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揚鞭,三人馳騁在雪域通往中原的官道上,身後的崑崙越來越遠,那兒的故事也離他們越來越遠。
馬兒在嘶吼,大風在呼嘯,身邊的景象慢慢變得繁華,荒蕪和落寞漸行漸遠。
泥土的氣息、村落的炊煙、行色匆匆的路人,這裏有山有水、有溪流也有大江、更有各種各樣的人,這裏便是中原。
望着青石官道和路旁挑擔的商販,溫雲峯笑了笑、段雲鴻也跟着笑了笑。
溫雲峯停下馬蹄,喃喃的說道:“才離開中原不過半月,卻好像分別了很久一般,想來做一個隱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段雲鴻笑了笑說道:“這世間那又有人真正的看穿紅塵瑣事,我想那歸隱之人應該不是因爲厭倦,或許是因爲生無所戀、萬念俱灰吧!”
溫雲峯輕輕的笑了笑說道:“不錯,不錯,但願我們這一生都能談笑風生、棲身江湖永遠不要離去。”
望着眼前這個對江湖無限眷戀的少年,段雲鴻卻不知道是替他高興還是替他擔憂?只是疑惑的問道:“溫大哥你變了很多。”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二弟啊,人總是會變的,變化其實並不可怕,怕的是心變了而且救都救不會來。”
段雲鴻不知如何回答溫雲峯的話語,或許此時此刻的他應該還不能領會溫雲峯所領悟到的那些東西吧。
再往前走,便是一座小鎮。它算不上很大、很繁華,然而卻是那麼扎眼,人來人往似乎不亞於州府和京師。
而這座小鎮對於溫雲峯和段雲鴻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他們在此結仇、也是在此結緣。
藍林指着前面的小鎮說道:“溫大哥、段二哥,你們可知前面這座小鎮?”
溫雲峯和段雲鴻對望一眼笑了笑。
段雲鴻說道:“當初就是在這裏,溫大哥硬要取我性命。”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如果不是你,我或許現在還在這個地方癡癡的守候。”
說完這句話,溫雲峯突然收齊了笑容,曾經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或許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裏,而這裏值得他留戀動情的還是那個傾世佳人,或許這份愛算不上堅定,但卻深深的烙印在溫雲峯的心底。
他表情凝固了,目光落在街道的盡頭。
段雲鴻應該明白溫雲峯再想些什麼,然而一旁的藍林卻不太明白溫雲峯爲何突然之間陷入沉思?
藍林喊道:“溫大哥、溫大哥、溫大哥。”
叫了幾聲之後,溫雲峯才醒過來,表情木納的望着藍林問道:“怎麼了?”
藍林說道:“我還想問你怎麼了?方纔你一句話也不說,表情像是要喫人一樣。”
溫雲峯這才意識到方纔的失態,微微的笑了笑,他似乎並不像曾經在這裏發生過的故事講給藍林聽,或許是不想扯出更多的糾葛吧。
於是搪塞的說道:“沒什麼?可能是趕路有些疲倦,我們到鎮子裏找個地方休息一宿,明日再行趕路吧!”
說罷,三人朝着鎮子裏面走去,這座熟悉的小鎮,每一點聲響、每一絲味道、每一座建築都還和當初一樣。
戲子的歡笑吶喊,醉酒尋歡的浪子,柳林鎮還是那個柳林鎮,沒了傾世佳人,但它的享受依然健在。
街道之上的行人不時向溫雲峯、段雲鴻和藍林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而他們的眼神過多時聚集在溫雲峯身上,他們對溫雲峯的印象或許只定格在當初那個冒死也要衝好漢的少年身上,所以面對如今的溫雲峯,他們也只是熟悉而已不敢肯定。
藍林也注意到街上行人異樣的目光,望着溫雲峯問道:“溫大哥,他們似乎認識你。”
溫雲峯笑了笑說道:“可能是他們認錯了吧!”
三人繼續向前走去,找了一家比較安靜的客棧要了三間上房,匆匆收拾便睡下了。
街道上的喧譁漸漸較弱,行人的腳步、戲子的叫喊都在黑夜中奄奄一息,躺在牀上的溫雲峯卻絲毫沒有睡意,輾轉反側卻越來越清晰。
深夜不眠的人,不是因爲焦慮便是因爲牽掛太多。
故地重遊、物是人非,然而曾經的點滴卻真實擺在回憶,溫雲峯又怎能安心誰去?
慢慢的從牀上爬了起來,打開窗子望着夜空圓月,溫雲峯微笑着喃喃自語道:“沒想到柳林的越來這麼漂亮,爲什麼以前沒有發現?”
人雖是視覺動物,然而一雙眼眸只能容下一樣美景,月亮和佳人,顯然後者比較現實。
望着圓月,溫雲峯總覺得心裏空空,笑容也變得很僵硬,腦海之中不時的浮現那座柳林深處的小院和那個曾魂牽夢縈的身影,同時爲那個身影許下的海誓山盟也一一浮上心頭。
溫雲峯苦笑着說道:“誓言爲什麼如此不堪一擊?對不起柳憶,我不能再向從前那樣愛你了,不知道你現在過的是否安好?”
想到這裏,溫雲峯更是睡意全無,於是一個縱身從閣樓窗戶上躍下,一個人靜靜的走在街道之上。
沒有燈火、沒有行人,只有一個孤獨的身影和一把孤獨的劍影。
向着街頭盡頭走去,不知不覺便來了柳林木屋處,柳林深處再也不見昏暗的燈光,沒人居住這裏的楊柳已經封住進去的小道。
溫雲峯一邊撥開柳枝,一邊艱難向前走去,終於來到了木屋門口。
他似乎想上前推開木屋門,然而最後那一刻他卻收回了伸出的雙手,笑了笑說道:“人已經不再,進去又有何用?這座木屋我從未涉足半步,又何必在伊人走後打攪到這些沉寂的灰塵?”
說罷,溫雲峯後退了幾步環顧着周圍,腦海之中浮現了很多畫面,在這裏看似平淡的地方,對於溫雲峯來說卻充滿了傳奇,在這裏他遇到一名偉大的師傅、一位值得深交的兄弟,明白了江湖大義和人生風向。
溫雲峯對着月光溫暖的笑了笑說道:“謝謝你柳憶,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是你讓我邁出了關鍵的一步,然而你也親手葬送了你的愛。”
想到這裏,溫雲峯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嘴裏喃喃自語道:“不行,我不能辜負你,我應該去找你。”
劍客身上始終有一種責任感,似乎和他的劍一般永遠揮之不去。
說罷,溫雲峯迴到客棧從馬廄裏牽出馬兒,衝去柳林鎮向着西邊飛奔而去。
一路狂奔,溫雲峯帶着迫切的心向着柳憶住的那個山頭飛奔而去,半個時辰之後溫雲峯便來到了山腳下,駐足向山腰處望去,在月光之下晃來晃去的東西想必就是梅樹。
望着若隱若現的燈火,溫雲峯笑了笑說道:“她一定還沒睡。”
說罷拴住馬兒,溫雲峯便急匆匆的向着山腰走去,他站在木屋門口停住了腳步,這一刻他猶豫了。
溫雲峯久久的站在門口不曾上前一步、不曾後退一步,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他應該在思考什麼?
終於溫雲峯想通了,正準備邁出那一步,木屋裏的燈火突然熄滅。
剛準備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溫雲峯苦笑着喃喃自語道:“或許你我之間緣分已盡吧!”
說罷,溫雲峯轉過身就要離去。
“咯吱”一聲,溫雲峯沒注意到腳下的枯枝一腳踩下。
又是“咯吱”一身,木屋的門開了。
月光下、木門前,伊人如水,柳憶還是那般美麗,雖然少了當初那般嫵媚妖嬈、身着粗布麻衣,可滲透到骨子裏面的美麗永遠無法改變。
望着身前這個男人的背影,她沒有尖叫、沒有驚訝、沒有哭也沒有笑。
溫雲峯也知道身後的柳憶正在凝望着他,然而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頭?用怎樣的表情?說怎樣的話?
過了很久,終於還是柳憶開口說道:“連個招呼都不願意打,就要離開了嗎?”
又過了很久,溫雲峯才輕聲的回答道:“你過得還好嗎?”
柳憶說道:“你轉過身來看看就知道我過的好不好?”
溫雲峯很艱難、很不情願的轉過身子,因爲他怕看到柳憶過得不好、怕看到柳憶變得憔悴等等,此時此刻他似乎有很多恐懼的東西,因爲他再也不能給眼前這個女人關心和愛。
終於他們還是對上照面,然而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淒涼和傷感。
柳憶笑了笑,溫雲峯也跟着笑了笑。
柳憶問道:“你笑什麼?”
溫雲峯問道:“你又笑什麼?”
柳憶說道:“看到你應該笑。”
溫雲峯說道:“你在笑,所以我也必須笑。”
柳憶走到梅樹下的石桌旁坐下說道:“既然來了就好好聊聊吧!聊完之後你就趕緊離開。”
溫雲峯走了過來,望着柳憶說道:“你明明變了,爲什麼對我的態度還是沒變?”
柳憶笑了笑說道:“真愛難變,然而你卻變了。”
溫雲峯說道:“我的確變了,你難道不恨我嗎?”
柳憶說道:“爲什麼要恨你?你應該有你的真愛。”
溫雲峯說道:“但我卻很狠我自己,因爲那些諾言和等候我都沒做到。”
柳憶笑了笑說道:“人生沒必要太當真,只需堅持你認爲對的事情!”
溫雲峯慢慢的坐了下來,靜靜的望着柳憶的臉龐,曾經的他無時無刻不再幻想這一刻,而真當這一刻出現時,伊人未變、浪子卻不再留戀。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吾讀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