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二百二十七章 趁雨獻策破賊營

秋雨如絲,纏纏綿綿,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整個淮漢大地牢牢籠罩。

彭城、光山、麻城,一座座剛經過戰火,或正在經歷戰火的城池,在雨幕中顯露着灰濛濛的輪廓。冰冷的雨水順着城牆上斑駁的磚隙緩緩滲進,將牆面上乾涸的血跡重新洇開,暈染出一道道暗紅的印記,訴說着曾經或正在發生的搏殺的慘烈。

彭城城東。

李子通大營。

中軍大帳內,雖還是上午,然因天色陰沉,已點起燭火,映得蘭錡上的兵器影子忽明忽暗。

李子通揹着手,在帳中來回踱步,時而到沙盤前看會兒彭城周邊的形勢,時而到帳門口,打望下外邊的雨簾,卻見他眉頭緊鎖,周身透着一股難以掩飾的煩躁與焦慮。

也無怪他焦躁。

這趙君德,喫了李文相中伏兵敗的教訓,卻與李文相用兵的急躁不同。

先是在來彭城的路上時,步步爲營,使李文相“故技重施”,設下的伏兵沒有起到多大作用;繼在到了彭城後,又相當沉得住氣。一味的只固守營壘,與城中應和,拒不出戰,任憑李子通遣將百般挑釁、辱罵,甚至佯裝撤退以誘,他皆穩坐中軍,令旗未動一分。眼看兩軍相持漸已日久,而拖得越久,李子通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清楚的明白,對他就會越加不利。

又到了帳門口,向外頭望了片刻,李子通下令說道:“請毛先生來!”

很快,毛文深快步掀簾而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說道:“臣應大王之召,拜見大王。”

“起來,起來。毛公,這趙君德按兵不動,一味固守,倒如鐵鑄的甕城,水潑不進、針插不入。本王召你來,是想問問你,你可有破甕之策?”李子通親手給他端了杯茶湯,問道。

毛文深當然知道李子通召他來見的緣故,忙雙手接過玉杯,沉吟了下,說道:“大王,臣這兩日就當前戰局亦多思量。斥候探報,洛陽僞朝接連向綦公順等部下令,彼輩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也來救援彭城。待漢賊諸部援軍匯齊,形勢恐怕就將急轉直下,將反不利我軍矣。”

“此正本王之憂!且不僅是漢賊諸部援兵可能將到的麻煩,還有糧秣的麻煩。對峙日久,我軍糧秣日少,只憑東海、下邳兩郡供應,早晚難以爲繼!請你來,就是想問你有沒有對策?”

毛文深放下茶盞,捻着頷下鼠須,說道:“大王,趙君德在城西紮營,與城中成犄角之勢,要想破城,非得先將趙君德部殲滅不可。可趙君德像個縮頭烏龜,不肯出戰。我若強攻其營,城中又必然出援,我軍將腹背受敵,勝算渺茫。因此,強攻此策不可用也。唯有以計取之。”

“計將安出?”李子通又端來一盤果脯,放到毛文深身前案上。

毛文深回頭,望了下帳外的雨幕,冰冷的雨水順着帳簾滴落,噼噼啪啪的響個不停,他遲疑了下,說道:“大王,若沒有這場雨,臣亦無策。但如今雨水連綿,卻或對策可由此雨而出。”

“雨?此話怎講?”李子通一怔,隨即抬眼,順着毛文深手指的方向向外望去,帳門口外,雨簾無邊無際,將天地連在了一起,他皺了皺眉,說道,“你是說,……趁雨夜襲?”

毛文深說道:“正是,大王。”

“趁雨夜襲此策,本王也曾想到。可是文深,雨水雖可一時遮蔽我軍行蹤,然趙君德營頗堅,我若雨下夜攻,泥濘必使攻營器械難行,士卒冒雨也不利攀牆,恐怕反易爲守軍所乘吧?”

毛文深說道:“大王,如果直接夜攻趙君德主營,是有此弊,可若不先攻其主營呢?”

“哦?”

毛文深說道:“大王還記得斥候先前的探報麼?趙君德其部的糧草,大多囤積在其主營西邊的糧營中,平日裏戒備森嚴,尋常難以靠近。而現今這雨已下了一日一夜,陰雨連綿,寒意刺骨,卻糧營守卒則必難耐溼冷,十之八九,會避雨入帳,巡哨亦必鬆懈。這正是我軍可乘之機。若大王遣精卒若幹,冒雨夜襲,先燒掉他的糧草,趙君德聞報後,勢必大驚,慌亂之下,肯定就會遣兵前往糧營救援。屆時,我軍便可趁其營中混亂、兵力分散之際,徑攻他的中軍大營,必可一鼓而破!其中軍既破,餘營、包括城中,自將瓦解!彭城,大王可下之矣。”

李子通凝神聽完,眼前一亮,拍手笑道:“妙也!妙也!毛公此計以雨爲媒,以糧爲餌,聲東擊西,深得兵法之妙,真乃神機妙算!”越想,越覺得毛文深此策好,又連道了幾聲“好”,連日來的煩躁一掃而空,再又端來了盤肉脯,擺在毛文深身前案上,高興地搓着手,在帳內轉了兩圈,決定做出,說道,“便依公此策!今夜就行之!”令道,“召諸將來會!”

“咚、咚、咚。”

召將鼓敲響。

不多時,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諸將頂風冒雨,匆匆趕來。

李子通已坐回主位,等諸將到齊,便將毛文深所獻的雨夜襲營之計,告與諸將知曉。

諸將聞之,各做斟酌過後,亦皆歡喜,皆道“妙計”。

“事不宜遲,此策今晚便行之!”李子通當即分派任務。

點了心腹校尉一人,令引精卒百人,換裝黑衣,今夜二更出營,潛往趙君德糧營放火。又令藏君相、苗海潮等將,各率本部精銳,待糧營火起,趙君德分兵往救之際,便攻其中軍營。又令帳下驍悍的騎將一人,引騎五百,伏於彭城西門,若是彭城守軍出援,即截殺之。

任務分派完畢,諸將一一領命。

李子通環顧諸將,說道:“今夜成敗,在此一舉!待破趙君德營,本王不吝重賞!”

諸將轟然應諾,時間緊促,即辭拜而出,各還本營,做今晚出戰之戰備。

……

雨一直下。

夜幕漸漸降臨,雨勢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大了些。

雨點砸在帳頂上,噼裏啪啦作響,像是有人在頭頂撒着豆子。營中泥水橫流,低窪處的積水已經沒過了靴面。篝火在風雨中明滅不定,映得備戰已畢的李子通部將士們的身影愈加模糊。

李子通站在帳門口,望着外面變大的雨幕,大喜說道:“此雨愈烈,賊哨愈惰,我軍愈利!天助我也!”撫須笑與從吏說道,“趙君德這老狗,以爲他堅壁不戰,本王就奈何不得他了?須知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文深此策,他定是做夢也想不到。這彭城,本王必得!”

兩更前後。

出去打探趙君德糧營守備情形的斥候飛馬馳還,渾身都被雨水澆透了,靴上、腿上盡是泥水,到了轅門,下馬疾入,奔到中軍帳前,單膝跪地,抱拳進稟:“大王,小人等潛至趙君德糧營附近窺探,果如毛先生所料,守卒大多避雨入帳,巡哨寥寥無幾,戒備甚是鬆懈!”

李子通精神大振,今晚克勝的把握於是更足,便令道:“一個時辰後,襲燒糧營的兵馬出營!其餘各部出戰將士,披甲執銳,在各營集結待命,火起之後,即刻出擊,不得有半分延誤!”

軍令下到。

各營立時肅然,一隊隊將士進到轅門後的空地上,執盾持矛,冒着雨水,坐地靜候火信。

襲燒趙君德糧營的精卒百人,已盡數換作黑衣,揹負火油、松明,腰懸短刀,亦到中軍營轅門內列隊。時間一點點流逝。三更的更鼓點剛落,這百人精卒便自出營而去,沒入夜下雨幕。

李子通登上營中的望樓,雙手扶着欄杆,目不轉睛地望向西北,趙君德兩營所在的方向。

隨着冷風,雨水灑入望樓之衆,浸溼了他的衣袍。當此關鍵時刻,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只死死盯着漆黑的雨幕,彷彿要穿透雨簾,看到糧營起火之時!

毛文深站在他身後,捻着鼠須,也同樣緊張地望向西北方向。

多半個時辰過去了,西北方向仍是一片漆黑,只有雨幕中偶爾閃過的幾點微弱火光,——是趙君德糧營巡邏兵卒的火把,在雨中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李子通的心漸漸懸了起來,焦躁與不安重迴心頭,他忍不住顧看了眼毛文深,說道:“文深,這都一個時辰了,怎的還沒動靜?莫非是出了什麼岔子?”

“大王,雨夜潛行,本就不易,或許是路上耽擱了些許,再等等,想必很快就會有動靜。”

李子通轉回頭,再次望向西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欄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就在李子通快要按捺不住,想要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的時候。

西北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點火光。

這火光起初很小,如同一顆微弱的星火,在茫茫雨幕中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被雨水澆滅。可僅僅片刻功夫,一點火光就變成了幾點,又從幾點迅速連成一片,橘紅色的火焰在雨中掙扎着升騰而起,衝破了雨幕的籠罩,與墨黑的夜色交織在一起。隨之而起的濃煙,被風扯成灰白的長帶,直衝夜空,裹着的焦糊氣味,——遠在十餘里外的李子通營中,亦可約略聞到,

火光越來越旺,映紅了半邊天空,連漫天的雨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李子通猛地一拍欄杆,大喜過望,哈哈大笑,說道:“成了!毛公,你此策成了!”厲聲令道,“傳令諸軍,待趙君德兵馬出營,便即取其中軍營,擒趙君德者,賞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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