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魔道深淵

塵音的目光落在睡夢中的女子身上，只覺胸口驀然劇痛。她的淵，每夜的剎那芳華，只是爲了她短暫的棲息麼？

瞬息之間，天色陡轉。漫天碧色傾軋而下，三千銀絲狂飛亂舞。

輕柔的聲音在風中迴響：“塵音，等你學會了流淚，你便明白了人世間的情感。愛恨嗔癡，唯情而已。”

碧衣女子站在翻飛竹葉之中，手中託着一顆晶瑩淚珠，喃喃自語：“桓箏，這便是你說的淚麼？”

大地動搖，溝壑劇裂。煙青水色的蝶影騰空而起，泣嘯蒼天：“桓箏！你是神仙！神仙怎麼會死！！我不相信！不相信！！”

越過竹海，打傷神將，女子踏破淇岸，直入天界。竹海深處，一抹玉色急急幻成人形，追隨女子而去。他想要開口喚她，可是隻要一開口，真氣停滯，他只會離她更遠。所以，除了追尋，別無他法。

女子闖入瑤池，神將喝怒。四面銀光裹挾着一抹碧色，散開的力量枯滅了瑤池中的蓮花。女子的身形越舞越快，煙青水色的裙襬獵獵作響。然而形單力薄，終是漸現疲色。

遠處華彩騰霄，身材秀頎的男子頂天而立，月色錦袍上繡着的金色蛟龍彷彿要凌空飛起。粉色脣角噙着優雅的笑意，洞悉萬世的目光直直朝這邊射來。

被銀光包圍的碧色身影陡然一滯，天將的降妖鎖縛住她纖細的腰身，漫溢的殷紅從口中噴薄而出，染紅了整片煙青。

“陛下，蝶妖擅闖天界，重傷諸多天將，臣等決定將其魂魄散盡，從此再不能現三界之內。”

“念在初犯，便留她一魄吧。”男子的聲音清冷而優雅。

三千年的道行，瞬間灰飛煙滅，那抹碧色湮滅在萬道銀光之中。

“塵音——”悲泣的呼嘯震徹雲霄，玉色身影衝入銀光之中，卻再也抓不住那抹碧色。

雲霞翻滅，男子黑亮的瞳孔漸漸漫上血色，直至一雙吊梢鳳眼全部變成可怖的殷紅。玉色的外衣也如被血色浸染，變成烈火一樣的豔紅。散亂黑髮逆風狂舞，他抬眸凝視着雲霄之上的男子，血眸中濃烈的恨意好像地獄中跳躍的烈焰。

“陛下，尤迦成魔……”

雲霄之上的男子揮袖打斷天將報告，踏雲飄到血衣男子身前，淡淡道：“仙魔對立，神妖殊途。尤迦，莫要辜負青城當年。”

血衣男子盯着眼前之人，嘴角揚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沒有任何預兆地一掌擊出，裹挾着無數血色花瓣，然後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塵音再不會回來。”

月衣男子微微皺眉：“執迷不悟。”

“比不上天帝。”血衣男子嘴角翹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用青城換了整個天界。”

“放肆！”月衣男子波平如水的雙眸中狂瀾陡起，“我今日就替青城收了你！”耀眼的金光化成銳利的長箭直刺血衣胸口。

吊梢鳳眼勾起，血衣男子踏着金光騰空逆轉，喝道：“你不配！”

月衣男子化云爲鞭，直甩去纏住血衣男子腰際，右掌裹挾金光抓住血衣男子頭頂。金光愈聚愈濃，彷彿濃稠的金液。

血衣男子瞳孔陡然放大，吼道：“不要！”

月衣男子鎖住血衣男子身形，看着金光中圍繞着碧色流轉的玉色，淡漠道：“這段孽緣，忘了吧。”

翻飛血衣彷彿燃起烈焰，血衣男子抬手聚起無數血瓣，對準月衣男子心口擊去。月衣男子身形不穩，血衣男子騰空而起：“塵音是妖，那我爲魔。妖魔同道，永不回頭！”

月衣男子看着那抹遠去的豔紅身影，嘴角溢出一絲血色。低頭看手中聚攏的金光，用力一握，流轉的碧色與玉色灰飛煙滅。

“尤迦，你若爲魔，將永生記不起塵音。”月衣男子拭去嘴角血跡，腳下雲霞明滅。

塵音看着那抹血色消失在雲霄之中，想要抓住、想要呼喚，可是身體彷彿被定住一般，無法移動，也無法呼喊。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順着臉頰流下，灼熱的液體，帶着一絲苦澀的鹹味，滑進嘴角。

塵音看着手中晶瑩的液體，只覺整個胸腔似乎都被撕裂一般。她的淵，她的尤迦——

桓箏，這便是你說的情麼？我終是懂了。

豔紅的喜服已從身上剝落，如玉光潔的肌膚上生出兩對煙青水色的蝶翼。遠處雲霄之端的男子似是有所察覺地朝這邊望來，鎏金德爾雙眸中透着犀利的審視。塵音只覺自己陡然陷入一陣黑色旋渦，帶着疏離的冰冷將自己狠狠扯落。

不知過了多久，塵音才緩緩睜開雙眼，只見如火如荼的血紅花海之中，一個墨色身影孑然而立。那人轉過身來，緩緩道：“你現在明白了？”他的聲音幽遠而淡漠，彷彿遠古的風凝在了空中。

塵音凝視着這個墨衣男子，半晌後，笑得有些悽然：“我明白了。”

蘭燼望着大片血紅中的這抹煙青之色，淡淡道：“如此甚好。天帝仁慈，留你一魄，莫要再毀了自己。”

塵音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蘭燼深深望了她一眼，轉身離去。就在那抹墨色身影即將消失在花海盡頭之時，塵音驀然抬頭，虛渺的魄飛快飄到那人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幽寂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蘭燼望着眼前女子，沉默不語。

塵音臉上浮出一絲焦急之色，抿了抿脣，開口道：“我要去魔界。”

“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蘭燼幽幽開口，一雙冷眸如寒冰刺骨。

塵音正視着眼前男子，一字一句道：“不，正是因爲我明白了，我才更要去。因爲——他在那裏。”

蘭燼微微蹙眉：“此事不可，莫要再提。”

情急之下，塵音拉住男子的袖口，急急道：“冥王殿下，你定也有過心愛之人！無論她變作何種模樣，你定不會棄她而去，也定不會希望她忘了你……”

“不要妄自猜測他人！”蘭燼迅速打斷塵音的話，平淡的語調變得陰寒，看着塵音的雙眸也變得幽暗而冰冷，宛如地獄修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