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陳實

　　二月底。

　　立春已過，春風珊珊來遲。

　　江寧市，這座南方二線城市依舊春寒料峭。

　　華燈初上時分。

　　某老舊居民小區內，八號棟。

　　五樓朝西的窗口亮着昏黃的的燈光。

　　窗內一個頗爲瘦弱的男生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

　　書桌上堆成小山的資料在默默宣告，主人是一名壓力山大的高三學生。

　　他叫陳實。

　　耳東陳，誠實的實。

　　這個名字寄託了父母對他樸素的期待——成長爲一個誠實，樸實，老實的人。

　　陳實是一個普普通通即將面臨高考的男生。

　　和所有同齡人一樣，陳實在教育這臺巨大的機器中，已經消耗了十二載光陰。

　　迫不及待想奔向自由而光明的大學生活。

　　如今，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準確來說，是黎明倒計時99天。

　　檯燈下的陳實時而雙眉緊鎖，時而眉頭舒展。

　　表情頗爲豐富。

　　沙沙沙沙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在房間內蔓延。

　　……

　　做完一套數學試卷。

　　陳實歪歪斜斜伸了個懶腰，從抽屜中找出答案，逐一覈對。

　　紅筆在試卷上記下分數122分——成績穩定。

　　將錯題分析完畢。

　　收好試卷。

　　……

　　剛想站起身活動一下，小腹傳來的劇烈的疼痛讓陳實忍不住捂着肚子深深皺眉。

　　陳實掀起外套，看到小腹和肋骨上青紫一片。

　　不由回想起今天放學時屈辱的場景——

　　“老公，今天上數學課時，陳實又偷偷看我了。”濃妝豔抹的馬雲莉倚在年級混混頭領毛大剛懷中一邊嗲嗲撒嬌，一邊鄙夷地斜瞟陳實一眼。

　　看着馬雲莉畫的慘藍色誇張的眼影如同邪魅，陳實打了個冷顫，這妄想症女又來找自己麻煩了……

　　“上次不是警告過你，離我馬子遠點！”毛大剛緊緊摟住馬雲莉，讓她貼近自己，挑釁地看着陳實。

　　“我對你女朋友完全沒興趣好吧！”陳實背靠牆咆哮……內心一萬隻草泥馬奔過……

　　幾個月了，無論自己說什麼，這個妄想女都認爲自己對她有興趣。

　　暴力男也樂得藉機會，讓人揍陳實一頓在學校給自己立威。

　　“坦克！”毛大剛挑眉，揮手，“再給他個教訓，我毛大剛的東西，也有人敢妄想！”

　　毛大剛的頭號馬仔，號稱“坦克”的一米九肌肉男，冷哼一聲，抖抖雙肩，捏着拳，向陳實步步逼近。

　　坦克一手拎起陳實的衣領將他壓在冰冷的牆上，一手用力揮出——

　　咚……

　　——哎喲

　　咚……

　　……毛大剛嘴裏叼着半截菸嘴，將陳實的手機遞給倚在他懷中的馬雲莉：“要多少心靈損失費，你自己轉。”

　　馬雲莉笑容滿面，熟練操作陳實的手機，將裏面所有的零錢給自己發了個紅包。

　　毛大剛將手機扔回陳實。

　　“唔！算你小子識相，沒換密碼。下次別再犯了！”

　　“我毛大剛的老婆，在學校還沒人敢多看一眼。”

　　“哼！”馬雲莉對陳實扔了個白眼。

　　一行人揚長而去。

　　陳實掙扎着起身拾起書包，恨恨看向毛大剛、馬雲莉一行人遠去的方向，眼中怒火熊熊燃燒——要是自己是武林高手，或者有超人的能力，那毛大剛和“坦克”，哪敢這樣沒事找自己的麻煩。

　　……

　　做完數學試卷，中場休息的陳實戴上紅色拳套，握着拳頭對着牆角豎起的沙袋練起拳來。

　　這沙袋是他軟磨硬泡讓媽媽買來的——理由當然不是在學校受了欺負，而是緩解學習壓力。

　　陳實不是懦夫。

　　他從小心中和所有男生一樣有個武俠夢，仙俠夢，超人夢……

　　最近被學校的毛大剛幾個混混無故欺負，他並不想忍，他也在背後默默練習。

　　可惜高手不可能憑藉幾套拳法入門的視頻和幾個月的練習速成。

　　身高、體重、體質、速度、人數完全被碾壓，讓他不得在學校不忍氣吞聲。

　　陳實狠狠盯着沙袋，低喘着氣，用力揮舞拳頭，沙袋彷彿變成了“坦克”猙獰的臉。

　　一拳——兩拳——直拳——勾拳——

　　打完一套拳，全身大汗淋漓，手也有點發麻。

　　陳實扭扭脖子，呈大字躺在牀上，拿出手機準備打一把植物大戰殭屍繼續發泄一下悶氣。

　　植物大戰殭屍是陳實喜歡的遊戲，操作簡單，只需要把植物擺滿，就看子彈飛舞，殭屍頭斷了，肢體四分五裂——莫名的爽感。

　　解鎖手機。

　　咦，陳實發現遊戲圖標怎麼有點變化？

　　是遊戲又後臺更新了？

　　沒關係，有更新最好，可以體驗新功能。

　　陳實不以爲意，點開圖標。

　　熟悉的遊戲音樂響起。

　　陳實哼着小曲，看着進度條加載。

　　綠色的草團勻速滾動，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五十，突然停住了。

　　死機了？還是後臺在更新？

　　陳實拍拍手機，進度條上亮起金光，草團變成金色，繼續滾下去。

　　新特效不錯耶，只是有點卡，陳實想。

　　一隻巨大的殭屍手臂冷不丁從土中穿出，配上驚悚的音樂——遊戲開始。

　　“WE ARE COMING……”

　　陳實覺得眼前一道金光閃過。

　　自己已經不在牀上。

　　這是哪？

　　一棟矮矮的兩層樓別墅，紅色的屋頂和植物大戰殭屍遊戲中幾乎一模一樣。

　　房前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被深深淺淺的綠色分割成五條。

　　“這是植物大戰殭屍真人版？”陳實拍拍自己的腦袋，“我不是在做夢吧？”

　　做夢有這麼真實麼？

　　一陣涼颼颼的風吹過，飄來一張紙條。

　　陳實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紙條——上面用暗紅色的血跡寫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一會我們會來拜訪，歡迎加入我們！——你的朋友”

　　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陳實腦後響起。

　　陳實嗖地轉身，卻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