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優曇不噬

塵音不知自己哪裏觸怒了眼前之人，可是一想到尤迦血紅的身影以及決絕的話語，心便跟着痛了起來。狠狠抓住蘭燼的衣袖，用盡全身力氣說道：“冥王殿下，魔界若成大患，定會威脅其他各界，況且，也負了青城當年……”

眼前男子冰冷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裂縫，彷彿碎裂的冰面一般，漸漸融化爲柔軟的湖水，那是一種夾雜着溫柔和痛苦的壓抑的情緒，塵音看着不禁愣在了當場，也忘了下面要說的話。

眼前彷彿出現那抹絕然的身影，凌霄之巔，她碧色的衣裙獵獵飛舞，在遍地血海中驚鴻而立，那樣地孑傲遺世，卻也那樣地痛人心扉。

袖口下的雙手已經握成雙拳，指節因太過用力而泛白，蘭燼深吸一口氣，從那段記憶中回到眼前。相似的容顏，相似的神情，讓他情何以堪！轉過身去負手而立，淡淡道：“我可以幫你，只是後果，你應該知曉。”

“我不後悔！”見蘭燼轉變態度，塵音連忙答道。

蘭燼的嘴角微微揚起，很難說清那是一種怎樣的神情。伸手一指，冥界灰茫的盡頭出現一個快速旋轉的漩渦，濃重的血腥味驟然撲面。

“多謝！”塵音朝身側的男子頷首致意，然後化爲一抹碧色跳入了那旋轉的血色之中。

漩渦迅速閉合，下一瞬，還是冥界那灰茫的上空。蘭燼望着塵音縱身躍下的方向，佇立了良久，一聲輕嘆散在了風中。

“王，吾等在入口處發現此女，她身上有很濃的冥界氣息，恐怕有詐。”近在耳旁的聲音讓塵音皺了皺眉，緩緩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深重的黑和跳躍的篝火，稍稍一動，手腕處傳來劇烈的痛意。低下頭，塵音才發現自己竟然是被捆縛着倒在地上。腦海中迅速閃過之前的記憶片段，難道自己已經到了魔界麼？

掙扎着想要站起身來，卻被身旁一人迅速揪了起來，一腳踢倒在地：“竟然敢對吾王無禮！”

被踢的膝蓋處彷彿斷裂一般，火燎燎地痛。然而腦中記着來此的目的，塵音用雙手支撐着地面仍想站起，卻被更用力地踢倒。只有一魄維持着的身體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塵音只覺眼前一黑，然後便跌落進無邊的深淵。

“尤——迦——”最後一絲的神智讓塵音只記得這個名字，她想要大聲呼喚，可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綠火之後的陰影之中，忽地傳來一聲輕笑。一身血衣的男子擁着一個妖豔女子走到衆人之前，望着地上的那抹煙青色，吊梢鳳眼高高揚起，笑問：“她方纔可是喊了我的名字？”

“此女無禮，還望吾王寬恕。”應答之人語氣竟有了一絲顫抖。

血衣男子挑了挑眉，狹長的眸中寒光一閃，臉上卻是笑得妖嬈無比：“自己去花殿吧，若能出來，我便恕了你的罪。”

那人臉色頓時變成死灰之色，卻只能顫抖着答道：“多謝……吾王……”

“王，您可是對她有了興趣？”妖豔女子似是對方纔血衣男子的提問有些不滿，倚在他懷中嬌聲問道。

血衣男子的嘴角勾起，攬住身邊女子，在那櫻紅小口上狠狠一親，笑得邪魅而惑人：“灩娘今天的問題似乎多了一些。”

聞言，那妖豔女子頓時變了臉色，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灩娘知錯，王預備如何處置這個女子？”

“恩？”血衣男子嘴角弧度愈甚，目光似是戲謔，“灩娘今天真的不乖哦。”

頓時醒悟到自己問了什麼的妖豔女子臉色變得慘白，一下子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惹人憐惜：“王，灩娘錯了，王饒了灩娘這次吧，灩娘保證以後再也不犯了！”

血衣男子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地求饒的女子，血紅的雙眸中一片冰冷，臉上卻是笑得愈發妖嬈，只聽他輕聲道：“灩娘，念在你頗討我歡心的份上，我已經給了你一次機會。”話音未落，不見他如何出手，妖豔女子已經成了一縷青煙。

將手中的那枚精元吸入自己體內，血衣男子閉上雙眸吐納了口氣。血紅的雙眸再次睜開時，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那抹煙青色上。

塵音只覺自己被一雙溫暖的臂膀抱起，那般熟悉的氣息，讓她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尤迦低頭注視着懷中女子痛楚中夾雜着恬靜的面容，不知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妖嬈的弧度。抱着懷中女子徑直走到後殿，慘淡的月光之下，是濃烈得勝過血色的花海。

將還在昏迷中的女子放到花海的中心，尤迦輕撫着嬌豔的花朵笑得鬼魅：“曇兒們，今晚給你們加料哦。”

瞥了女子最後一眼，尤迦飄然離去。對於任何人事，他都是近乎殘忍的無情。何況，還是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過了今晚，她應該就會化爲曇兒們衆多養料中的一部分。對於可疑人員，他向來奉行的是“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的準則。

恍惚中，塵音聞到優曇熟悉的幽香，肌膚上柔軟花瓣的觸碰，讓她漸漸甦醒過來。放眼望去，自己竟然置身在一望無垠的花海之中，淡淡的香氣，柔柔的花瓣，是優曇。只是，爲什麼這裏的優曇都是血紅色的呢？塵音微微蹙眉，想起了尤迦成魔時烈火一般的雙眸，頓時瞭然。

雙膝處似乎已經沒有那麼痛了，塵音低頭看去，才發現上面覆着一層厚厚的優曇花瓣，那種清涼幽香的氣息，讓燒灼般的痛意淡了許多。撫着優曇殷紅的花瓣，塵音記得方纔似乎有一個熟悉的懷抱將自己抱來此處，豔紅色的衣衫，一定是他。他是見自己受傷了，所以纔將自己放於此處麼？

想到此處，塵音不自覺地微笑。若是如此，是不是說明他還沒有完全忘了自己？連日的疲憊和受傷，讓塵音覺得睏意來襲，掩在優曇之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等到尤迦再次到花殿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火紅的花海之中，一抹煙青水色彷彿沉浸其中，擁着柔軟花瓣的睡顏恬淡而美好，淡粉的櫻脣微微翹起，似乎正做着好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