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亂軍斬將羅士信

晨霧如輕紗漫卷,籠罩着汝水西岸的丘陵,將坡巒、枯草都暈染得朦朧不清。

空氣中浸着秋露的寒涼,沾在衣甲上,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羅士信伏在一處高坡的灌木叢中,脊背繃得筆直,如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麾下三百精騎盡數隱蔽在坡後深邃的溝壑裏,人馬銜枚,士卒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壓得極輕,唯有戰馬偶爾刨動蹄子的細微聲響,轉瞬便被晨霧吞噬。

身側一名親兵校尉遞上塊麥餅。

羅士信微微抬手,擺了擺,只盯着坡下那條蜿蜒曲折、鋪滿碎石的官道,不肯有半分偏移。

官道兩側枯草叢生,半人高的枯草被秋露壓彎了腰,風一吹,便發出簌簌輕響。

往東二十裏,是汝水渡口,水波隱約。

向西,則直通真陽縣城,乃是真陽賊援馳援平輿王須拔部的必經之路。

“將軍。”親兵校尉低聲說道,“斥候已去將近兩個時辰,遲遲未有消息報回。是真陽賊援尚未拔營,還是斥候露了蹤跡,爲賊援擒殺?如是後者,我伏兵在此,只恐已爲賊兵所知。”

昨晚出平輿營後,羅士信冒着夜色引此三百騎疾行,一個多時辰前到的此地。隱蔽起來後,他遣派斥候,往前邊打探真陽賊援的行蹤,直到現在,斥候尚未還回。

“黃三、羅二皆從俺征戰多年,行事謹慎,果決之士,斷然不會露蹤。”羅士信目光未移,說道,“當是賊兵尚未拔營。耐心等待就是。傳俺將令,令將士們抓緊休整,蓄養馬力。”

親兵校尉應諾,退下傳令。

這一“耐心等待”,就又是一個多時辰。

辰時末,兩騎自西邊沿着官道馳奔而還,繞到坡後,下馬來見羅士信。可不便是黃三、羅二。兩人塵土滿面,氣息微促,甲冑上濺着幾點泥星,卻精神振奮,進稟說道:“將軍,真陽賊援昨夜築營四十裏外,今晨寅時三刻方纔拔營,步騎合計四五千衆,騎兵數百居前開道,賊將身在中軍,後爲輜重隊,現正沿官道東進,約莫午時,可抵此坡前!”

“賊兵可有察覺你兩人?”

黃三、羅二笑道:“小人等再是不才,也不會被彼輩察覺。”

“好!記你兩個一功,下去休息。”羅士信霍然起身,甲葉鏗然作響,掃過坡下官道,“傳令,騎士先披甲,戰馬可再稍歇。待賊兵到來,聽俺號令,掩殺而出,先潰其中軍!”

羅士信率來的這三百騎,雖然不是具裝甲騎,但騎兵皆有鎧甲。甲衣沉重,爲保持體力,故到接戰之前,方披甲冑。軍令傳下,三百騎互相幫忙,迅速披掛齊整,鐵甲在微光中泛起冷硬光澤。戰馬亦被牽起,卻將臨戰,已不能再餵食,騎士們低令着它們原地做些熱身活動。

日頭漸漸升高,午時前後,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蹄聲。

羅士信精神一振,按住刀柄,屏息凝神。

蹄聲漸次漸近,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未幾,遙遙望見一彪人馬自西行來,旌旗隱約,煙塵滾滾。當先數百騎,馬匹雜駁,騎士衣甲不整;其後十來裏外,是密密麻麻的步卒,約莫三四千人,以三列縱隊行進,隊列散亂,有的扛旗,有的扛刀,有的扛着搶來的包袱。再後是百餘輛輜重車,以及殿後的又數百騎兵。

在步卒隊的中軍位置,舉着一杆大旗,旗上黑墨書寫了幾個字,距離稍遠,看不清楚。

但也不必看清,所寫者必即是這支真陽賊援主將的名號。

“果然烏合之衆,斥候也竟未遣。”羅士信嘴角勾起冷笑,眼中閃過不屑,殺意則愈發濃烈。

裴仁基昨天的部署是,今天一早他就督率各部攻打王須拔營,以迷惑真陽賊援,這應該是他的圖謀得以了奏效,王須拔向真陽援兵的求援軍使,已見到真陽賊將,——坡前的這條官道是從真陽通往平輿的必經之地不錯,但並非唯一路徑,還有小路可走,王須拔若派人催促真陽援兵儘快援到,他所派之人肯定不會走這條官道,而是會抄小路近途,因這數千賊兵,不僅趕路的架勢甚爲急切,隊伍不整,前後拉出甚遠,並連在前探路的斥候也沒有遣派。

不多時,賊軍先鋒騎隊馳到,從坡下呼嘯而過。

羅士信年紀雖輕,大業九年就投到了張須陀軍中,到今已然六年,早是沙場老將,大風大浪見的多了,眼前這點賊兵陣仗,根本入不得他法眼,卻是足能沉得住氣。

便伏在坡後,任這數百賊騎先過。

他一雙眼,只緊緊隨着後邊的賊兵步卒移動,等待進攻時機。

五裏、兩裏……,賊兵步卒由遠及近,終於行進到了坡前!

但聞得人聲嘈雜,喧鬧不止,有抱怨路途遙遠的,有催促加快速度的。又等了會兒,舉着大旗的中軍到了。旗下一將,三十餘歲,騎一匹黃驃馬,左右簇擁着數十親騎。他揚着馬鞭,指向東邊渡口的方向,正與親兵說些什麼,絲毫沒有察覺,高坡之上,死亡正悄然降臨。

就是此刻!

羅士信霍然起身,抄起身邊長槊,暴喝一聲:“殺!”

一聲令下,三百精騎如猛虎出柙,從坡後溝壑中一躍而出。

馬蹄聲如驚雷炸響,塵土飛揚,碾過坡下官道,帶着千軍萬馬之勢,直撲賊軍中軍旗下!

賊軍猝不及防,前隊騎兵已經去遠,後隊騎兵尚在數里之後,以三列縱隊行進的數千步卒驟然遭襲,立時大亂。有反應快的,丟下兵器就跑;有反應慢的,兀自呆呆地茫然四顧。

“何來伏兵?”旗下賊將愕然稍頃,驚聲大叫。

話音未落,三百精騎已經衝入其隊。一騎由後趕上,直奔這賊將而來,——披掛精甲,胯下紅馬,正是下了高坡,騎上赤龍珠,催馬進襲的羅士信!

他手中馬槊順勢橫挑,力道千鈞,兩名倉促迎上的賊將從騎慘叫一聲,被挑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氣絕。槊鋒一轉,如毒龍出洞,又狠狠刺穿一名賊騎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濺了羅士信一身,他卻面不改色,槊鋒不停,左挑右刺,每一擊都直取要害。

賊將驚慌失措,撥馬奔逃。

羅士信緊追不捨,馬槊如電,直刺其背心!賊將慌亂中回身格擋,鐵槊卻已貫體而入,只聽“咔嚓”一聲,槊尖挑斷脊骨,他仰面栽落馬下。羅士信勒繮迴旋,赤龍珠長嘶人立,馬蹄踏碎旗杆,大纛轟然傾頹。從羅士信馳馬突襲,到斬殺此將,前後用時不到兩刻!

賊將左右衆從騎、近處看到此幕的各隊步卒,無不瞠目結舌,心膽俱裂。

羅士信策馬衝到近前,俯身揪起賊將屍體,長槊橫置,抽刀割下他的首級,高舉過頂,厲聲喝道:“爾將已死!爾輩尚不速降?降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

平輿城外的王須拔營,殺聲震天。

裴仁基親督諸部,攻營已多半日,攻勢如潮,未有停歇。

楊士林部攻營左、田瓚部攻營右、張善相部攻前營,留出了後營不攻,只以騎兵數百巡圍。裴行儼、楊仲達等部,皆從在裴仁基陣中。三面營牆外,箭矢如雨,攻營的楊士林等部將士,在各自軍將的喝催下,前赴後繼,攀梯登牆。敵我雙方的鼓聲、號角聲此起彼伏,震動遠近。

唯雖裴軍諸部,儘管進攻猛烈,王須拔營地頗堅,守卒又衆,卻一直攻到打下,尚無進展。

王須拔是個四十餘歲的悍將,滿臉絡腮鬍,膘肥體壯,這會兒他正在營中望樓上,時而眺望營西的裴仁基主陣,時而觀望各面營牆上的守戰,不斷下達命令,督促士卒拼死抵抗。

“告訴將士們,我軍以五千守營,佔據地利,漢賊方纔萬餘,豈得攻克我營?真陽援兵已在路上,只要守到天黑,援兵趕到,何止營壘無失,內外夾擊,且可將漢賊一網打盡!”他聲音洪亮,令從吏將他的這道鼓舞士氣的軍令,傳到各部。

三面營牆上的守兵,士氣爲之一振。

原本因汝陽失陷和漢軍猛烈攻勢而有所動搖的軍心,得以暫時穩住。

營西數里處,裴仁基主陣。

裴仁基立馬陣前,身披明光鎧,神色平靜,冷眼觀戰,周身自帶一股沉穩威嚴之氣。在王須拔向他主陣眺望的時候,他也在遠望望樓上的王須拔身影。儘管將近半日攻勢,多次進攻都被守賊打退,然他此際卻面不改色,眼神堅定,彷彿早已胸有成竹。

“大將軍。”楊仲達從在他的身側,帶着幾分擔憂,“已過午時,羅將軍卻怎還尚無回訊?”

“算時辰,差不多了。”裴仁基抬頭看了看日頭。

兩人一問一答,說的像是同一回事,實則南轅北轍。楊仲達話裏帶着憂心,所言是在擔心羅士信伏擊真陽賊援此戰,會不會出了變故?裴仁基語中透着篤定,所指則是羅士信應已得手。

秋陽曬在甲上,驅走了清晨時的寒意,烘得甲冑微熱。

便正在楊仲達疑惑裴仁基爲何對羅士信這般有信心之時,——以二百騎伏擊四五千的敵衆,羅士信即便驍勇出衆,怕也沒有必勝的把握罷!百十騎掀起塵煙,出現在了攻營漢軍西面的官道盡頭!須臾馳近,楊仲達望之,見爲首者銀甲紅馬,正是羅士信!

從主陣前掠過,羅士信徑馳到裴仁基馬前,兜馬揚蹄,高舉一顆人頭獻上,聲如雷霆:“末將已盡殲真陽賊援,殺傷泰半,俘虜隨後押來,此賊將之首,敢獻大將軍!”

卻見這羅士信渾身浴血,細看之,分毫未傷!聞其此言,觀其此狀,楊仲達不覺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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