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李府的路上,覺得解決了一件大事的白羽哼着歌得意極了, 引得哪吒不停的側目。
“我說, 你這到底是高興什麼呢?”哪吒實在忍不住心裏的好奇了,拽了拽白羽的袍子問道。
白羽對哪吒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說了你也不懂, 總之是好事就對了!”
哪吒就嘟着嘴, 故意把小臉兒繃了起來,時不時的偷看白羽一眼, 就等着白羽發現自己不高興了來哄自己。可惜直到兩人都回到李府了, 白羽還是沒有來哄哪吒的意思,登時讓哪吒的假裝生氣變成真生氣了。
不過哪吒這生氣也沒維持多長時間,沒過一會兒就又和白羽嘻嘻哈哈的笑鬧起來了。
“哪吒,過兩年我帶你回灌江口看看我的二郎!”白羽今天特別高興, 糜子飯都多喫了三鍋。晚上臨睡覺之前,白羽和哪吒在院子裏曬月亮的時候, 他便對哪吒發出了邀請。
“你的二郎?”哪吒不明所以看向白羽。“那是誰?”
哪吒只是單純的想知道這麼個人到底是誰, 只是藉着月光, 他看到白羽的臉從脖子根兒開始往上染上了紅色,頓時對這個人好奇極了。
“他也是你的朋友嗎?”哪吒追問不說話的白羽,“那你是跟我好還是跟他更好?”
白羽“嘿嘿”傻笑了兩聲:“他是我的……嗯,道侶。”白羽覺得說出這句話好讓鵝害臊,“是要將來和我生蛋的人。”後面這句話說出來就特別的理直氣壯了。
哪吒才七歲,並不很理解這個世界更多的東西。而白羽在過去的七年裏從來沒騙過他,他便覺得白羽說的話都是真的了。這也導致了在白羽說出了這番話之後, 哪吒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反倒自動的把這件事劃分到了“合情合理的社會習俗”的範圍內。
“我知道‘道侶’的意思,就是一起修道、讓彼此的修爲更進一步的對象,對吧?”哪吒回憶着太乙真人說過的解釋,看向了白羽,“你的二郎就是你的道侶,爲什麼他沒跟在你身邊呢?你都和我做好朋友好幾年了,他也不來看看你嗎?”
白羽一想到這件事就有點不高興了,“因爲掌門下令,讓他閉關九年,還要將近兩年他才能出來呢!對了,”白羽看向哪吒,“他是掌教大弟子哦,很厲害的。”
“他師父是誰啊?”哪吒很想見見這個二郎,和這個二郎比劃比劃,所以先打聽一下對方的師門傳承。
“他的師父是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是你師父的師弟。說起來,你該叫他一聲師兄的。”白羽掰扯着哪吒和楊戩的關係說道。
哪吒一撇嘴,“我師父說了,咱們教論資排輩不看入門早晚,只看能耐強弱。說不定我將來當了掌教大弟子,他還要叫我師兄呢!下一次崑崙山大比的時候,我是一定要去的!”
“那我也看不到你們比試。”白羽忽然有點沮喪了,雙手託着下巴說道,“掌門不喜歡根腳兒是披鱗帶甲溼生卵化的修者,他不喜歡我就不讓我進崑崙山東麓。上次大比的時候,我是蹲在山口等着的。”
“你的二郎知道掌門不喜歡你嗎?”哪吒又問。
白羽點頭,“是知道的。他每天晚上都會到山口和我一起睡覺。”
哪吒點點頭,覺得這個二郎還不錯。轉而想到了自己身上,“你都有道侶了,我什麼時候纔能有道侶啊?”
“如果讓你選道侶,你選什麼樣子的?”白羽覺得哪吒還太小了,可以慢一點再說找道侶的事情。而且找道侶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直到身死道消的。“你可要好好找纔行,因爲直到你身死道消爲止,你都要和道侶在一起的。”
哪吒的臉就皺在了一起,“啊?這樣啊!”他看向白羽,臉上帶出點委屈來,“你要是沒有找道侶,我就能和你做道侶了,那該多好!”
“我不。我有二郎了。”白羽直接拒絕了哪吒。
“那我選我娘!”哪吒又想到一個人,正是殷夫人,“我要我娘做我的道侶!”
白羽趕緊搖頭,“不對!你娘不能做你的道侶,她要做也是要做你爹的道侶。”
哪吒“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原來道侶其實是夫妻。可白羽的“二郎”明顯是個男的,所以也可以是夫夫,反過來也應該可以是妻妻。哪吒舉一反三了一番,覺得自己弄清楚了道侶更深層次的涵義。
不過他又想到一個問題:“你的二郎知道你的根腳兒嗎?”
“知道的。”還可喜歡擼我了呢!白羽心裏帶着點小羞澀的想道,都怪自己的羽毛太順滑、太讓人愛不釋手了啊!
“那我也可以找個有根腳兒的道侶吧!”哪吒覺得有白羽這個例子在這裏,他的道侶不是人也是可以的。
“那你喜歡什麼根腳兒的?”白羽便戳了哪吒一下。
哪吒晃了晃腦袋,摸着自己頭上的兩個小髽鬏說道,“要個變換人形之後能和你一般好看的!”哪吒在心裏定下了一個及格線。
白羽也覺得這個條件是非常靠譜的,畢竟哪吒長得這麼好看,那道侶也是一定要好看纔行啊!其實人形的好看與否也是要看原形根腳兒的皮毛是不是順滑、修爲是不是高深的。所以找個人形好看的這個條件,其實就是說原形根腳兒也要好看、修爲也要好。
兩人在月光下東一句西一句的說了半夜,才各自回房睡覺去了。
東海水晶宮。
敖光看着龍角斷了一根的敖丙,氣得鬍子直抖動。他又確定了一次敖丙並沒有生命危急,便怒氣滾滾的到了正殿來。
“說,是誰傷了我兒?”敖光質問跟着敖丙一起出去的蝦兵蟹將們。
“稟龍王,我等打聽了一番,知道那兩人都是陳塘關李靖的家人。一個叫做白羽,來歷不知道;另一個叫李哪吒,是李靖的三子。”這是後來又出去打聽來的。
敖□□得直拍自己華麗的珊瑚寶座扶手:“李靖!李靖!我記起來了!他當年在西崑崙學藝的時候,我曾見過他!也是有一拜之交的人!好個李靖,如今竟然欺辱到我兒頭上來了!”
發泄完了心中的怒火,敖光又對龍兵說道:“你們把發生的事情都給我說清楚!一點錯漏都不能有!”
這可苦了一羣腦子不大的蝦兵蟹將們了。他們只得七嘴八舌、七拼八湊的,才把敖丙和哪吒白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說清楚。
敖光一開始還聽得怒火叢生,可後來聽到白羽說的禹王治水和定海神針的事情之後,臉色就變了。
是,沒錯,那個叫白羽的說的沒錯,當年不周山倒塌,他們龍族根本就沒和天下水脈聯繫在一起呢!後來是那叫禹的凡人用息壤河書理順了天下水脈,又在東海立下定海神針,讓天下水脈東流入海。
是先有定海神針而後他們龍族纔在東海建下龍宮的。可那又如何?他們現在已經被那新建立的天庭冊封了。也許當初他們龍族對這冊封無所謂,可現在他們也算是天庭之下興雲佈雨澤被萬物的正神。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就拿這件事來說,若是告上天庭,難說自己沒有興雲佈雨以至於陳塘關乾旱的事情就會被捅出來,到時候是肯定要受責罰的。之前巡海夜叉說的什麼私改水脈的事情,其實也就嚇唬嚇唬那些不知內裏究竟的蠢貨罷了。這白羽既然已經說出了定海神針的事情來,那這一條就也嚇不到他了。
可反過來說,他們背靠着天庭的名頭,不能嚇唬白羽,還不能嚇唬那個學啥啥不成的李靖嗎?嚇唬李靖不成,那些無知愚蠢的老百姓呢?
敖光腦子裏的想頭轉了千百個來回,這才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來人啊!”
“喏。”
“備興水兵,隨我前往陳塘關捉拿那膽敢傷了我兒的兇徒!我東海龍族的尊嚴絕對不容侵犯!”
陳塘關,李府。
本來前一天爲陳塘關百姓做了好事的兩人是打算荒廢一下時光好好睡一覺的,可沒想到才早上,就被叫起來了。
原來是陳塘關的百姓到總兵府前來答謝哪吒和白羽來了。
李靖面無表情的聽着門丁和管家報告有多少人來了李府答謝哪吒,一點兒都不驚訝的樣子。其實前一天陳塘關無端晴空落雨的時候,他就猜測可能是哪吒乾的了。可當天哪吒還有白羽回來之後並沒有說這件事,所以李靖纔沒能確認這件事。此時陳塘關百姓前來,無疑是肯定了他前一日的猜測。
“哪吒起來了嗎?白羽呢?”李靖捋着鬍子問道。
“已經叫人去叫了。”
“嗯,哪吒來了之後,便讓他隨我出去見見百姓們,也安安百姓的心。”這樣說完,李靖揮揮手,示意管家和門丁都退下。
白羽其實是不樂意跟李靖一起出現在百姓面前的,可哪吒高興啊!這是他長這麼大來,第一次被李靖肯定了。所以爲了哪吒,白羽忍了。
只是李靖正在刷百姓好感度的時候,就看見東方的天邊滾滾黑雲一片而來,登時就覺得不對。
原本圍在李府外面的老百姓也都覺得奇怪,紛紛抻着脖子看向那東邊的天空。
“李——靖——”忽然間,天空中傳來一個似是獸吼一般的聲音。
李靖聽到這聲音叫自己的名字,臉上便露出了些驚懼之色來。他抬頭看向天空,努力穩着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是哪位仙家駕臨陳塘關?不妨現身一見!”
“李靖!吾乃東海龍君敖光!你慫恿你之三子李哪吒並修士白羽私改陳塘關水道,打傷巡海夜叉並我兒敖丙,辱我東海龍族,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若不交出那李哪吒和白羽,我便讓你陳塘關雞犬不留!”先前那獸吼似的聲音又道。
李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了哪吒,看着白羽的目光也同樣頗爲不善。
事關陳塘關百姓安危,白羽氣得咬牙切齒的朝着天空喊道:“你這不要臉的老泥鰍,說什麼私改水道!你是有河書還是有地衣,竟然敢大言不慚要陳塘關雞犬不留!你就不怕我到天庭去告你嗎?”
雲層中的敖光底氣一虛。可事已至此,唯有將那李哪吒和這白羽治死才更保險,敖光的殺心更重了。他看着怒火中燒的白羽回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去告狀的工夫,我便能讓陳塘關不復存在!”
哪吒也生氣了:“你這老泥鰍找死!”
“那就看看是誰的手腕更高吧!”敖光說完,便不和哪吒白羽打嘴仗了。
哪吒見敖光似乎走了,便轉向了李靖。
只是他正要說話,就被李靖扇了一巴掌:“孽子!你是要害死爲父,害死陳塘關啊!”
哪吒被扇了一巴掌其實並不疼,畢竟李靖不過是個會些法術武藝的凡人罷了,根本不能和已經踏上金丹大道的哪吒相比。可更多的,是心裏的震驚和難過。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靖:“爹……”
“不要叫我爹!我沒你這妖孽的兒子,竟然要害我李家和陳塘關都折在你手裏!你若還有廉恥,便該自己去東海領罪!免得陳塘關百姓還要受你牽累。”李靖這話是對哪吒說的,可視線卻也掃向了白羽。
“老爺!”殷夫人聽到了敖光的聲音從自己的院子跑到了大門口,正好聽到李靖的這番話,立刻就把哪吒摟在了懷裏,“老爺,哪吒是你我的骨肉,是咱們的孩兒,你怎麼忍心讓他去送死?那敖光明顯沒安好心,你讓哪吒去東海賠罪,和讓哪吒去死有什麼區別?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婦人之見!你不同意,便讓陳塘關的百姓爲了他和白羽都被東海害死嗎?那是東海龍君!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你我凡人如何能敵得過他們?”李靖先罵了殷夫人一句,而後又語重心長的解釋道。
殷夫人不管李靖怎麼說,只搖頭,一雙纖細的胳膊把哪吒緊緊摟在懷裏:“你若狠得下心,便把我們娘倆兒一起送給那什麼龍君吧!白仙長說的對,他憑什麼就指摘咱們私改水道?若不是陳塘無雨乾旱,我兒爲何要和白仙長去引那河水?他們阻攔了,敵不過我兒和白仙長受了傷,就來逼迫我們交出我兒和白仙長!老爺,這是忘恩負義啊!”
說着又看向了府門外的百姓,“哪吒和白仙長是爲了陳塘關的旱情才惹了那東海的,現在推他們出去,難道不是豬狗不如嗎?”
原本還覺得犧牲哪吒和白羽就能平息東海龍君怒火的人都不敢說話了。誰也不願意被貼上“忘恩負義”“豬狗不如”的標貼,否則後半輩子就不必做人了!
“水來啦!水來啦!”忽然間,陳塘關臨近東海的城樓守兵驚慌的大喊起來。
李靖顧不上殷夫人和哪吒了,推開府門前的百姓便跑向了城樓。
東海海岸上,原本平靜的海水波濤洶湧而起,在海岸線上形成了一道綿延數十裏、高八`九丈高的水牆來。
這個時候,敖光的聲音再次響起:“李靖,你若不交出李哪吒和白羽,這水頃刻間便會湧向你陳塘關。我倒要看看你陳塘關能不能在這大水之下安全無虞!”
“你敢!”白羽眼睛都氣藍了。東海不過是傷了兩個人罷了,如今竟然要拿陳塘百姓的性命來報復!
敖光給他的回答是直接指揮海水往海邊的一個村子衝了過去。
“啊啊啊!老泥鰍我要殺了你!”白羽的身形快得成了一道虛影,用最快的速度衝到了那幾裏外的村子前,玄黃劍一出迅速變得如同一道大壩一樣攔住了肆虐的海水,可還是有幾個跑得慢的人被海水捲走了。白羽又一個猛子扎進了那水牆裏,救回了大半被捲走的百姓,可還是有兩個人怎麼都找不到了。
就這片刻的工夫,那水牆又朝着陳塘關的方向傾斜了幾分,無聲的威脅着所有人的性命。
“敖光!你是衝我來的,不敢旁人的事!咱們不妨做過一場劃下個道來!你敢是不敢?”哪吒也生氣了,架起風火輪飛到半空中,指着那水牆喝到。
那水牆湧動了一下,敖光並一衆東海龍兵、興水兵的身影便出現了。
敖光冷笑一聲:“你自己找死!”然後便一擺手,“殺了他!”身後的龍兵便衝了上來。
白羽所在的水牆位置也同樣衝出來許多龍兵,朝着白羽招呼起來。
白羽怕水牆起變化,一面赤手空拳的把這些蝦兵蟹將全都打得半死不活的,一面催動術法,把玄黃劍不斷催大,攔住了那水牆的一多半。
哪吒見白羽的玄黃劍成功保護了另一邊沿海的村落,便心無旁騖的和這些龍兵戰在了一處。手中的乾坤圈碰誰誰死,混天綾抽誰誰亡,短短一會兒身邊就多了不少的海鮮。
敖光沒想到哪吒和白羽竟然這麼輕易就殺得自己的龍兵落花流水的,心裏又驚又怕。他一咬牙,索性派出了一部分龍兵往陳塘關去了,要是能抓住李靖夫婦最好,若不行便抓幾個陳塘關的百姓用來要挾李哪吒和白羽。他看得清楚,這李哪吒和白羽雖然是大道修士,可卻對凡人的卑賤性命看得很重,他自然可以加以要挾。
白羽和哪吒都看出了敖光的企圖。
白羽原本不願意害這些龍兵的性命,可如今看來必須要下殺手了。反正最後都能上封神榜,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做水軍罷了。這樣一想,白羽便半點不留手了,隨手搶了一個蝦兵的大刀,以刀代劍,一刀一個把身邊的蝦兵蟹將全都了結了就去幫哪吒去了。
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綾如今是一飛就死一羣,一掃就死一片,又有水潑不滅的三昧真火風火輪燒死了不知道多少龍兵並興水兵。
興水兵一死,那水牆便不太穩當了,大有迴歸大海的架勢。
敖光見哪吒和白羽漸漸佔了上風,心中又急又氣,乾脆便拿出了催水珠來,直接掀起了十幾丈的海水朝着陳塘關去了。自己則是化作了原身朝着陳塘關而去,要抓住李靖和殷夫人要挾哪吒。
白羽眼看玄黃寶劍召回不得,那十餘丈高的大浪又要撲向陳塘關,此時哪吒被一層層的龍兵圍着殺不出重圍,只得自己恢復了根腳兒。
只見一道帶着土黃色光暈的白光閃過,一隻身量足有二十丈高的大白鵝便頂在了那十幾丈的浪前,讓那海水再不能向前。只是催水珠催動之下,東海之水不斷補充上來和白羽角力,白羽只能硬生生的用身軀擋着。
“李哪吒!白羽!你倆還不束手就擒!”敖光趁着哪吒和白羽分`身乏術,已經擒住了李靖和殷夫人。
“你快放了我爹我娘!”哪吒見李靖和殷夫人被擒,立刻一掃混天綾滅了一圈龍兵,朝着陳塘關衝去,一下就跳到了城樓上,舉起乾坤圈就要去打敖光。
“讓我放了你爹孃?可以,拿你和白羽的命來換!”敖光得意洋洋的抓着李靖和殷夫人。說話間便有龍兵前來,用兵刃架在了兩人頸上,敖光便換成了人形站在了一旁。“你莫要想着打了我就能救你爹孃!我若有個閃失,那催水珠失去控制,你這陳塘關立時變回變成澤國萬里。”
哪吒咬着牙手拿乾坤圈混天綾,卻不敢輕舉妄動了。
可這個時候,李靖卻對着哪吒罵道:“逆子!父母生你養你,你如今竟連累父母,當真該死。你這妖孽,當你出生之時我便該殺了你,我李家便不會有此禍事,陳塘關便不會有此禍事了!我真該親手殺了你!”
哪吒被李靖的話震得心神不穩,拿着乾坤圈的手都顫抖了:“爹?”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同樣覺得聽錯了的還有殷夫人。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靖,嘴脣哆嗦着說道:“老爺……你怎麼……你怎麼能……”猛地,殷夫人轉向了哪吒,“哪吒你快走!快走!娘不用你救!你快走!自己活着,好好活着!”
“三公子你快走!”城樓下忽然有一個百姓叫道。
這個聲音一出來,立刻就是一片的“三公子快走”。
還在和海水角力的白羽也扯着脖子大喊:“嘎——咳!哪吒你快走!快走啊三太子!”嗆了一嘴的海水。
敖光猛一聽見“三太子”,還以爲是在叫自己的兒子敖丙呢。可陳塘關的百姓哪裏知道什麼敖丙?他們一聽是白羽的聲音,便知道這是在喊哪吒呢!
於是原本還稱呼的“三公子”就換成了“三太子”。雖然百姓們不知道爲什麼這樣喊,可還是跟着白羽高呼着“三太子快走”。
哪吒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他看着苦苦支撐不讓海水撲過來的白羽,看着紅着眼眶的殷夫人,看着喊着讓自己快走的陳塘關百姓們。
他看向敖光,“巡海夜叉是被我的乾坤圈打傷的,敖丙的龍角是被我打斷的,要引水入渠緩解旱情的提議也是我提出來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怎麼能累及父母呢?你放過白羽和我爹孃還有陳塘關百姓,我便立刻了結我自己!”
“哪吒不要!”殷夫人向前一撲,脖子上便被劃出了一道血痕,鮮血順着脖頸流到衣服上去了,卻被李靖抓住了手臂掙脫不得,更不能阻止自己的兒子自裁。
“我今日便剖腹剔腸、剜骨削肉還給父母,也算不累雙親。敖光,你意下如何?如若不肯,我便上靈霄寶殿告狀,要你東海龍族也同樣雞犬不留,爲我陳塘關百姓償命!若玉帝不收爾等性命,我也會收你的性命的!敖光,你看着辦吧!”哪吒一雙美目寒光閃閃的看着敖光說道。
“嘎——”不要啊哪吒!白羽頂着海水叫了一聲,恨自己不精法術,沒辦法破了這催水珠。
敖光被哪吒看得背後泛起涼氣。他也怕哪吒魚死網破,所以略一思索,就答應了下來。
哪吒見他答應,便棄了混天綾和乾坤圈,走到李靖面前,從他腰間抽出他的佩劍來。
“哪吒!”殷夫人要伸手去抓那劍刃,卻被哪吒躲開了。
“娘,哪吒不能再孝順您了!”哪吒看着殷夫人說道,說着便伸手朝着殷夫人的方向一點。殷夫人登時便昏了過去。
“還不動手?”敖光催促了一聲。
“嘎——嘎——嘎——”還頂着海水的白羽扯着嗓子嘶喊着,想讓哪吒別做傻事。
可哪吒只是回頭看了白羽一眼,便抬起了寶劍,一劍削在了自己的左臂上。鮮血和皮肉一起落下,李靖不敢再看,扭過了頭去。
敖光倒是被哪吒給驚到了,心說哪吒若是沒被逼迫至此,將來定然又是一個大能。只是如今已經和哪吒結了死仇,不斬草除根便等於留下一個巨大的後患,所以也沒有阻攔哪吒。
城樓之下,陳塘關百姓也都不忍再看,可也不願離去,哭着不停的唸叨着“三太子”。
哪吒把左臂上的肉削光了,眼眶中的淚水也滴落下來,又用寶劍削去了胸口的血肉,而後剖開了肚子,將肚腸心臟都掏了出來,喃喃道“都還給你”,又將自己的腿肉削去。最後身上只剩頭顱和右臂是完好的,便用右臂將肋骨一根根的掰斷,摘了左臂的手骨。
他站着最後看了一眼李靖和敖光,向後一仰,便墜落到城樓外面去了。
“嘎啊——”白羽的喉頭噴出一口血來,再擋不住催水珠催動的海水倒在了地上,玄黃劍也失了光華,重新化作了一片棕黃色的羽毛回到了白羽身上。
洶湧的海水瞬間便撲向了陳塘關,一下子淹沒了倒下的白羽撞擊在了陳塘關的城樓上。李靖並昏迷的殷夫人都被海水撲得倒在了地上,城樓下的百姓們也被撲得東倒西歪。
敖光連忙再次催動催水珠控制住海水讓海水褪去,只是海水褪去之後哪吒的血肉內臟並那掉落在城樓之外的哪吒身軀也不見了蹤跡。他訕訕冷哼一聲,“這事就算是劃下道了。”便轉身離開了。
陳塘關外風平浪靜,好似從來不曾發生過那場惡戰慘劇一樣,只是陳塘關的百姓們都知道,三公子、三太子,那個嫉惡如仇的美童子再不會回來了。
變換回人身的白羽喉嚨喊破得吐了血,可他不願意相信哪吒已經死了。他啞着嗓子在陳塘關的城樓外頭不停的喊着哪吒的名字,卻找不到半點哪吒的痕跡。最後終於在一處海邊的石縫裏找到了哪吒的混天綾和乾坤圈,風火輪也因爲失去了主人纏在一旁的水草中。
“怎麼會呢?爲什麼會呢?”白羽的聲音粗糲的不成樣子。他想,難道天機真的不能改嗎?他摩挲着混天綾和乾坤圈,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他拿着哪吒的兩件法寶在海邊站了大半天,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撲到了水草旁邊把風火輪解了出來。
“太乙……真人。”白羽看着這幾樣法寶,靈光一閃。他要去乾元山金光洞找太乙真人,他一定有辦法。哪吒不過是肉身沒了,元神還在呢。
白羽拿着哪吒的幾樣法寶便往乾元山方向去了。到了金光洞前,白羽便迫不及待的朝着洞裏大喊:“太乙師伯!師伯快開門!”
石門左右打開,金霞童子便把白羽請了進去:“師尊正等着您呢。”
穿過一道道石廊,金霞童子引着白羽見到了正在榻上打坐的太乙真人,開口說道:“師伯,哪吒被東海的敖光給逼死了!我找不到他的肉`身,但是哪吒的元神一定在,你快想辦法救救哪吒吧!”
太乙真人臉上的肌肉直抽動,被白羽這比破鑼好不了多少的嗓子給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看到白羽手裏拿着的乾坤圈、混天綾和風火輪,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看向白羽:“鵝兒,更改天命何其難也。”
白羽要開口說話,便被太乙真人一個手勢攔住了。太乙真人命金霞童子取了一粒丹藥來,讓白羽服下,然後才說,“如今你我就在這裏等着哪吒的元神纔好。屆時再說其他。”
白羽點頭,“好吧。”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恢復如初了。
這一等就等了十日有餘,哪吒的元神纔到了乾元山金光洞來。
白羽一看見哪吒的元神飄悠悠的進了金光洞,頓時大喜過望的跑過去要抱哪吒,結果就抱了個空,差點一頭栽在地上。等站穩了身形之後,白羽才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的傻笑道:“我忘了你現在只是元神了。”
哪吒只覺得眼眶發酸,可元神無淚,所以也哭不出來。他木着小臉兒站着,看起來倒有幾分後來三壇海會大神的模樣了。
只是白羽見過了肆意開心的哪吒,再見到連笑都不會的哪吒便覺得心裏難受極了,心臟像是被什麼給揉搓了一遍一樣,疼死了。
太乙真人早就料到天命難改,雖然有些小失望自己徒弟還是要經歷這番死劫,但到底元神完好,那就一切都好說。
“距離陳塘關四十裏的地方有一個翠屏山,那山上有一塊空地,可以建一座哪吒行宮。你在那裏受人間香火三年便能重新在人間行走了。”太乙真人說道,“你去給你母親託夢,讓她爲你幫忙建立。”
白羽一聽便開口:“哪裏用殷夫人?我就會蓋房子,我來就行。”
太乙真人微微點頭,“那一事不煩二主,行宮裏的香火祈願也就全賴鵝兒你了。”
白羽不懂什麼香火祈願的,但是他想到楊嬋還在華山呢,有她幫忙應該沒問題,便一口答應下來。
太乙真人便道:“事不宜遲,你快快出發吧!不然哪吒的元神沒有依附,說不得就要損傷了。”
白羽答應下來,趕緊離了金光洞往翠屏山去了。
太乙真人便叫金霞童子把哪吒的元神帶下去休息,自己則是往石磯那裏去了。
陣法內的石磯此時已經恢復了元氣和大半法力,可被太乙真人的陣法困着就是出不去。不過比起當初被九龍神火罩燒出原形根腳兒時露出的烏突突的頑石模樣,此時的石磯本體竟然泛着盈盈的潤滑寶光,顏色也淺了不少,總體看上去竟然像一塊巨大的玉石一般了。
她起初覺得太乙真人是個兩面小人,不懷好意。可後來才發現,那九孔神火罩的一場煅燒竟然將她根腳兒內的不少雜誌給燒了出來。這陣法也有剔除本體不淨的作用,她便有些不明白了。
“你的徒弟出事了?”石磯雖然在陣法之中,耳力和神識卻沒有被束縛,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太乙真人點頭算是回答卻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仔細查看了一番石磯狀態良好便離開了。
留下陣法裏的石磯生氣卻也追不出去,心裏便更鬱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作者君中間哭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