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仙業 > 第八十五章 神府欻雷刺

不過幾息功夫,殿中那哭嚎聲音已是愈發響亮刺耳,近乎傳遍了全島。

叫塗山葛、韋源中等長離修士都是愕然停下手中之事,下意識看向玉蟠峯方位,難免驚疑。

此時一頭毛色黯淡無光的老黃狗正抱着陳珩大腿死不鬆手,涕泗俱下,連帶着那禿了半截毛的尾巴也是晃得極厲害,近乎成了風車。

那哭嚎聲音裏似蘊有無窮的辛酸,令聞者傷心,聽者落淚,陳珩幾回伸手去攙,都是難以令賙濟起身。

後者好似一座鐵山般,只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是紋絲不動。

“說起來,那事其實還未做完,猴子那處仍缺了個伴當。”

通烜等賙濟嚎了一陣後,才慢悠悠端起茶盞,瞥他一眼,笑言道:

“其實我此刻也正發愁,平白便少了一個,猴子那處是否會獨木難支?”

這句出口後,賙濟後背毛髮立時根根炸起,背脊僵直,如觸霹靂。

莫說那半截禿尾巴不再搖得那麼劇烈,就連哭嚎聲音也莫名低了好幾個度,似乎突然就一副中氣不足的模樣。

“稍後那丹我可予你,便當酬你這一行的辛勞了。”

見賙濟這副模樣,通烜微微搖一搖頭,又不鹹不淡補上了一句。

近乎在通烜話音落下之時,陳珩只覺身上微微一輕,賙濟已是消失在原處。

而在殿外,不知何時,則是多出一個昂首挺胸,滿臉都是堆笑的老黃狗。

“老爺!小老爺!”

賙濟諂媚搖着尾巴,恍若無事般邁步走來,笑嘻嘻道:

“有何事需在下出力?我老周來也!”

而他似是眼下才與陳珩再次見面般,在看向陳珩時候,各類美吹捧言語直如天花亂墜般,並無一句重複。

直至通烜敲一敲案幾,賙濟纔有些意猶未盡地收了話頭,趕忙又將腦袋轉向通恆處。

“老爺近來因操心大事,着實是清減了不少,累在老爺之身,痛在我老周之心啊!

小的時常思忖,夙夜難眠,只盼自家本事能再高強一些,或許便能爲老爺分憂一二了,不知那丹......”

賙濟話纔到一半,便見通恆忽而臉上露笑,手持長鬚。

多年相處下來,賙濟多少也是知曉通烜脾性,他忙將剩下那半截話嚥下,又換了一副模樣。

“老爺方纔那話着實見外了,爲老爺效命,是老周分內之事,談什麼丹藥不丹藥的!”

賙濟忽拍着胸脯叫嚷。

“爲了料理你先前之事,這趟天外可是給我平添了些麻煩,而今回到九州,你當如以前一般老實些,至於那尾巴,還需你自個收拾。”

通烜用手指了指賙濟,不等後者連忙點着腦袋應下,通烜已是看向陳珩,繼續開口:

“我欲以混金雷珠的材質爲根基,爲你煉一柄神府數雷刺。

有它與雷霆根宗互爲配合,若無意外的話,你在外遊歷時的安危,老夫便不需過多操心了。”

“神府雷刺......”

陳珩在腦中搜索一轉,很快也是尋到了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仙家的祕器祕寶之流不同於法器、道器。

若照實說來,它們甚至並不被歸於三器三寶範疇。

祕寶非僅無法經由形、煉質這兩道關卡來提升品質,在銘刻禁制的步驟上,亦與三器三寶大相徑庭。

但這並非是說仙家祕寶便不入流。

祕寶之威力參差不齊,實難一概而論。

祕寶下者不過僅能同符器比擬,甚至還有不如,要爲符器壓過一頭。

但祕寶中的上者,甚至是可以與那三寶中的純鈞靈寶來一較短長,爭衡高下!

而依照祕寶的種類,它們亦是有諸般玄異,難以言盡。

陳珩修行至今,所聽說、見識過的仙家祕寶其實也不在少數。

似最初的血河車寶輪、三絕傘、鬥籙,以及後續的那湛延法玉、淵虛伏魔劍籙、廣壽雲牀、混金雷珠種種,其實都屬於祕寶之流。

而在這其中,雷霆根宗乃是最爲殊勝者!

因雷霆根宗畢竟是大顯祖師親自所創,與這衆天宇宙大多的祕寶不同,雷霆根宗非僅是擁有器靈,能夠長久駐世,形神永固,無慮時遷。

後續倘使花費大氣力,玉宸修士甚至可以令自家的雷霆根宗進入三器三寶之流,蛻形成爲一件真正的仙家道器!

似道器之貴,已然無需贅言了。

即便在玉宸這等金仙道統內,也僅有真正位高權重的那幾位純陽大真君,能夠持有道器。

便不論其他,僅看將來有望形升玄的份上,雷霆根宗便當得玄妙絕倫之譽!

而除去雷霆根宗,通烜方纔提及的神府雷刺,其實亦是與大顯祖師聯繫緊密。

它是大顯祖師在統領雷部仙神徵伐幽冥叛黨時,自那尊眇景麟君身上得來的神物。

即便比不得雷霆根宗,但神府雷刺亦爲極難得的仙家祕寶,乃是一類不折不扣的至烈殺伐之器!

似混金雷珠便是藏有通恆親手打出的三道神雷,一旦將之祭起,便可叫天地翻覆,河海湧決!

但雷珠終究只能夠祭動三回,三回之後,陳珩若未能夠脫離危局,情形於他便是不妙了。

而一些道行更在陳珩之上的厲害修士,他們甚至可在陳珩祭動雷珠之前,便運起玄通將雷珠給奪了去,那樣一來,便是險象愈深。

但神府雷刺則不同——

據陳珩在玉宸道書上所知,神府雷刺雖也有施用之限,但絕不僅三回,更莫說這類祕寶還有着應機而動的自行護身之能。

如此一來,神府數雷刺自然是比混金雷珠更勝一籌。

即便在衆天祕寶之列,亦是數得着名號!

此時通烜見陳珩臉容一正,似欲言說什麼,他擺一擺手,未等陳珩開口便先行打斷。

“你我師徒之間,那些客套話便不必多提了,若是尋常時候,混金雷珠自是足夠了,可今時不同往日。

通烜笑道:

“而你既自道書上知曉了神府雷刺,那想必也是清楚,欲練此寶,需先採得戊辰真光了。

"

此光不比尋常,是陰化升度之息,含天然之真宰,以你功行還難以輕鬆採摘,故而我特令賙濟來助你一臂之力。

如此一來,便不至耽誤你接下來的功行了。”

一旁本是在神遊天外的賙濟聽得自己名字,當即臉帶得色,嘿嘿笑過兩聲之後,便翹起尾巴大包大攬起來。

戊辰真光——

欲煉製神府雷刺,需得耗去百數種仙家寶材,而其中幾類,甚至是九州都難尋的奇珍,戊辰真光自在此列。

此物能顯能隱,能聚能散,隨意而變,是無影之光,又有“虛窟玄根”之說。

若論根底,其實也算是幽冥鬼道中一類極珍貴的大藥,能烹煉鬼修的意魄,甚至對鬼道上修的功能有幾分助益。

不過戊辰真光最奇異的一處,卻還是此光一旦被採之後,便需修士儘快在真光中留下自家的氣機烙印,否則不出一時三刻,真光便將化入冥冥虛空之中,無可挽留。

因在真光內留下自家氣機烙印這一步驟,並無法令他人代勞,再加上戊辰真光能顯能隱,以陳珩眼下道行還難以輕鬆採攝這等靈物。

故而通烜也是特意遣出賙濟來相幫,要賙濟陪同陳珩走上一趟。

此刻陳珩也是明白了通的用意,在朝一旁笑嘻嘻的賙濟謝過後,陳珩也是不由問道:

“弟子應去何處尋那戊辰真光?”

通烜道:

“雖說戊辰真光在仙道天宇內並不多見,但以九州之廣大,多少還是有些產出的。

稍後你可與賙濟去東渾州的青餘原,在那裏,便可尋得戊辰真光的蹤形。”

東渾州,青餘原?

陳珩稍一思忖,也是頷首。

對於那座東渾州,若說起來,他其實並不算陌生。

莫說在進到玉宸下院之前,陳珩因欲拜入中乙劍派緣故,就有自擔山府乘坐大海舟去往東渾州的心思,而陳珩的結丹之地,同樣亦是在東渾。

東渾與東彌情形一般,乃是三家共治。

東渾三家分爲:太符宮、神御宗與中乙劍派。

而通恆方纔提及的青餘原位於東渾北域,乃是在中乙劍派的地頭內。

雖不知中乙劍派內爲何會有戊辰真光的產出靈地,但於陳珩而言,能於胥都天便尋得這等外藥,總歸是一樁好事。

“適才師尊說起今時不同往日,故而我需神府數雷刺這等祕寶來護身,”

此時在沉吟片刻後,陳珩也是直言請教道:

“不知與將來那場盟契可有干係?”

“不錯。”

通烜點點頭:“胥都將與道廷重修舊好,這是許久未有真正的大事了,而以道廷時局之奧折,變數之錯互………………

莫說是你,即便是我等進入到正虛,亦需一步一思量,多加謹慎。”

說到這時,通烜頓了頓,沉吟道:

“我今番過來見你,也是要問一問你的心意,對於道廷之事,你心中又是如何作想?”

“果然是道廷。”

陳珩聞言心下一動。

在衆天宇宙中,道廷與不少陽世道統的關係其實算是一筆糊塗賬,難以說清,而八派六宗亦難例外。

莫說在九真教那位楊胤大仙打出南天門前,胥都諸真其實多有在道廷擔任官職的。

便是在都不奉正朔後,不少都上修在功行有成之後,亦會前往正虛遊歷,以個人身份在道廷寄秩。

似通烜、岷丘、委羽等九州治世大德,皆曾採用過此種做法。

而一旦與正虛道廷正式立定盟契,若依前事,八派六宗必將造出一批弟子去往道廷,

關於是否要前往道廷?

這個問題,於陳珩而言,實則已是不需猶豫多想的!

如今的正虛道廷固然是遠比不得前古時代,且內部各方派系相互傾軋,局勢複雜至極,稍有不慎,便將無端取禍上身。

但羸駝猶大,豈馬能及!

堂堂三都九部,六寺八府,五監諸院——

單是那自開天創世積累至今的深厚底蘊,便足以讓任何一方大羅道統望塵莫及。而‘二十五正法中的梅花易數正是源自道廷,由此便可知道廷的真正分量!

並且在正虛道廷中,除去作爲中流砥柱的列仙神聖,無鞅玄真之外,亦有那些煊赫無極的混元無極大羅在真正代天行化、布令宣威。

甚至正虛道廷的幕後,還有不止一尊道主的支持!

自前古終了以來,正是有那些站立在玄劫宇宙頂端的巨擘出手,道廷才能自劫火中存續至今,保得最後根基不失。

如此體量,如此基業——

便不提那元神至藥“大洞精玉”了。

只說能進入道廷內部,便是一樁極難得機緣,這也是爲何通烜他們當年會前往正虛遊歷的緣由。

於陳珩而言,無論是後頭的那場“以枝奪幹”,還是即將到來的道子之爭,他都需以盤外出招之法來增長實力,應對局勢。

如此一來。

即便道廷內部的派系之爭再是兇險,他也必要去正虛走上一趟!

“看來你已有了主意。”

此時通烜見陳珩肅容衝自己行了一禮,他亦是明白了陳珩心意,頷首道:

“如今道廷雖說局勢複雜,但畢竟有那幾位在上頭彈壓,釀不成什麼大變了,再者我派在雷部裏亦還有人情在,他們當可護你周全。”

說完這句,通烜腰間忽有法光閃爍,叫他身形也要時間模糊不清,好似突兀就消失在原地,與陳遠隔了重重世界,並不在一方天地之內。

但只眨眼之間,那等異狀又忽而消去無蹤,一如往常。

“關於道廷,我其實還有一些交代,這些便待我真身回宗,再來與你細說罷。左右道廷的正使還未到來胥都,胥都修士去往正虛之事,一時間也急不來。

在此期間,你可與賙濟先行去將戊辰真光拿到手中。”

通烜笑了一笑,旋即起身。

陳珩見狀忙起身,與賙濟一併相送。

而此刻在殿門外,通烜在又叮囑陳珩幾句後,似忽想到了什麼,難得沉吟一陣。

“青餘原乃是中乙劍派的地頭,你去採外藥時,若是遇得中乙劍派的那位岷丘道君......”

通烜手撫花白長鬚,笑道:

“這匹夫若是對我口出惡言,你且聽着就是了,隨他去罷!”

一句說完,通身形已是須臾不見。

幾息後,原處只有賙濟的笑聲嘿嘿傳來,他們知曉什麼內情般,對陳珩不住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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