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一百六十章 百態羣臣自省責

出列之臣是韋津。

他昨夜已被授爲諫議大夫,此刻出列,稟奏說道:“陛下,當務之急,首在救飢。臣以爲,除設棚施粥外,另可令城中尚有存糧的富戶、商戶,依陛下詔令平價糶糧,違者重罰。同時,應儘快清理街道,掩埋屍骸,以防疫病。城中水井,亦需派人查驗,投放藥物淨水。”

“臣附議。”于志寧接口,“此外,陛下雖已下嚴旨,令除薛公部以外入城諸軍,於今晚前撤出城外,並禁各軍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強買強賣,更不得劫掠,然其餘諸軍至今大多尚未出城,又軍紀鬆弛者仍時有耳聞,臣愚見,宜更再多遣執法軍吏,分巡各坊,持陛下令牌,有潰卒已剿而耽擱不出城、或違令擾民者,無論何人,皆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洛陽於今雖然已經殘破,到底故隋東都,城內猶有民口數十萬,數萬大軍這一進城,再軍紀嚴明,如前所述,劫掠之事肯定是免不了,再一個,就算不敢違背李善道的軍紀,不敢光明正大地擾民,但既然進到了這座大都市裏邊,讓他們立刻就撤出去,不願意的自然更多。

李善道已見過朱粲,當面令他不得再縱容部曲,搶掠百姓,但從上午到現在爲止,還是接連接到了好幾道關於朱粲部軍紀敗壞的稟報,他聽完于志寧的奏稟,看了下武臣班列中的朱粲,卻沒再叫他出來問話,只點了點頭,說道:“我已令在城中各處設立粥棚,至遲今晚前,粥棚當是皆可設成。韋卿所奏之平價糶糧、掩埋屍骸,以防疫病諸項甚是。仲謐,你可擇吏負責此數務。你所奏之嚴明軍紀此議亦準。”隨後環顧殿上羣臣,說道:“尚有何議,盡且言來。”

薛世雄出列,行禮奏道:“陛下,於公所請宜當再嚴明軍紀此議,臣以爲然。並臣以爲,軍紀是一方面,治安亦需同步強化。臣以爲當劃洛陽、河南兩縣之地爲治,增派精幹軍吏,各領捕盜、巡街之職,晝夜分班,配以弓手、火丁,嚴查宵小;另於洛水兩岸、裏坊要道增置望樓,每處十人,持械輪值,遇有喧譁鬥毆、聚衆滋事者,立擒送府。及當今夜起,以坊牆爲界,實行宵禁。日落閉坊,日出而開,夜間除特許之巡吏、醫官外,任何人不得外出。又此外,可從張士貴、李孟嘗等部中調精銳騎兵,組成巡邏,晝夜沿主街及洛水巡查。”

——調騎兵巡查這塊兒,屈突通卻爲何建議從張士貴、李孟嘗部中調配,蓋因此二部騎兵多出自、或現仍是李善道親衛營的精騎,皆以軍紀嚴肅、令行禁止著稱。

徐世績緊接着出列,就屈突通所提的治安方面的措施,進行補充,說道:“啓稟陛下,臣附議屈突公所議。另臣以爲,除設巡邏、望樓、宵禁以外,各坊之內,亦可責成坊正糾合本坊青壯,暫時組成坊丁,配合各坊駐軍維持本坊之治安,緝拿潰兵地痞。”

如果說屈突通的建議主要是針對裏坊外邊的城區,徐世績的建議就是針對坊內。本坊居民,比之留駐城中的漢軍將士,當然更熟悉地形民情,可補官軍耳目之不足;且以本坊子弟守本坊,鄉里相顧,更易激發其護佑桑梓之心。兩者相輔相成,可謂內外兼治。

李善道頷首說道:“薛公、懋功此兩議甚當,伯褒,你即刻擬旨,依此施行。巡邏、望樓之卒,悉從懋功部調配;巡騎便從張士貴、李孟嘗部調配。宵禁自今夜而始,具體實行時間,視城內穩定情形而定。坊丁之設,由各坊正擇年壯可靠者充任,官府按日支給口糧,並授本坊駐軍軍將臨機處置之權,凡形跡可疑者,可先拘後報;若有殺人、姦淫惡事,立斬,梟首懸於坊門!而若有膽敢隱匿不法,縱容包庇者,與其同罪!”

頓了下,視線又在朱粲身上掃了下,說道,“此外,伯褒,詔書中再申朕‘四斬令’:擅入民宅者斬!奪民財物者斬!欺辱婦孺者斬!散佈謠言者斬!凡將士有違紀,其直屬上官連坐!另,於各坊設登聞鼓,許百姓鳴冤舉劾,鼓旁設直吏二人,凡有擊鼓,即刻進稟,朕親受理。”

薛收領旨,便即擬旨不提。

但凡新得一城,其實也不論城之大小,其安撫之要點,通常無非在於安民、肅軍兩者而已。是以韋津等人所進奏的這些建議,都是圍繞這兩點展開。

不過還有一點,他們沒有提到,即對降軍的安置。

便屈突通出列奏道:“陛下,臣上午領陛下之旨後,便着手降卒出城、安措之務。已經完成初步清點:共收降卒五萬餘人,其中本隋軍者,不到兩萬,餘皆楊侗、王世充等強徵入軍的城中丁壯。此輩多系被迫從軍,家眷尚在城中各坊,臣愚見,若亦驅遣出城,恐生怨望,不如收其軍械,釋之歸家,使其與家人團聚,既可安其心,又可助維持坊內治安。”

“降卒此務,既已勞公主掌,具體措施,便由公全權處置。”李善道對屈突通的能力是很放心的,他又是老將,又爲人持重,他的建議,李善道自是當即準奏。

屈突通恭敬應道:“臣遵旨。”

早上,就與于志寧初步議定的安撫城中諸務,治安等由薛世雄主責、降軍等由屈突通主責、河南郡與洛陽、河南兩縣各級官署的官吏留用又于志寧主責,杜淹輔之這幾件事,李善道的令旨已經下達。——也因此剛纔薛世雄進奏的是治安這塊兒、屈突通進奏的是降卒這塊兒。

卻見於志寧、薛世雄、徐世績、屈突通等一幹漢之勳貴舊臣各已進奏罷了,早上也接到了李善道令旨的杜淹便趕緊出列,畢恭畢敬地拜倒在地,衝着李善道行以大禮,恭聲進奏:“啓稟陛下,臣杜淹上午受旨後,不敢延耽,已親到城中各個郡縣治所,向各署吏員,宣示了陛下的仁德寬宏。各署吏員聞之,無不感泣叩首,願效死以報。臣請得於公允可,已命各署吏員返崗,照常理事。並令其將戶籍、倉廩、獄囚等項冊籍盡數整理呈報,以便朝廷稽覈調度。”

李善道笑道:“杜卿辦事細緻,甚合朕意。然須謹記:冊籍呈報,務求詳實無虛。”

杜淹只是得了李善道一句讚許,便已心潮澎湃,伏地再拜道:“臣謹遵旨,不敢有絲毫懈怠!”

卻杜淹心潮澎湃,坐在文臣班列邊上的楊侗,見先是韋津、繼而杜淹,這些前天還是他之臣子的,如今卻已紛紛拜伏於新君階下,言辭恭謹、盡心盡力,心中亦不禁起伏,但亦只能垂首而坐,由着酸楚難抑,指尖悄然掐進掌心,喉頭微動卻半點聲息也無,保持緘默罷了。

“卿等還有何議?”李善道叫杜淹起身,詢問諸臣。

李善道已限定,今日朝會只議安民,而安民大致也就是這幾條了,便沒有大臣再有進奏。

卻洛陽城中現尚不很安穩,今天李善道進城,在乾陽殿召開朝會,本就於志寧、屈突通等不太贊成,擔心他的安全問題,故此今日朝會,本就打算的是簡短議事,一則將安民事務定下,再則還有個政治目的,即是與一幹降臣在這個故隋的皇城正殿見個面,以示新朝氣象。

故見無人再有進奏,李善道便要宣佈散朝,忽於這時,又一人出列,卻是段達。

段達臉上堆着諂媚的笑容,伏地叩首,說道:“陛下!微臣有一事敢奏。”

“何事?”

段達聲音洪亮,說道:“微臣啓奏陛下,今王師克定東都,海內望風,天命昭然歸漢!洛陽乃天下之中,山河形勝,宮室完備,更有運河之利,控扼四方。臣愚見,此正上天賜予陛下之龍興寶地!臣斗膽,懇請陛下順應天意人心,即日定鼎洛陽,以此爲我大漢萬世之基!”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頓時神色各異。

誰也沒想到,段達會在這新朝初次朝會的時候,提出此議。

楊侗神色蒼白,“大漢萬世之基”六字是燒紅的鐵釺,直直刺入耳中,指尖深陷掌心的刺痛加劇,他垂眸盯着金磚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段達的此奏,讓他更深刻地感受了隋的天下已亡!

不過包括降臣在內,殿上沒有幾個人,去注意楊侗。

段達這個奏請,儘管是諸臣沒有想到的,但他奏請的此議,卻正合乎了大部分降臣的心意。這些降臣,要麼是籍貫就在洛陽、或河南及周邊諸郡,要麼是舉家遷居洛陽多年。如果定都洛陽,他們便可免去背井離鄉之苦,更可憑地利、人和,有可能重新在新朝也重掌權柄。

且不止這些降臣,便是黃君漢、高曦、高延霸、單雄信等山東、河北諸將,亦多有動容者。貴鄉,肯定不適合做新朝都城,則新朝都城定在何處?不外乎兩個選擇,或者關中長安,或者便是洛陽。長安雖說現在還沒攻取,但照眼下形勢來看,打下來是遲早的事兒。而比之長安,他們又不是關中人,自是更願意將新朝的都城定在洛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御座。

卻見李善道並無異色,只是摸了摸短髭,便聽到他笑道:“段公此議,爲時尚早。新朝都城定於何處,事關重大,須當日後詳議。當務之要,非是定都。只要天下平定,都城定在何地,都可從容而決。天下若是不定,就是先將都城定下,又有何用?方今關中李淵未平,江表蕭銑諸輩尚在,定都之事,毋庸急切。且待洛陽安穩以後,先暫駐蹕於此,餘者再議不遲。”

段達還想再進言。

李善道抬手虛按,止住了他,說道:“段公忠心可嘉,然此事暫不需議,朕心已決。”環視羣臣,喟嘆說道,“況非僅天下尚定,就這洛陽一城,現且尚未安也。諸卿,朕今晨入城,見餓殍枕藉,今日升殿,聞饑民哀嚎。此時此地,民尚未安,若竟就議定都,豈非效楊廣之故智,棄民心於不顧?我今晨問李孟嘗,他若是洛陽城中一民,現下最想得到什麼。他答朕了幾個字:喫飽飯,睡穩覺,活下去!段公、諸卿,若真乃心王室,便先將這幾條做到!”

段達滿臉通紅,不敢再做進言,遂伏地叩首,連稱:“陛下聖明。”訕訕退下。

“若無別事進奏,便退朝罷。”李善道令道。

朝會散去,羣臣躬身退出巍峨的乾陽殿,——楊侗也在其間,韋津攙扶着他,而段達、雲定興、杜淹等皆遠遠躲開了他,即使皇甫無逸等也與他保持了不近的距離。

秋陽正烈,照在懸掛於殿門外的墨跡上,“隋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幾行字,在光線下愈發顯得刺目驚心。

李善道獨立丹墀之上,目送臣子們離去。

他的身影被高大的蟠龍金柱投下長長的影子,與這空曠、華麗、曾見證無數榮耀與傾覆的巨殿融爲一體,卻又帶着一種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務實的氣息。

新的時代在這舊日的宮殿裏開始了,而這第一步,邁得格外紮實。

……

李善道沒有去看寢殿,也沒有多在皇城停留,亦沒有直接就還城外御營,在羣臣散去後,他換上一身青袍,只帶了李孟嘗和幾隊便裝親衛,出了皇城,悄悄地進了外郭城中。

他要親眼看看,這座昔日的隋室東都,今已爲漢土的洛陽,當下究竟是什麼樣子。

從端門向南,過天津橋,便是洛南裏坊區。

這裏原本是洛陽最繁華的地段,商鋪林立,邸店雲集。

可如今觸目所及,滿目瘡痍,許多店鋪門板被拆去當柴燒了,招牌歪斜;街道上垃圾堆積,污水橫流;偶有不得不出門、辦些甚事的居民飛快走過,也都是面黃肌瘦、眼神警惕。

在修業坊附近,他們遇到了一隊漢軍士兵,正押着幾十個被捆縛的人往坊外走。

這些人衣衫襤褸,有老有少,個個面如死灰。

“怎麼回事?”李孟嘗上前詢問。

帶隊的小校不認識李善道,但認識李孟嘗,連忙行禮,回答說道:“稟將軍,這些都是昨夜趁亂劫掠的,小人等押他們到南市口公開處刑。”

李善道打量了下這數十人,其中竟有十四五歲的少年,便指着問道:“他搶了什麼?”

小校愣了下,不知該不該回答他。

李孟嘗說道:“如實回話。”

小校猜出,李善道應是朝中貴臣,不敢怠慢,就趕忙答道:“他搶了半袋麥麩。”

“只爲半袋麥麩?”

小校答道:“是。”

李善道皺起眉頭,再來看這少年。

這少年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抬起頭來。”李善道吩咐說道。

少年顫抖着抬頭,露出一張髒兮兮的臉,眼中全是恐懼。

“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坊?”

“小、小人陳三,住、住隔壁淳和坊……”少年結結巴巴。

“爲何搶糧?”

少年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哽咽說道:“自城圍之後,小人家的一點餘糧被朝廷搜盡,家中十餘口,相繼餓死,只剩下了小人與小人的阿孃。阿孃病倒,已多日水米未進,小人實在沒法子,才壯起膽子,去搶了半袋麥麩,想熬碗糊糊救阿孃的命。”

李善道默然了片刻,令小校道:“把他放了。”

“放了?”小校詫異說道,“凡劫掠者,皆斬不赦!此陛下之旨!”

李孟嘗喝道:“叫你放了就放了!陛下若有見責,俺來擔之。”

小校遲疑片刻,知李孟嘗是李善道的寵信重將,不敢違逆,終是解了繩索。

少年癱軟在地,不敢相信,只怔怔望着李善道。

李善道吩咐小校:“再給他一袋好米,找軍醫去給他阿孃診病。”轉看另外被捆縛的諸人,說道,“還有他們,若也是因飢所迫,又未傷人命者,亦一併釋放。”

小校見李孟嘗不說話,沒有反對之意,只得領命。

少年陳三愣在當場,直到李孟嘗將隨身帶的幾塊胡餅乾糧塞進他懷裏,才如夢初醒,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額頭上磕出血來。其他被捆縛的人中,有與陳三情況相仿者,本以爲將死,不意居然獲釋,起初尚不敢信,後還過神來,也紛紛伏地,淚流滿面,哽咽難言。

“你們都起來吧。”李善道溫言撫慰,說道,“聖上仁德,已經下令在城中各處設立粥棚。此處周近尚未設到,然入夜前必可設就,你們即日可去就近的粥棚領粥,每日兩頓。另聖上有旨,在各坊外設登聞鼓,若有吏卒擅奪民糧、剋扣賑物者,你們可擊鼓陳情,必有官吏勘問。”

陳三等伏拜在地,泣不成聲,齊呼:“聖天子在上,活我殘命!”

離開之後,李善道令隨行的一個親衛:“去找納言,傳我令旨,治亂固需重典,然亦不可濫殺。令各坊駐軍軍將、巡街吏卒,凡百姓因活命而竊取、未傷人命者,一律釋之。另外催促納言,務必要將粥棚,在今晚之前,遍設城中!所賑之粥,須插筷不倒,違者以軍法論處!”

親衛應諾,急即去尋于志寧傳旨。

李孟嘗見李善道面色不快,低聲說道:“陛下,粥棚已在設,只是洛陽太大,一時難以盡設。”

“我知道,但孟嘗,洛陽今既已爲王土,便不能以‘難以盡設’爲藉口,每條命都是命啊。”

李孟嘗敬佩答道:“是,陛下仁心,天日可鑑。”

“還有這陳三,只因一片孝心、半袋麥麩,便險些被斬於市曹,此卻也是我之過錯。是我在下令旨時,未有慮及民飢之深、之急。還好,咱們微服城中,及時察覺!”李善道自責說道。

是該自責,陳三是因及時察覺沒有被殺,但在他及時察覺之前,有沒有其他的像陳三一樣的人,已被倉促斬首?定然是有之的。這“劫掠者誅”,還是爲百姓着想,就有此等過失,別的就更不必說!乃知爲上者,一言一行皆系萬民性命,稍有疏忽,便是白骨成堆、冤魂繞樑!李善道深深自省。在這剛剛攻取了故隋東都之際,若換個別的主君,可能正唯欣喜,他卻於此刻提醒自己,已被冤殺的不能挽回,然任何的詔令,以後都須當更加謹慎,考慮得更加全面,並且還要如今日這般,時常或親下民間,或遣可信之人暗訪,以知政令之實與民情之真。

就在此時,前邊街頭,傳來喧譁之聲。

行到近處一看,是一隊漢軍士兵正在坊牆上張貼告示,有些膽大的百姓圍攏過去,踮腳張望。

告示是剛趕寫出來的《定洛陽詔》,墨跡還未全乾。

一個識字的老人被推舉出來,磕磕絆絆地念着:“隋室暴虐……,大漢皇帝,奉天伐罪……即開倉廩,賑濟飢羸,……清查田畝,授民耕種,……減免賦稅,與民休息……。”

每念一句,百姓中就發出一陣騷動。

當唸到“即開倉廩”時,有婦人抱着孩子跪地叩首,白髮老翁淚流滿面,說道:“活了,真活了。”當唸到“清查田畝”等時,衆人眼神驟亮,更滿是不可置信。“減免賦稅”四字出口,滿街靜默片刻,忽如春雷破土,“聖上萬歲!”“大漢萬歲!”等的歡呼聲緊跟着此起彼伏。

許多人跪了下來,朝着宮城方向叩拜。

李善道站在人羣外,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了點真正的笑容。他知道,這些承諾要兌現需要巨大的努力,可能會遇到無數困難,但至少在這一刻,希望重新回到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

“走吧,回營。”他輕聲說道,“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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