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國王(2)
黛靜看到國王之後,正猶豫着是迎上去打招呼還是一聲不吭悄悄退開,國王卻已經發現了她,對她招手:“你過來吧!這裏的陽光很好,曬起來很舒服。 ”
黛靜猶豫着走到國王身邊,國王指了指身邊的一個樹樁:“坐這裏吧。 現在是秋天了,曬曬太陽很暖和的。 ”
黛靜不客氣地坐下了。 不知爲什麼,看了國王的眼睛後就不覺得自己和國王身份懸殊了。
“雖然這裏有些雜亂無章,但卻是大自然最本真的模樣呢。 ”國王看着那一叢叢的雜草亂樹,感慨地說:“這裏讓人覺得特別的自由,對武將來說,也是使心神安寧的好地方。 ”
黛靜沒有體味到他的話內中的意思,隨口應了一聲。 她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那些內侍還讓您覺得不自由嗎?”
“哦,不是,”國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其實當我換了想法,不再認爲看書是無用懦弱的事情之後,就發現他們不再像是說:‘還是練武好了’。 說起來也很好笑,哈哈,全是我庸人自擾。 ”
“可是你爲什麼還要到這裏來呢?”
“不爲了躲避某些人就不能來嗎?”國王反問她:“我就是覺得這裏比書房裏舒服啊。 ”
“呵呵,也是。 ”黛靜笑了起來。 這個國王也有二十多了吧,感覺就像個大男孩一樣,和他說話特別的輕鬆。
一個話題終了。 由國王轉向另一個話題:“說起來,我也聽過很多你地豐功偉績呢。 ”
“什麼?我嗎?”黛靜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是啊。 聽說亞格被敵軍圍困的時候,你一個人頂着兩個盾牌就獨自衝進了敵陣,真是令人讚歎不已呢。 ”
黛靜臉紅了,咕噥着說:“我那是臨時起意啦。 根本就沒有仔細考慮。 我做事有時不經大腦的。 ”
“聽說你還砍倒了好幾個敵人,真是勇猛無比呢。 哈哈哈哈!”
在國王的笑聲中黛靜的臉更紅了,忽然想起國王之前說的“對武將來說。 也是使心神安寧的好地方。 ”頓時恍然:難道國王把她當成“武將”了?忙問國王:“您把我當成武將了嗎?”
“是啊,讓我很驚訝呢。 沒想到弟弟身邊地女人也是勇猛無比呢。 ”
“不。 不,您誤會了!”黛靜伸出兩隻手搖晃着:“我很討厭武力的!真地!在戰場上砍人是被逼無奈!之後我作了好多天的噩夢!我討厭武力,真的!”
“哦。 ”國王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了看她。 之後用溫柔謹慎的語氣說:“看來我對你有所誤解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你……更多的事情嗎?”
“好的。 ”黛靜垂下眉眼。 其實她早就想找個人好好傾訴一下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我生長在……呃,一個很遠很遠地地方。 那裏的人都和我一樣黑頭髮黃皮膚,有一天,我忽然被龍捲風捲到這裏……”黛靜把自己來這個世界這驚天動地的內幕改成了“僅僅被龍捲風捲來”,是怕再被當成異端。 國王雖然和善,但這種宗教恐懼有時是超越人格的,如果他把她當成非處理掉不可的異端的話,恐怕連王子都救不了她。 沒辦法,被整怕了。 不過說起來也諷刺。 救她的是王子,可把她整得嚇破膽的也是王子。
她把自己漫長地經歷和國王說完之後,樹影已經微微西斜。 可能是因爲這段經歷給她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所以她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都細細地描述了一番。 和王子的那些****情節自然除外。 但是她竟沒有發現,自己對戰爭的描述不僅帶着深深的厭戰情緒。 還有對王子些微的不滿。 國王發現了,目光微妙地一閃。
“哦,真是難爲你了,”國王一副很同情她地樣子:“這麼討厭鮮血卻要天天泡在血海裏。 ”
“血海倒不至於啦……”
“你不知道啊。 和格利的戰爭只是小兒科,你沒見過其他幾場戰爭,才叫慘烈呢。 而且按現在的形勢,還會出現更慘烈的戰爭。 你作爲王子的隨從,以後一定是要涉足那些血海的。 ”
“咿——”黛靜縮起了脖子,吸了口涼氣。 竟絲毫沒有發現國王的話很奇怪。 按宮廷裏的傳言,國王是個懦弱仁慈。 討厭刀兵的人。 對軍事幾乎不管。 而且現在又沒有發報機,國王怎麼能對每場戰爭如此瞭解呢?怎麼又能知道今後戰爭的走向呢?
“竟然你怎麼爲難。 不如你到書記處來工作好了。 ”
“咦?”黛靜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在陽光下閃着金黃色地光斑,黝黑濃密地睫毛蜷曲着向上翹着。
“不是叫你離開你的主人,只是叫你換一個工作。 ”國王地笑容很清澈,看不出什麼複雜的內容:“既然你不喜歡武力,就不要難爲自己了,對吧?你可以作他……專用的書記官?”
黛靜抿了抿嘴脣,快速地思考了一下。 說來也是。 自己一天到晚像男人一樣跑腿也挺累了。 書記處的那些文官她也接觸過,一個個坐在舒適的書記室裏,只是抄抄寫寫就夠了。 另外每個書記官雖然都有主人,但不用像隨從一樣天天呆在主人身邊,等到主人傳喚的時候纔去作相應的文字工作。 她現在看到王子就生氣。 呵呵,如果作了書記官的話,她就不用一天到晚找氣生了。 而且,嘻嘻,自己這樣和他也疏遠了些,這樣也不失一種……示威?
黛靜抿着嘴,不知不覺中嘴角已經露出壞笑。
“你怎麼了?”國王見她滿眼的報復得逞的笑意——其實還沒得逞呢,感到有些奇怪。
“謝謝您的恩典!”黛靜笑逐言開地說。
第二天一早,席格表情古怪地來到了王子那裏。 王子正在那裏擦拭自己心愛的長劍。
“怎麼了?”王子頭也沒抬,但已從眼角瞥見了席格表情古怪。
“是這樣的,王子,黛靜她……”
“黛靜怎麼了?”王子仍舊頭也沒抬,但語氣明顯變強了些。 雖然他在一直限制自己對黛靜的關注度,但碰到她的事情的時候感覺仍然微妙。
“黛靜……呃……她說她不再幹侍從了,今天轉去書記處工作,已經拿了東西到書記處報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