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白羽離開了乾元山往華山而去,不多時就到了楊嬋的洞府居所。

這居所比起幾年之前多了不少的繁盛花草, 顯得綠意盎然的。白羽一走進, 就聞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

又往前走幾步都快到門口了,便有兩個半大的精靈迎了出來, 磕磕巴巴的問好:“上仙……有禮, 不知……因何拜訪我們……姑孃的洞府?”

白羽見這兩個精靈一腦袋的枝條綠葉, 便知道這是山間的草木精靈了。他蹲下身戳了一下腦袋上帶白花的精靈的額頭,一下子把那精靈戳的向後倒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哎呦!”那精靈被推倒了只是叫了一聲, 目光茫然的看向白羽, 似乎不明白爲什麼白羽要推他。

另一個精靈也呆呆的看着白羽,過了幾息纔過去扶自己的同伴,結果自己也絆倒了。

這個時候楊嬋已經聽到了門外的聲音走出來了,就看見白羽一臉好奇的正蹲着看那兩個摔成一團的精靈了。

“白哥, 你來看我啦!”楊嬋眉開眼笑的走了過去。

“三妹,你這是從哪裏找來的這兩個小東西?真是呆啊!”白羽對楊嬋咧嘴一笑, 開心極了。

楊嬋:……真是烏鴉落在豬身上, 看得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啊!說別人呆之前先想想自己好不?

楊嬋無奈的看着白羽:“山上撿的。反應是慢些, 但挺可愛的。”又指着院子裏的兩棵樹說道,“這是他們的本體,我移了來,時不時的引些靈氣澆灌,也能讓他們長得好些快些。”

說着便和白羽一起把兩個因爲聽他倆說話結果就倒在地上忘了起來的精靈給重新拎了起來,還拍了拍灰才重新把兩個精靈放在地上。

“這是我白哥。以後他來了不用攔着。”楊嬋一指白羽對兩個精靈說道。

兩個精靈慢了好幾拍才點頭:“……是,記下了。”

楊嬋便拉着白羽進了屋裏去。兩人坐定之後, 楊嬋便笑着問白羽,“白哥,你可算來看我了!這都幾年了啊!”

“我來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的。”白羽開門見山的直奔主題,“不是特意來看你的。”

楊嬋被噎了一下,無奈的搖頭一笑,隨後便順着白羽的話說了下去:“什麼事情?”

“我有一個朋友,叫哪吒。他最近死了,元神還在。他的師父說要在翠屏山給他建一座哪吒行宮,讓他受三年香火才能重新在人間行走。我會蓋房子,但不會管理行宮,也不懂香火祈願,所以來找你幫忙。”白羽一口氣把話說完,目光帶着希翼的看向楊嬋。

楊嬋聽這沒頭沒尾的話,覺得自己還是重頭捋一捋比較好。“白哥,你這朋友我怎麼不認識?什麼時候認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我從頭說說唄!”她這樣問白羽道,引導白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自己說清楚。

白羽聽楊嬋想聽,便點點頭,“之前我送你來了華山之後,我就要回灌江口去。可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就想起他來了,就去陳塘關找他。”

楊嬋點頭。覺得這人大概是白羽很久以前的舊友纔對,應該年紀挺大了。

“結果到了陳塘關之後發現他還沒出生,就留了幾天幫他娘給他催產,然後又保胎,然後他就出生了。”白羽繼續說道。

楊嬋:……我不說話,先聽你說完再說。

“他的師父太乙真人,就是二郎的師伯,收了他做徒弟,還讓我留在陳塘關照顧他,我就留在陳塘關照顧他了。”白羽接着說。

“所以你沒回灌江口?一直沒回去?”楊嬋還是沒忍住插嘴了。

白羽點頭:“沒回去啊!我一直在陳塘關和哪吒一起來着。”

楊嬋有那麼一扭扭的同情自家的二哥了。不過她還是正了正色先詢問這個叫“哪吒”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白羽便把這七年發生的是瑣瑣碎碎的都告訴了楊嬋,又說了他們引水入渠結果惹得東海來襲,而後哪吒被逼削肉剖骨的事情。最後說了太乙真人的話,這纔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楊嬋聽得粉面帶怒,一雙秀美的眉毛倒豎着,“這些都是什麼玩意兒?那李靖也配叫一個爹?那東海龍君也敢這樣大言不慚?”

白羽纔不樂意把心思花在這些他不待見的人身上呢,擺擺手不在意的說道:“管他們做什麼?還是先把行宮建起來,讓哪吒早些受香火纔好。”

“白哥,這件事我幫定你了。”楊嬋站起身來說道。

“那咱們走吧!”白羽就拉着楊嬋往出走。

結果那兩個精靈就捧着果子露進來了:“請……飲。”

楊嬋也沒責怪他們過了這麼長時間才把飲品送來,接了過來,和白羽分着喝了,又交代他們不要亂跑,開了護山陣法才和白羽走了。

兩個精靈等楊嬋和白羽走了好半天,纔想起來收了樽子去清洗,然後兩個精靈便回到了本體裏睡覺去了。

楊嬋和白羽一路趕到了翠屏山,果然在翠屏山找到了一處寬闊的平坦之地。

兩人如何建造行宮、鋪設上山石階略去不提,只說行宮建好之後,楊嬋又找了兩個修行有成,未曾行惡的精靈來,做了哪吒行宮的迎客廟祝來管理瑣事,便催着白羽去請哪吒的元神來行宮歸位。

哪吒入了行宮,便看見上面立着自己的雕像竟似真的一般,便好奇的問白羽:“這是哪個匠人做的,竟然這般逼真!”

白羽得意的晃了晃腦袋,“是我做的,像吧!”

“像!”哪吒的臉上終於帶出了一點兒笑意,附身上了白羽親手雕刻的神像。

元神一附上神像,那神像更添了三分神採,竟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白羽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哪吒附過神像便出了來,那神像仍然是眉目靈秀的樣子,這便是成了。只要這神像受三年香火,哪吒便可以重新在人間行走了。

白羽又對哪吒介紹楊嬋。

楊戩本就因爲哪吒的遭遇頗爲同情,如今見了哪吒的模樣,心中更是喜愛,對哪吒是一腔的愛憐,眼神柔和得似乎能化出水來一樣。

哪吒被楊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隨後又有些失落:楊嬋的目光讓他想起了殷夫人來。

“怎麼了?”白羽見哪吒情緒低落了,便問道。

哪吒和白羽是從來沒什麼隱瞞的,白羽一問,他便說了自己的心思:“娘她還不知道我還有機會重新人間行走呢。此時她當我死了,不知道要多傷心。”

“這有什麼?你去見見她不就好了。”白羽說道。

楊嬋便搖頭:“聽你們之前的意思,夫人是個沒有法力的凡人,如何能看見哪吒的元神呢?我看不如哪吒用元神入夢的方法去見見夫人纔好呢。”

哪吒一聽,終於不再沮喪了。

陳塘關,李府。

殷夫人自那日哪吒在城樓上被海水一撲醒來,聽說哪吒削肉剔骨不累雙親的自盡之後,就一病不起。每日裏昏昏沉沉的躺在榻上,若是清醒着,便不是哭泣、便是喃喃念着哪吒的名字;若是昏睡着,也是多夢淺眠,時常驚叫着“哪吒”從夢中驚醒。醒來之後便又是一場痛哭。

李靖不耐煩殷夫人這般情態,經常是宿在外院書房的。

殷夫人病了這麼久,心中又太過悲痛,年紀不過三十有餘,便已經有些心灰意冷存了死志的樣子了。

這一日,殷夫人又是哭着入睡的,她以爲自己又會夢到那日城樓上的事情。那日她被哪吒點的昏睡過去,醒來後知道哪吒削肉剔骨而亡,便知道是哪吒不願她傷心。

可她怎麼能不傷心呢?就算沒有親眼看到,殷夫人卻經常夢見自己是親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如何被逼得削去自己的血肉的。她想阻攔,但在夢裏卻動也動不得。

這一日入睡,殷夫人便覺得自己又上了那城樓去了。

只是這一次城樓之上卻是一片平坦的大地,上面有一處建築物。殷夫人卻看不見那建築到底是什麼,只看到那建築物裏跑出來一個孩子,正是自己的哪吒。

“哪吒!”殷夫人發現自己竟然能在夢裏說話了,也能動了,便趕緊應了上去,把那孩子緊緊摟在自己懷裏,又罵道,“你這不聽話的孩子!娘讓你走,你爲何不走?你不聽話,當真不孝順!”

“娘。”被殷夫人摟進懷裏的哪吒抬起頭來,“娘,我沒事。我死了之後,魂魄回了乾元山金光洞去了。師父說了,只要我受人間香火三年,就能再次人間行走。娘,你不用擔心。等我能人間行走之後,我便去看你!”

“真的?”殷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哪吒想瘋了,才臆想出這樣一個夢境來。

“自然是真的。”哪吒眉開眼笑的說道,“白羽和楊嬋姐姐在翠屏山給我建了一個哪吒行宮,就在陳塘關外四十裏的地方。娘若不信,可以派人來看看。我也是太想您了,才託夢給您的。我怕娘擔心我。”

殷夫人喜極而泣,“好!好!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說着就摩挲着哪吒的小臉蛋,在上面狠狠的親了兩口。

這動作自從哪吒四歲之後,殷夫人都不曾做的,只是今日實在是高興,這才做了。

哪吒被親得不好意思,可也知道殷夫人是高興的,還是生受了。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哪吒便和殷夫人告辭了:“娘,此時我乃是元神入夢。如今告知了您我沒事,我就該走了。娘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三年後去見你。”

殷夫人只點頭,依依不捨的告別了哪吒。她等哪吒回了那身後的建築之後,抹了抹眼中流下的淚水,一下子便驚醒了。

殷夫人這才發現自己還在李府自己院子裏的榻上呢。她撐起虛弱的身體,高聲呼喚“來人”。

等女奴進來之後,便讓女奴去找了自己的陪嫁心腹來,讓其暗中打聽陳塘關外四十裏是否有個翠屏山,翠屏山上是否有一個哪吒行宮。

當心腹來回話確實有這麼一個地方一個行宮之後,殷夫人才終於有了生機,不再終日病榻纏綿了,身子骨兒一日日的好了起來,只待三年後母子重見。

哪吒元神入夢之後了了一樁心事,心中終於通達了不少。

隨着時間過去,哪吒行宮因爲楊嬋和白羽的幫忙,祈福福至攘患患除,引得四周的百姓信服祭拜,一時間香火鼎盛。哪吒的元神受香火滋養,也終於能夠出去遠一些的地方玩耍了。

轉眼過了半年的時間,東伯侯姜文煥爲父報仇,調四十萬人馬,在遊魂關與竇融大戰,竇融不能取勝;李靖在野馬嶺操演叄軍,堅守關隘,免得遊魂關閃失自己不能及時援手。

這一天他回兵的時候正好路過了翠屏山,看到翠屏山上人來人往,有不少人家扶老攜幼的上山去,便奇怪此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問中軍道:“這翠屏山我知道,過去不過是荒山野嶺,怎麼才這麼短的時間,就造出這麼整齊大氣的上山石階來?這些來來往往的男女老少又是爲什麼上山去?”

中軍看了李靖一樣,低着頭說道,“半年前有一個神靈在這裏感應顯聖,千請千靈萬請萬應。無論男女老少來上香,只要未曾爲惡,驅病去災祈福祈願都能實現,這才讓遠近的百姓都來祭拜上香。陳塘關也有不少的百姓前來上香感恩。”

李靖點點頭,又問道:“這神靈叫什麼?”

中軍又看了李靖一眼,沉吟了一下纔回答:“神靈名姓不知,但這神靈的行宮是有名字的,叫做哪吒行宮。”

“什麼?”李靖立刻失態的大叫出聲,隨後便是暴怒。

他下令兵士駐紮,自己氣惱的騎馬上山去了。

實在是白羽修建山道的時候將那坡道修建得又緩又寬,行人坐騎都能上去,此時反倒給了李靖方便了。

他橫衝直撞的到了行宮之前,惹得上香的男女老少連忙躲閃。等到了廟前,便看見廟上高懸一個匾額,上面寫着“哪吒行宮”四個大字,心中怒火更甚。

等下馬進到廟裏,又看見了上面白羽所雕的神像,栩栩如生如同活人一般,旁邊還有兩個伺候的廟祝雕像,心中火氣更盛,舉起了自己的兵刃六陳鞭便要把哪吒的金身神像打碎。

“住手!”

沒想到李靖一鞭揮下還沒落實,便聽到一聲嬌斥,隨後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拉偏,直接把他拉得摔倒在地上。

李靖仰在地上回頭一看,就看到一個模樣不過二十上下的姑娘對自己怒目而視。她俏生生的站着,手指間卻靈光閃動。剛纔把他手腕拉偏的便是這姑娘。

這姑娘正是楊嬋。今日哪吒正接了一個祈福,和白羽一道出去了,不在行宮中。楊嬋也是剛從外面做了個去災的祈願回來,便正好看見李靖要砸哪吒的金身,立即便出手了。

“你說哪個,敢來此處撒野!”楊嬋容顏秀美俏麗,了此時卻像是結了一層霜雪一般冷漠,高高在上的看着李靖。

李靖站了起來,指着哪吒的金身神像說道,“我是這孽畜的父親!這孽畜哪裏是神?哪裏配受香火!不過是個孤魂野鬼,也敢在此稱神!”

楊嬋一聽,便知道眼前這人就是李靖了。她冷笑了一聲,“你就是李靖。”

“沒錯,本官便是陳塘關總兵李靖。”李靖挺胸看向楊嬋,“你是哪裏的?莫要供奉邪神,惹得百姓生怨才追悔不及。”

楊嬋冷着臉看向李靖:“你也配做父親?滾遠些,莫要髒了哪吒的行宮。”

楊嬋心中父親的楷模是楊天佑。縱然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記得楊天佑是疼愛自己的。縱然那段疼愛的記憶在自己的生命力不過佔了很小一部份,但每當她想起來,便會覺得溫暖又幸福。

而此時見了李靖這樣的父親,便覺得噁心又厭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替換要晚一點,3點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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