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閔淮王府

“塵音，我的塵音——”景蘇低沉的嗓音在塵音耳際徘徊，彷彿魔音，帶着蠱惑的成分撥動沉寂的心絃。

塵音爲景蘇穿上月色錦袍，圍上墨蘭腰帶。輕柔的手指在景蘇烏黑的髮絲間穿梭，束好精緻的髮髻。

“好了，蘇看看可還滿意？”塵音淡淡一笑，放下手中象牙小梳。

景蘇攬過塵音纖腰，在臉上落下輕柔一吻：“塵音的手藝，我還不相信麼？”

塵音轉身，執起茶盞，泡兩杯熱茶，留給景蘇一個清麗的背影。

景蘇站起身來，從後面擁住塵音，低聲道：“今日帶塵音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好。”塵音側過臉，遞給景蘇一杯熱茶。

三個月，塵音第一次走出湖心小築。坐在小舟裏，景蘇一直擁着塵音，細心地替塵音擋去湖面吹來的陣陣涼風。塵音閉上雙眸，感受這片刻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整個身子被人抱起，塵音睜開雙眼，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眸：“塵音，下船了。”

“恩，蘇放我下來吧。”塵音微動身子，預備自己站起。

景蘇收緊了攬在塵音腰間的雙臂，低頭柔聲道：“塵音很輕呢。地上泥濘，莫要弄髒了塵音的鞋。”燦然輕笑，抱着懷中女子往陸上走去。

塵音雙臂圈着景蘇脖頸，乖巧地靠在景蘇懷中，安心閉上雙眸。景蘇看着懷中女子恬淡的模樣，眉梢淺淺揚起。

恍惚中，明亮的陽光照射在雙眸之上，人影晃動。無數道或探究，或好奇，或羨慕，或嫉妒，或惱怒的目光，齊齊落到自己身上。心底暗暗輕嘆口氣，愈發靠緊了抱着自己的胸膛，隔着衣料傳來的穩健的心跳，暫時撫平了內心的波動。

“塵音，到了。”輕柔的喚聲，塵音緩緩睜開了雙眼。

滔天的綠，無垠的碧，塵音怔在當場。清風過境，攜起竹海颯颯，竹葉飄落，一渦半轉，塵音伸出手掌接住。青翠欲滴的碧，襯着白玉般的手掌，連葉中的脈絡都能清楚辨析，幾近透明。

“這裏，是哪裏？”握緊了手中的竹葉，塵音緩緩抬眸，凝視着眼前微笑的男子，輕聲問道。

景蘇溫潤的目光牢牢鎖住面前女子，塵音，你終究是問了麼？三個月了，你終於對自己的身處起了關注麼？“這裏，是塵音的家，家院中的竹林。”

手中的竹葉被清風吹落，塵音垂下眼眸，轉身朝竹海深處走去。景蘇望着那抹水波煙青色的麗影，心頭忽然閃過一絲不捨。這樣一個女子呵……眨一下眼眸，嘴角勾起笑意，驅散了心中那點雜念。

多麼像夢中的那片竹海啊，塵音仰着頭，試圖穿透層層蒼翠，捕捉到湛藍的天空。可惜仍舊徒勞，亙古的蔥鬱，只有濃重的碧，容不下其他。

涼亭中的婢女已經備好茶點，景蘇攜着塵音落座。塵音執着茶杯，淺酌一口清茶，望着無邊的綠，思緒有些飄遠。難道自己的夢便是在這裏麼？那麼蘇呢？蘇又在哪裏？

景蘇看着身旁安靜品茶的女子，罕見地，她素來清明淡雅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迷惘。饒有興趣地琢磨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是波平如水，而是帶着絲探究，帶着絲疑惑，夾雜着淺淡卻複雜的情緒。

“塵音可否爲我一舞？自那日後，我都再沒看到塵音起舞呢。”景蘇摩挲着茶杯邊沿，輕柔說道。

塵音站起身來：“蘇若喜歡，塵音可以日日爲蘇起舞。”舒展了水袖，塵音垂下眼眸，立在涼亭前的空地。

蘇，你可知，我從來都不喜歡起舞？因爲那種被人觀賞的目光，讓我覺得自己與一隻蝴蝶無異，會起舞的蝴蝶，只是，一件商品。

水袖揮出，蓮步旋轉；青絲飛揚，裙裾獵舞。嫋嫋淡香逐漸濃郁，彷彿百花蒸騰，釀出醉醺，漫天彩蝶，展翅聚來。

景蘇握着茶杯，淡品清茶，嘴角是若有似無的笑意。目光落在起舞的女子身上，卻又似落在更遠的虛茫。遠處一個青衣小僮急急趕來，景蘇望着那抹青影，嘴角弧度愈甚。

彩蝶齊聚，驚鴻倩影，這等瑰麗景緻，讓前來通報的小僮看呆了眼。一聲輕咳，小僮慌忙收回視線，低頭走到景蘇面前，低聲道：“王爺，太子殿下來訪，就在竹苑門口，說是不想打擾您的雅興。”

“知道了。”景蘇微微頷首，示意小僮退下。

起身走到起舞的女子身旁，彩蝶繚繞，彷彿仙人。塵音停下舞步，抖落衣袖蝶翼，雙眸靜靜地望着眼前男子。

景蘇淡笑一聲，擁住塵音。芬芳馥鬱的溫軟，讓景蘇稍醉了心神。這樣的女子，應該是誰都抵擋不了的吧。景蘇揚起眉梢：“我來了客人，塵音陪我一同去吧。”

塵音深望男子一眼，垂了眼簾，輕應道：“恩。”

身後，彩蝶翻飛，落了一地磷粉。

景蘇環着塵音纖腰，一路微笑。塵音垂着眼眸，倚在景蘇身側。

“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景蘇朗潤如風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塵音只看到一片墨色繡金的下襬在自己眼前晃過，然後頭頂上一個冷峻的聲音傳來：“二弟雅興，是我打擾了纔是。”

塵音感覺有兩道清冷的視線正打量着自己，不禁微顫兩下睫毛。摟着自己腰際的手臂松落，聽見景蘇淡笑的聲音：“塵音，這是當今太子殿下，也是我的大哥。”

“塵音見過太子殿下。”委身行禮，音色婉轉。

景顏看着低頭女子：“方纔在竹林起舞的是你？”

“回太子殿下，正是民女。”塵音淡淡應答。

景蘇攬住塵音腰際，笑道：“太子殿下，塵音今日起舞定是累了，臣弟將她送回，速速就來。勞煩太子殿下移步金墉閣，臣弟稍後定來賠罪。”

景顏清冷的目光從塵音面前掃過，那一瞬，塵音正抬眸望向身邊景蘇，眸中鎏金溢彩，彷彿湮滅三千紅塵。只是極短的一瞥，景顏卻如被雷擊，這雙眸子，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刻在心頭，溶入骨髓。夢中徘徊了千萬年的雙眸，此時這般真實鮮活地展現在自己面前，可是這雙眸子，卻是望着另外一個男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