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都市言情 > 醫路坦途 >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嗨!差點丟人了!

“看一看過往的報告,茶素這邊申請過沒有,或者彙報過沒有。”部裏,領導的面色很平靜的讓祕書,查詢過往的文件。

祕書一臉的緊張,因爲領導雖然看着很平靜,但他是瞭解領導的,越是這樣,其實領導越生氣。...

張凡一嗓子吼出去,幾個主任集體縮了縮脖子,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鵪鶉,瞬間噤聲。辦公室裏那點嗡嗡的餘音還沒散盡,門口探進來半個護士腦袋,手裏攥着剛打印出來的三份檢驗報告,眼睛眨巴兩下,硬生生把“張院,血氣結果出來了”咽回喉嚨,轉身就溜,連門都沒敢碰。

邵厚最後一個起身,屁股剛離沙發三分,又坐回去半寸,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像在叩門。他沒看張凡,盯着自己洗得發白的藍布鞋尖,喉結上下一滾:“院長……您說方向錯了,總得給個靶心吧?不然我們瞎轉悠,錢燒完了,人也熬幹了,最後還是原地打轉。”

張凡沒立刻答。他拉開辦公桌最底下那個抽屜,不是常放筆和便籤的上層,而是最深、最暗、鎖釦都磨得發亮的底層。裏面沒有文件,只有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是褪了色的軍綠帆布,邊角捲曲起毛,像被火燎過。他抽出來,沒翻開,只用拇指摩挲着封皮右下角一處凹陷——那是枚銅質五角星徽章壓出來的印子,早已氧化成暗褐色,卻還倔強地凸起着。

薛曉橋眼尖,一眼認出那徽章樣式,呼吸微滯。當年軍醫大學解剖樓後牆,掛着一整面榮譽牆,最中央就是一枚同款徽章拓片,底下一行小字:1972年全軍神經修復技術攻關組。

張凡終於抬眼,目光掃過一張張繃緊的臉:“你們知道爲什麼現在所有神經縫合教材,開篇第一句都是‘神經再生不可逆’?”

沒人接話。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

“因爲七十年代那會兒,真有人試過。”他聲音不高,卻像手術刀劃開一層陳年瘢痕,“在零下三十度的北疆野戰醫院,用凍僵的兔坐骨神經做實驗。沒恆溫箱,就裹着棉被塞進雪堆裏;沒顯微鏡,拿兩個放大鏡疊着湊合;沒生物膠,把明膠加甘油煮沸了當粘合劑。三個月,一百二十七隻兔子,活下來四十三隻,其中十七隻後肢功能恢復超六成。”

他頓了頓,指尖彈了彈筆記本封面:“後來項目叫停了。不是失敗,是太成功——成功到上面怕泄露技術參數,直接封存所有數據,連標本都焚燬了。理由很硬氣:戰時應急技術,和平時期不適宜推廣。”

辦公室裏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擦過玻璃的沙沙聲。

“你們現在包的這個‘高粱飴’材料,”張凡終於翻開筆記本,紙頁脆黃,密密麻麻全是手繪結構圖和潦草批註,“成分裏是不是加了海藻酸鈉、殼聚糖,再摻了點透明質酸?”

薛曉橋猛地抬頭:“您……怎麼知道?”

“因爲七二年那幫人,用的就是海帶提取物加甲殼素。”張凡用鋼筆尖點了點其中一頁,“但你們漏了一樣東西——他們當時在材料裏混進了微量神經生長因子受體拮抗劑,劑量精確到納克級。不是爲了促生長,是反向調控。讓軸索在包裹腔裏先‘迷路’七十二小時,再突然撤掉拮抗劑——就像給神經裝了個GPS導航系統,讓它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趙豔芳一直站在門邊沒吭聲,此刻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院長……這玩意,現在還能做出來?”

“做不出來。”張凡合上本子,“拮抗劑早淘汰了,現在用的都是激動劑。但原理沒變——神經修復不是賽跑,是找路。你們現在急着給它鋪高速路,可它根本不會開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熱浪裹着木棉絮撲進來,黏在汗津津的額頭上。樓下神外病房的窗戶開着,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去查。”張凡背對着衆人,聲音冷而平,“查近五年全國三甲醫院神經損傷術後隨訪數據庫。重點篩三類人:第一,術後三個月內出現頑固性電擊痛的;第二,肌電圖顯示再生軸索紊亂但無神經瘤形成的;第三,康復訓練六個月以上,遠端感覺恢復但運動功能停滯的。”

他轉過身,目光如X光穿透每個人:“這類患者,神經斷端其實一直在‘試錯’。他們不是長歪了,是在等一個信號——一個告訴它們‘此路不通’的信號。你們的包裹材料,太溫柔了。溫柔得讓它以爲,隨便往哪鑽都是正道。”

邵厚的手指又開始敲膝蓋,這次敲得極慢,一下,停三秒,再一下。“所以……您讓我們放棄現有材料?”

“不。”張凡從白大褂口袋裏摸出一支中性筆,筆帽咔噠一聲彈開,“給你們加一道工序。在包裹層內側,用微針陣列刻蝕出定向溝槽——不是物理引導,是化學引導。溝槽裏填充緩釋型神經營養因子抑制劑,濃度梯度從斷端向遠端遞減。軸索長到溝槽盡頭,抑制劑濃度驟降,它自然回頭。”

他隨手在便籤紙上畫了個示意圖:一道彎曲的線,前端密集小點,越往後越稀疏,末端突然消失。

“這叫‘假死真生’。”張凡把便籤撕下來,拍在薛曉橋胸口,“明天上午九點,帶着你們的鼠模型、材料配方、還有這份圖紙,去三號實驗室。我親自盯第一臺手術。”

薛曉橋低頭看着便籤,手有點抖。那線條歪歪扭扭,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他腦子裏盤踞多年的濃霧。

“等等!”趙豔芳突然上前半步,白大褂下襬掃過門框,“院長,三號實驗室上週剛做完脊髓損傷幹細胞移植,生物安全等級是BSL-3。咱們的鼠模型……”

“我知道。”張凡打斷她,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所以昨天我已經讓後勤把三號實驗室的負壓系統拆了,換成正壓。今天下午兩點,消毒車進場。順便——”他瞥了眼牆上的掛鐘,“通知動物中心,把所有SPF級SD大鼠,全部換成普通清潔級。再調二十隻成年獼猴過來,雄性,左前肢正中神經切斷術後的。”

滿屋人倒抽冷氣的聲音匯成一片。

“獼猴?”邵厚失聲,“那可是三萬一隻!”

“三萬?”張凡冷笑,“去年骨科買那臺進口關節鏡,單是鏡頭就八十萬。你們覺得,猴子比鏡頭貴?”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早涼透,澀得舌根發麻。“神經修復的終極考場不在老鼠身上。在靈長類。在會疼、會怕、會因爲一根神經壞死而抑鬱自殺的人身上。”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曾女士站在門口,手裏拎着個保溫桶,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恭敬:“張院,歐陽老首長讓我給您送點蔘湯。她說……”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凝固的空氣,“她說,有些仗,得先在自己人面前打贏了,纔好出去打外面的。”

張凡沒接保溫桶,只盯着曾女士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裏有道淡粉色的舊疤,彎彎繞繞,像條被燙熟的小蚯蚓。

“你手上的疤,”他忽然問,“是當年在瑞士做神經導管臨牀試驗留下的?”

曾女士瞳孔驟然收縮,保溫桶差點脫手。

張凡卻不再看她,轉向衆人:“都聽好了。從今天起,神外實驗室改名——叫‘歸途計劃’。不是歸途,是‘歸’字加個‘辶’旁。歸途者,返程之路。但神經要走的,從來不是返程,是重寫地圖。”

他抓起桌上那本軍綠筆記本,啪地合攏,銅星徽章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現在,所有人,去三號實驗室。邵厚,你帶人把舊設備全搬走,留白牆。薛曉橋,你負責設計溝槽參數,今晚十二點前,把三維建模圖發我郵箱。趙豔芳——”他目光釘在她臉上,“你明天一早,去烏市。不是談判,是蹲點。盯住歐陽老首長每天見的每一個人,記下他們聊的每一句話,尤其是……”他聲音壓得更低,“聊到‘神經’兩個字的時候。”

趙豔芳喉頭一動,點頭。

“還有,”張凡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沒回頭,“別碰實驗室裏任何一臺舊設備。包括那臺報廢的蔡司顯微鏡——鏡筒裏藏着七二年攻關組的原始標本切片。我昨夜剛取出來,泡在液氮罐裏。”

他推開門,走廊燈光傾瀉而入,將他影子拉得又細又長,直直投在對面牆上,像一把出鞘未及揮動的劍。

身後,薛曉橋終於忍不住問:“院長……那本子,真是七二年的?”

張凡腳步沒停,聲音飄過來,輕得像一句嘆息:“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信不信——神經,真的能記住回家的路。”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只剩空調低沉的嗡鳴。邵厚慢慢攤開掌心,剛纔張凡拍在他胸口的便籤紙還在,墨跡未乾。他盯着那道歪斜的溝槽線,忽然發現線條末端並非戛然而止,而是微微上翹,像一道尚未完成的、倔強的笑弧。

窗外,一隻白鷺掠過醫院頂樓的太陽能板,翅膀劃開正午刺目的光。它飛得很高,很穩,彷彿早已知曉,雲層之上,自有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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