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風險依舊存在。”月景崧嘆了口氣，“現在有些高級墟燼族已能完美隱藏自身墟氣，連破墟鑑都察覺不到。”
“再加上一些投靠墟燼族的人族、妖族敗類裏應外合，哎……
所以雙盟早有規定，若...
星空震顫，碎星如雨。
一道又一道自爆的光焰在周清本週身炸開，像無數柄無形重錘接連轟擊在他身軀之上。每一次爆炸，都裹挾着月神宮修士燃燒壽元、引爆靈核的決絕意志，那不是瀕死之人的最後一搏——不爲傷敵，只爲拖住！
周清本的烈陽光盾早已千瘡百孔，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金色烈焰不斷被衝擊波撕扯、熄滅又勉強重燃。他雙目赤紅，髮絲焦黑翻卷，左肩衣袍盡毀，露出皮開肉綻的臂膀，鮮血混着灼燒後的焦糊味，在真空中蒸騰成淡紅色霧氣。
“瘋子……全是瘋子！”他嘶吼出聲，聲音卻已沙啞破裂，再無半分地至尊前期的威儀，只剩狼狽與驚怒交織的震顫。
可沒人聽。
沒人退。
江寒自爆之後，元神搖曳如風中殘燭，卻仍盤旋於高空，眼眶空洞，脣角卻揚起一絲快意笑意；隨後是班定遠，一柄斷刀插進自己丹田，引動周清逆衝，轟然炸開時，刀光尚未散盡，便化作一片銀色星屑；再接着是葉錚，他甚至沒來得及喊出名字，只將一枚太陰符按在胸口，整個人瞬間凍結成冰晶，而後——砰！冰晶炸裂，寒氣席捲，竟在周清本眉心凍出一道細長白霜！
陽戟站在最前方，雙手血肉模糊，指尖靈紋早已崩斷三道，可他仍在結印。每一次瞬移祕術發動，都牽動全身經脈劇痛，嘴角鮮血不斷滴落，卻始終未停。
“再來！”
“還有誰？！”他嘶吼着，聲音震得耳膜嗡鳴，雙目通紅如血浸透，卻亮得嚇人。
第三名至尊境修士踏步而出，身形尚未逼近，便猛然撕開胸膛，一把攥住自己跳動的心臟——那心臟已被太陰之力浸染成幽藍，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玄紋。
“酒老……您教我辨礦脈，識星圖，還說‘真金不怕火煉’……”
他低頭看着手中那顆搏動的心，忽然一笑：“今日，就讓您看看，什麼叫——心比金堅！”
話音未落，心臟驟然爆裂！
轟——！！！
這一次，不是純粹的能量爆炸，而是太陰玄紋與心火共鳴所引發的“極寒爆震”！整片空間溫度驟降，連星光都被凍結一瞬，周清本腳下一滯，右腿膝蓋咔嚓一聲脆響，竟被寒氣硬生生凍裂一道寸許深口！
他悶哼倒退，右膝鮮血剛湧出便凝成暗紅冰晶，落地即碎。
“第四位！”
陽戟咬牙低喝，手掌拍向虛空，一道銀光閃過，第四名至尊境修士憑空出現在周清本身側——那人甚至來不及開口，只是朝酒徒生的方向深深一揖，隨即雙掌合十，體內靈脈一根根寸斷，周清逆行衝頂，頭顱轟然炸開，白骨碎片裹着腦漿化作漫天灰霧，盡數撲向周清本面門！
霧氣入眼，灼痛鑽心。
周清本怒吼揮袖，烈焰掃過，灰霧蒸發，可那一瞬的失明，已足夠致命。
就在他閉眼甩頭的剎那——
一道身影從斜刺裏暴射而出！
不是至尊境，不是斬靈境，而是一名渾身浴血、左臂齊肩而斷的斬靈境女修！她右手中緊握的並非法器，而是一枚鏽跡斑斑的青銅鈴鐺——那是月神宮外門弟子入門時所授，喚作“守心鈴”，平日只用以靜心凝神，連最低階的護體陣紋都激不起來。
可此刻，那鈴鐺表面浮現出十三道猩紅血紋，每一縷都由她斷臂傷口噴湧而出的精血所繪，鈴舌竟是她自己咬斷的舌尖！
“叮——”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卻讓周清本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然睜眼，瞳孔驟縮——只見那鈴鐺正懸浮於自己眉心前三寸，血紋瘋狂旋轉，鈴內竟映出他自己的臉，而那張臉……正在無聲慘笑！
“噬魂鈴？！”他失聲驚呼，認出這早已失傳千年的禁忌之器！此物不傷肉身，專蝕神魂，一旦共鳴成功，施術者自身神魂亦將焚盡，永墮虛妄！
可她根本沒給他反應時間。
女修眼中毫無懼色，只有一片澄澈決然，嘴脣微動，吐出兩個字：
“同墜。”
叮——！！！
鈴聲再響，卻是炸雷！
周清本識海轟然震盪，眼前幻象迭生：他看見自己跪在曜日殿祖祠前，被抽去脊骨，剔除血脈；看見厲陽爍親手將他釘在烈陽柱上，任萬火焚魂；看見自己淪爲傀儡，跪伏於新靈境小圓滿青年腳下，舔舐其靴底塵埃……
幻象真實得令人窒息。
他仰天咆哮，周身烈陽之力狂暴逆轉，欲以神識強行斬斷鈴音——可就在他心神劇烈動搖的剎那，一道金光自遠處陰影中破空而來！
太快了。
快到連虛空蛛重瞳都只捕捉到一抹殘影。
白戰本尊終於出手。
他沒有揮劍，沒有結印，甚至沒有催動任何神通。
只是左手五指併攏，成錐形，裹挾着《帝煌經》第七重“焚星拳意”，自上而下，一記樸實無華的直刺——
目標，正是周清本因幻象動搖而微微敞開的眉心祖竅！
“你——！！！”
周清本驚覺時，指尖已距他眉心不足一寸！
他本能想擋，可左臂重傷未愈，右臂又被寒氣所滯，更兼神魂震盪未復，動作慢了半拍。
噗嗤！
指尖刺入。
沒有鮮血噴濺，只有沉悶如朽木穿孔的聲響。
可就在那一瞬——
周清本雙目圓睜，瞳孔驟然失焦，七竅同時溢出漆黑如墨的煙氣，那是神魂被強行撕裂、牽引的徵兆！他周身烈陽之力陡然失控，火焰逆卷，反噬自身，喉間發出嗬嗬怪響，整個人如斷線傀儡般向後栽倒！
白戰手腕一翻，順勢抽出，指尖纏繞着一縷幽暗魂絲，上面還跳動着細小的金色符文——那是周清本畢生參悟的烈陽本源烙印！
“走！”
白戰低喝如雷，震得四周尚在激戰的胡漢三等人渾身一凜。
酒徒生咳着血，踉蹌撲來，一把拽住白戰手腕，聲音嘶啞破碎：“快……快走！他撐不了多久！”
白戰點頭，反手一掌拍在酒徒生後背，磅礴靈力湧入，穩住他即將潰散的靈脈。隨即單手一揮，七道藍色銘文自識海飛出，精準沒入胡漢三、葉錚、班定遠、江寒四人元神之中——那是《帝煌經》附帶的“歸墟引”，可保元神不散，三日內重塑肉身。
“走！”白戰再喝，聲音斬釘截鐵。
陽戟瞬間會意，強提最後一絲靈力，雙手結印，銀光暴漲：“所有人，抓穩！”
轟隆——！
一道橫貫星空的太陰傳送陣驟然展開，光芒吞沒所有倖存者。就在陣光亮起的前一秒，白戰目光掃過戰場——
周清本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七竅黑煙繚繞，眉心一點血洞緩緩滲血，卻已沒了氣息。
死了？
不。
白戰眼神一凝。
那具軀殼之下，一道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魂火，正悄然蟄伏於丹田深處，如風中殘燭，明明滅滅。
是假死。
他在等。
等白戰鬆懈，等衆人撤離，等最後一絲機會反撲。
白戰嘴角微揚，忽地抬手，屈指一彈。
一縷紫金色雷弧自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感知，在傳送陣光芒徹底吞噬衆人之前，精準沒入周清本丹田！
“呃啊——！！！”
周清本身體猛地弓起，口中爆出非人的慘嚎，丹田處雷光炸開，那點微弱魂火被硬生生劈成兩半，其中一半當場湮滅，另一半則尖叫着遁入虛空裂縫，倉皇逃逸。
白戰收手，轉身踏入傳送陣光。
陣法轟然閉合，星光流轉，只餘下滿目瘡痍的星空，和一具焦黑殘破、猶自抽搐的軀殼。
三千裏外，一艘星舟悄然破開隕石帶，船首甲板上，上官梨臉色蒼白如紙，指尖捏着一枚碎裂的命牌——正是周清本的本命信物。
她猛地抬頭，望向方纔戰場方向，眼中寒芒如刀：“……竟敢毀我曜日殿地至尊根基？”
身旁龍致低聲稟報：“小姐，周長老魂燈未滅，但命牌已碎，恐遭重創，神魂受損嚴重，短期內難復巔峯。”
上官梨沉默片刻，忽然冷笑：“無妨。他廢了，還有厲陽爍。況且……”
她指尖拂過星圖一角，那裏標註着一座泛着幽藍冷光的星域座標——月神宮主舵所在。
“月溟不在，月蝕又死，如今月神宮羣龍無首，連一個分舵都要靠外人相救……呵，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抬眸，目光穿透無盡星海，彷彿已看見那座懸浮於第八主星域中央的太陰神山。
“傳令下去，加速行軍。三日後，我要看見月神宮的山門，染成曜日金紅。”
話音落，星舟破空，撕裂星雲，直指第八主星域。
而此時，另一片星域中，白戰盤坐於星舟靜室，面前懸浮着一縷幽暗魂絲——正是從周清本眉心抽出的那道。
魂絲之上，金色符文緩緩流轉，隱約可見“曜日殿”三字篆紋。
白戰指尖輕點，一縷混沌靈力滲入其中，順着符文逆溯而上。
視野驟然拉遠——
他“看”見一座恢弘大殿，殿頂熔金鑄日，殿內烈焰翻湧，十八根蟠龍金柱上刻滿古老咒印；他“看”見一名青袍老者負手立於殿前廣場，手中拂塵輕點，萬千火鴉自袖中飛出，銜着一道道命簡，飛向四面八方；他“看”見命簡之上，赫然寫着“月神宮·太陰分舵”、“月神宮·幽熒支脈”、“月神宮·玄牝別院”……
名單很長。
長到足以覆蓋第八主星域三分之二的月神宮勢力。
白戰緩緩睜開眼，眸中紫金雷光一閃而逝。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指尖凝聚靈力，寫下兩行字：
【曜日殿已知月神宮分佈七十三處，其中二十九處設伏，四十四處待攻。
厲陽爍親率主力，三日後直取太陰神山主舵。】
寫罷，他將玉簡收入袖中，起身推門而出。
甲板上，酒徒生倚着船舷，胸前纏着浸血繃帶，正仰頭灌酒。見白戰出來，他咧嘴一笑，酒液順着他乾裂的嘴角流下，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胡兄弟，這份恩情，酒某記下了。”
白戰搖頭：“不必謝我。我只是……想問問師父。”
酒徒生動作一頓，酒葫蘆懸在半空。
白戰望着遠方幽邃星海，聲音很輕，卻如重錘砸落：“月溟前輩，她現在……到底在哪？”
風掠過甲板，捲起幾縷殘血。
酒徒生久久未答。
良久，他才緩緩放下酒葫蘆，抬手抹去嘴角酒漬，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
“第八主星域，太陰神山。”
“山門之下，有一口古井。”
“井底，鎮着一道‘鎖神碑’。”
“碑上刻着——‘月溟在此，永鎮星淵’。”
白戰瞳孔驟然收縮。
酒徒生轉過頭，目光灼灼，直視白戰雙眼：“胡兄弟，你既知月溟之名，又肯爲月神宮涉險……你，究竟是誰？”
白戰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解下頸間一枚青玉吊墜。
吊墜溫潤如脂，正面刻着一輪彎月，背面則是一道細若遊絲的劍痕。
他輕輕摩挲着那道劍痕，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是她當年……隨手種下的一顆棋子。”
“如今，該落子了。”
話音落下，星舟驟然加速，破開層層星霧，朝着第八主星域深處，那座被無數星辰拱衛的太陰神山，全速駛去。
而在無人注視的識海深處，一道被混沌靈力包裹的魂絲，正悄然沉入靈臺最底層。
魂絲之上，金色符文微微閃爍，映出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小字：
【……曜日殿，終南祕典有載：‘焚陽九劫’，第九劫未成，需借‘太陰鎖神碑’中囚禁之真靈爲引，方可圓滿。】
白戰閉目，脣角微揚。
原來如此。
厲陽爍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礦脈。
他要的，是師父的命。
而這一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