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凌婆子,這是找了幫手啊?”
一道粗獷的笑聲從曜日殿主城中央的焚天殿頂端傳來。
緊接着,一道身着赤金戰甲的魁梧大漢踏空而出,穩穩落在赤陽炎罩前方。
他滿頭金髮,根根倒豎,面容剛...
酒徒生喉頭一哽,幾乎不敢眨眼——那不是幻覺?可裂紋蔓延的軌跡真實得令人心顫,每一道細如髮絲的碎痕都在靈光映照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銀白反光,那是混沌靈印在瓦解陣紋時留下的道痕餘韻。
他猛地偏頭,又去看遠處正被上官梨一戟劈得倒翻七圈、重劍嗡鳴震顫的青年分身。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氣息節奏卻截然不同:前方那個狼狽格擋、呼吸急促、靈力波動如風中殘燭;而陣壁前那個,靜若淵渟,掌心靈光流轉如星河倒懸,指尖所過之處,七色禁制竟似活物般微微抽搐、退縮。
“……不是分身。”酒徒生嘶聲低語,血沫從脣角滲出,“是雙魂同契?不……是銘文級神魂分化之術!”
話音未落,七號分身五指驟然收攏,掌心混沌靈印轟然爆開一團無聲無息的灰霧,霧氣如墨入水,瞬間滲入陣壁最深處。那一片蛛網裂痕“咔嚓”一聲輕響,齊齊崩斷——並非炸裂,而是如冰面解凍,悄然消融。
七色光幕,豁然洞開一道三尺寬的縫隙!
“衝——!!!”
酒徒生目眥盡裂,嘶吼如雷,聲帶撕裂,鮮血迸濺。他率先撞向那道縫隙,胸膛傷口再度崩裂,血雨灑在陣壁上,竟蒸騰起一縷青煙——那是太陰玄晶常年浸染後,在他體內凝成的本命寒息,此刻自發護主,與混沌靈印餘韻共振,將縫隙撐得更開半寸!
身後百餘人如決堤洪流,裹挾着瀕死的意志、破碎的法器、染血的戰旗,悍然撲出!
“什麼?!”上官梨瞳孔驟縮,焚陽戟橫掃之勢硬生生頓住半瞬,烈焰火蓮在星空中凝滯一剎。他眼角餘光瞥見陣法異變,神識如刀探去,卻只撞上一層滑不留手的混沌屏障——那是七號分身在脫陣剎那,反手佈下的一道銘文級“歸墟障”,專阻神識窺探,僅存三息。
就是這三息!
第一批三十名修士已躍出陣外,其中兩名至尊境老者反手擲出兩枚烏黑鐵球,落地即爆,轟隆悶響中,無數細如牛毛的玄陰針暴雨般射向陣外六名灰袍人。針尖泛着幽藍冷光,竟是以太陰玄晶粉末淬鍊而成的破靈殺器!
“找死!”一名灰袍人怒喝,抬掌欲揮,可指尖靈力剛聚,腳下星域突地一沉——七號分身腳尖輕點虛空,一道暗金色蛛網狀銘文自其足下鋪展,瞬息覆蓋方圓千丈。六名灰袍人動作齊齊一滯,彷彿踩進粘稠星漿,靈力運轉滯澀三分!
正是“時隙蛛網”,取自虛空蛛重瞳對時間流速的細微操控,雖僅扭曲千分之一瞬,卻足以讓至尊境修士的殺招慢上一線。
就這一線,足夠第二波修士撞出!
“酒老——接劍!”一名斷臂少年嘶吼着拋來一柄霜刃短劍,劍柄纏繞着褪色紅繩——那是酒徒生當年親手爲他繫上的入門信物。酒徒生單手抄住,反手擲向陣外最近一名灰袍人眉心。短劍破空,竟帶起一串清越鶴唳般的劍吟,那是太陰礦脈深處萬年寒魄共鳴所致!
灰袍人倉促側首,劍鋒擦過耳際,削下半隻耳朵。他勃然大怒,正欲反擊,身後忽有寒光乍現——方纔被韓雲臺自爆餘波掀飛、重傷垂死的月神宮執法使趙巖,竟用半截斷骨插進自己丹田,引燃殘魂,化作一道慘白鬼影,死死攥住他持印的左手!
“趙巖——!!!”酒徒生目眥欲裂,聲音已不成調。
趙巖回頭一笑,嘴角淌血,眼窩深陷如骷髏,卻亮得駭人:“酒老……快走!莫讓韓哥白死!”
話音未落,他渾身骨骼寸寸爆裂,化作漫天血霧,盡數噴在灰袍人臉上。那灰袍人眼前一黑,神識被污血灼傷,慘嚎失聲。
陣法徹底潰散的剎那,上官梨終於掙脫時隙蛛網束縛,焚陽戟裹挾着焚盡星塵的怒火,橫掃向剛踏出陣外的酒徒生後背!
戟風未至,酒徒生後心衣袍已焦黑捲曲。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紫金雷光從斜刺裏悍然劈落!
“鐺——!!!”
重劍與焚陽戟再度交擊,但這一次,持劍者不再是狼狽閃避的一號分身,而是剛剛收回七號分身、氣息暴漲數倍的龍致本尊!他左眼赤紅如血,右眼幽邃似淵,虛空蛛重瞳與混沌靈瞳同時開啓,周身銘文如活物遊走,赫然是將兩具分身之力,借“歸元鎖鏈”祕術強行灌注於己身!
上官梨只覺戟身一沉,彷彿劈中一座沉浮萬古的星辰核心,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着戟杆狂湧而來!他手腕劇震,虎口崩裂,竟被硬生生逼退半步!
“你——!!!”上官梨驚怒交加,第一次真正凝視眼前青年。那不是至尊境小圓滿該有的力量,那是……銘文級肉身與神魂共振催生的僞·地至尊威壓!
龍致卻不答話,重劍橫斬,劍脊之上,九道細小雷紋陡然亮起,連成一片雷霆陣圖。他竟將“九劫雷紋”與“紫霄雷罡”熔鑄一體,以劍爲引,引爆自身靈力海!
“轟——!!!”
一道粗逾山嶽的紫金雷柱自劍尖暴射而出,直貫上官梨面門!雷柱所過之處,星空寸寸湮滅,露出背後深邃虛無。
上官梨再不敢託大,焚陽戟急速迴旋,周身烈陽之力瘋狂壓縮,凝聚成一面直徑百丈的赤金烈日盾牌。盾面符文流轉,竟隱隱浮現一頭振翅欲焚九天的金烏虛影!
雷柱轟然撞上烈日盾!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咚——!!!”
金烏虛影劇烈顫抖,盾面浮現蛛網裂痕,赤金光芒明滅不定。上官梨雙腳深陷虛空,腳底星塵被碾成齏粉,周身護體靈光寸寸崩解,鬚髮焦卷,臉色由赤轉青!
他竟被這一擊,死死釘在原地!
“走——!!!”龍致厲喝,聲音如金鐵交鳴,震得四周修士耳膜刺痛。他右臂衣袖盡碎,裸露的手臂上血管暴凸,皮膚寸寸龜裂,滲出紫金色血珠——強行催動本尊與雙分身之力,已然瀕臨崩潰!
酒徒生渾身浴血,卻猛地抬頭,望向龍致那雙燃燒着雷火與混沌的眼眸。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嘶啞着嗓子,用盡最後力氣,朝着身後殘存的七十多名修士吼道:“所有人!聽我號令——棄甲!卸兵!只帶隨身儲物戒!”
衆人一怔,隨即會意,毫不猶豫扯下沉重的護心鏡、卸下鏽跡斑斑的戰戟、拋掉鑲嵌靈石的佩劍……所有累贅,盡數拋棄!唯獨緊握儲物戒,裏面裝着他們用命換來的太陰玄晶碎屑、礦脈拓本、宗門密卷殘頁……
他們不是逃兵,是火種。
“公子——!”上官梨終於撕裂雷柱餘威,焚陽戟破空斬來,戟尖鎖定龍致咽喉,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這是地至尊的真正殺招,燃燒壽元換取的瞬殺之術!
龍致卻看也不看,反手將白色重劍狠狠插入腳下虛空。劍身嗡鳴,一道無形漣漪擴散開來——那是他早在交手之初,便借雷影步法在星空中埋下的三百二十七道“引雷陣紋”,此刻盡數激活!
“噼啪——!!!”
三百二十七道細小雷弧憑空炸裂,看似雜亂無章,卻在上官梨周身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電網中心,一點紫金雷光悄然凝聚,急速旋轉,竟形成一個微型黑洞般的漩渦!
上官梨戟勢驟然一滯,彷彿陷入泥沼。他駭然發現,自己燃燒壽元催動的靈力,正被那漩渦瘋狂抽取、壓縮、再反彈!一股比剛纔更恐怖的毀滅之力,在他戟尖前方急速成型!
“你敢——!”上官梨怒吼,焚陽戟拼命回撤。
晚了。
“轟——!!!”
微型雷暴在他戟尖爆發,狂暴能量逆衝而上,焚陽戟赤紅戟身瞬間爬滿冰霜,繼而寸寸凍結、炸裂!碎片如流星雨般四散激射,其中一片擦過上官梨左頰,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鮮血尚未湧出,便被凍成暗紅冰晶。
上官梨踉蹌後退,左臉冰晶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他捂着臉,眼神第一次透出驚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龍致卻已轉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追向遠處正亡命奔逃的月神宮衆人。他右臂滴血,卻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酒徒生,聲音低沉:“前輩,撐住。帶路。”
酒徒生喘息如破風箱,卻艱難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枚黯淡無光的青銅羅盤。羅盤表面刻着繁複星軌,中央一顆微小的銀色星辰,正隨着他的氣息微弱閃爍。
“去……墜星峽。”他咳着血,指向星圖上一處被濃重墨色標記的險地,“那裏……有師父留下的‘月蝕迷蹤陣’殘基……還有……一條……通向第八主星域的……廢棄星隧……”
龍致目光一凝。第八主星域?師父月溟的根基之地?他心頭微震,卻未多言,只是將羅盤小心接過,指尖一抹混沌靈力悄然注入——羅盤上那顆銀星,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星軌隨之緩緩轉動,指向一片被星雲遮蔽的幽暗星域。
“墜星峽……”龍致低語,抬頭望向遠方。那裏,星塵如墨,隕石如林,無數破碎星骸懸浮其間,構成一片天然絕地。而此刻,在星雲邊緣,數道比曜日殿更加陰冷、更加詭譎的神識,正如同毒蛇般悄然掃過這片戰場廢墟……
上官梨抹去臉上的血冰,望着龍致遠去的背影,眼中戾氣翻湧,卻終究沒有追擊。他緩緩拾起焚陽戟斷裂的戟尖,指尖摩挲着那截殘留的赤金金屬,聲音陰冷如萬載玄冰:“查……那個青年的來歷。還有,通知‘蝕月樓’的人,就說……月神宮的‘火種’,往墜星峽去了。”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星雲深處,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笑意:“既然送上門來……那就,一起收拾乾淨。”
星舟內,上官梨面色蒼白地跌坐回主控位,指尖顫抖着點開傳訊玉簡。玉簡光芒微閃,一行血字浮現:“龍致,身份確認。西陵侯道痕級神通承襲者。疑似身負混沌靈瞳、虛空蛛重瞳雙重神魂天賦。戰力評估:僞地至尊初期,威脅等級……甲等。”
玉簡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玉簡:“另,此人……與月溟,關係不明。”
上官梨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動。窗外,星舟正悄然駛入一片幽暗星雲,雲霧翻湧,彷彿一張巨口,無聲吞噬着所有光線。而在星雲最深處,一尊龐大如星辰的黑色戰艦,正緩緩睜開它佈滿血絲的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