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奧爾良少年

“化龍！”

果心又露出那種似乎特別溫暖的笑容，完全沒有看見幾人的神情變化，坦然道，“好像和傳中的不一樣。我前些年也算遊歷四方，雖不至於通曉天下，但關於這把劍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些的。方纔路上，聽到這把劍裏的聲音，所以試着猜了一下，沒想到還真是化龍。不過看化龍現在的狀態，應該是需要異常強大的力量來使它重新覺醒，恰好我知道這其中的方法。”

入雲假裝甩了甩木屐上的灰塵，站直身體，語氣中除卻懷疑更多是對果心居士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暴露自己感到不可思議：“化龍居然如此盛名在外？”

“嗯，你們應該不清楚，在幽玄的神山上有一塊寶石，相傳正是這塊寶石才孕育出幽玄這塊福地，而覺醒化龍需要異常純淨和強大的力量，我猜測幽玄的‘碧瓏’應該符合這個條件。”

奇人環顧四周，望着滿眼荒涼：“但是這裏怎麼看都不像是福地啊？”

“正是，因爲寶石的能量幾近耗盡，如今的幽玄也走向了末路。”

“可是，入雲殿下是因爲……”

入雲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捂住奇人的嘴巴，讓他生生的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入雲殿下是因爲一場浩劫，幽玄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入雲腦中立刻回想起情報帳上那張寶石的插圖，但緘口不提此事，發出疑問：“那既然力量即將耗盡，不會找到它也沒有什麼用處吧。”

果心笑着搖頭道：“不一定，力量耗盡是相對的，一塊能維持一方之土生死存亡的寶石絕不是等閒的寶物，我想只是有什麼原因阻礙了寶石的能量吧，奈何我一直無法查明。”

蘭丸道：“既然是如此珍貴之物，居士爲何要告訴我們這些並不可靠的流民，不怕我們趁機取了‘碧瓏’就離開嗎？”

“是的，我確實也存了私心，既然你們手中有化龍，或許便能解開‘碧瓏’力量衰竭的謎底。”

果心居士坦然應答，眼神誠懇，絲毫不懼蘭丸的質問，這時，他笑了笑，指着前方道：“就是這裏了，沿着這條路走到盡頭便是村子，不如到時候再細談。”

剩下的路上，果心居士開始向他們介紹有關幽玄的軼事：

“這裏氣候炎熱，水資源欠缺，但礦藏豐富，村民還不至於窮困潦倒。不過由於現在還處於戰爭中，運送礦藏的路線很不安全，所以越來越少的人願意再做礦工這種危險的工作了。”

蘭丸懷疑地問道：“你之前曾經遊歷過四土，那便是去過很多地方，那爲何會選擇留在環境這麼艱苦的幽玄。難道赤土不比幽玄更適合居住嗎？”

入雲靈光一閃，之前她就覺得有些不上來的不對勁，被蘭丸這麼一就想通了，“沒錯，據我所知，除了本土的人們，很少會有外來的人選擇停留在幽玄。”

奇人注意到，果心居士的神情變了，有些憂傷和落寞，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有那麼一瞬間，奇人覺得果心居士和自己很像，都被沉重的記憶壓抑着，表面上卻要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樣子。

這時，果心話了，聲音依舊沙啞，聽起來卻不再柔和，而是多了一絲低沉。

“似乎不這件事的話，你們是很難相信我了……”

入雲和黑曜同時眼睛一亮，有故事聽了？

“還記得你們剛剛遇到的變相石嗎，那其實並不是幽玄的人留在那裏的。而是我留在那裏的，爲了等一個人。不過不知道哪裏出現了問題，許是時間過去了太久，當變相石接觸到完全不一樣的氣息時突然就被觸發了。”

果心看向奇人……背後的化龍。

入雲好奇道：“那個人是女人呢還是男人呢？”

黑曜斬釘截鐵道：“肯定是女人啊！”

果心平復了一下情緒，“好了，故事就到這兒吧。”他往前獨自走去，從背後看去無比的落寞，似乎那個人真的是他心中最不願提起的一段回憶。

奇人感同身受，他懷裏的短刀還沉甸甸的。

入雲落在後頭，和蘭丸着悄悄話。

“蘭丸，你覺得果心這段煽情的話可信嗎？”

“我更願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不巧，我也是！”

便是聊到此時，前方拐角處傳來兵戈相擊的金屬聲，此起彼伏的怒吼聲穿透阻擋的巖石顯得意外沉重肅殺。但因被巖石所擋，一時之間還不知道前面到底是怎樣的情況。

果心居士頓住腳步，道：“想必是貞德大人的隊伍和亞瑟的護衛隊撞上了，這種規模的戰鬥時常發生，你們初來乍到，沒有必要摻和進去。”

入雲揚起下巴看了眼果心，道：“我還以爲這是你故意安排的，不過現在看來，之前我們確實有些誤會你了。好吧，我們先繞過……”

入雲話還沒完，奇人的右腳已經往前一邁，衝了過去。入雲咬牙切齒地只好跟上，繞過巖石，前面是一個開闊地帶，奇人他們位於高處。

黑色鎧甲的一方完全壓制住另一方的勢力，地上橫躺着諸多屍體，橫七豎八交錯相疊已經是血流成河。

“穿着用黑鐵礦打造而成的墨色鎧甲、頭盔上綴有潔白羽毛的是隸屬於亞瑟的護衛隊，旌旗上所畫的是玫瑰，而穿着用野獸鱗甲編織而出的戰甲的則是貞德大人的隊伍，旌旗是洛林十字。”

果心居士向他們解釋。

入雲疑惑：“這麼，貞德一方的是不是快敗下陣了？”根據她所指向的視線望去，洛林十字的將領右臉已經被劃傷一大個口子，鮮血染紅了皮甲，而他背後的士兵不是死的死就是傷的傷。

飛沙滾滾的戰場上，裝備簡陋的一方始終沒有敗下陣來，雙方將領兵刃相見，兩邊的士兵更是踏着前驅的屍體而戰，即使是遠遠的俯瞰，也能感覺到血腥的瀰漫。一方武器上較爲有優勢，一方堅韌異常。

“貞德大人所在的奧爾良村得四周基本都被亞瑟攻下，但他始終沒有放棄反抗的想法。”果心補充：“這也是爲什麼我一直跟隨他的理由，他是一個相當執着、頑強的人啊。”

奇人喃喃重複道：“貞德……”

“貞德大人是個戰無不勝的少年，儘管手上資源匱乏，但他始終能帶領奧爾良村的人獲得勝利，所以又被稱作是奧爾良少年。”果心居士站起來，“沒想到亞瑟的人已經膽敢到這兒來了，我需要立即回去和貞德大人商討下一步作戰計劃。你們呢，願意幫助奧爾良村抵抗亞瑟的侵犯嗎？”

奇人道：“幫助弱者守衛最後一片土地是武士真正應該做的事，如果事實真如你所，我願意幫助你們。”

入雲猶豫了一下：“現在情況還不明瞭，只有果心的一面之詞，所以還不要這麼快下定論的好。”

蘭丸似乎贊同入雲的看法，道，“嗯，先離開這裏，等真正見到了那位貞德再商討下一步該怎麼做吧。”

隨着一行人的漸行漸遠，武士們的廝殺聲跟着消散。

這是一個亂世，每個人都要遵循他命中註定的生存之道，信念堅定的人纔不會迷失方向。

兩旁巖石逐漸稀少，綠色開始出現在風景之中，再貧瘠的土地也有頑強的生命在這裏紮根，其中見到最多的便是巨型仙人掌，它們在陽光下投射出一個個供人乘涼的綠蔭。偶爾會路過幾個衣着樸素的平民，他們相互交談着，神色間似有憂慮，而看向奇人一行人的眼神更是帶着明顯的排斥。

彼此之間擦肩而過，奇人忍不住問：“看起來確實挺不歡迎陌生人的。”

果心居士接話：“不過貞德大人非常與衆不同，他很樂意有能之士的加入，眼下他的護衛隊急需人手。”

蘭丸皺眉道：“我們並不會在這裏逗留太久，所以你不用這麼急着拉攏我們。”

入雲頭道：“嗯，現在的首要目的是確認碧瓏是不是能夠恢復化龍的力量，其他的都不重要。”

蘭丸看向果心，道：“從剛纔開始，我就覺得你一直在誘導着我們加入那個所謂貞德的隊伍，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果心居士攤開手，有些無奈：“由於環境因素，這裏很少有流民願意留下來。所以這裏的人也包括我都很樂衷於幫助像你們這樣的流民，當然前提是你們也能給予同樣的幫助。我知道你們並不十分信任我，但你們可以嘗試一下，有何不可呢？這也是貞德大人的意願，他比起亞瑟王更看重實力，如果你們進入亞瑟王的勢力範圍內，以你們這樣的打扮很有可能會被當做入侵的敵人抓起來，他們可沒有功夫聽你們解釋，這樣不就與你們的初衷違背了嗎。而投靠貞德大人會相對容易一些，畢竟就算你們要離開，他也沒多餘的力量來阻止。這是目前你們能留在這裏最好的方法了。”

奇人頭：“蘭丸，入雲殿下，幽玄的形勢似乎很複雜。既然果心大師曾經救過我們，我想他至少對於我們是沒有敵意的，或許跟着他去見貞德會是不錯的選擇。”

奇人的態度意外地很堅定，蘭丸皺了皺眉，但沒有繼續反駁。入雲權衡利弊下也勉強同意了這個提議。

一行人不知不覺中進入了貞德的勢力範圍——奧爾良村。

隔着老遠就能看到全副武裝的守衛正在巡視，而繡着“洛林十字”的旌旗飄揚在高聳的箭塔之上。

果心頓住腳步，道：“在進入村子之前，我要先明一下。奧爾良村共有兩千多戶人家，在幽玄也是屬於規模較大的村子，且佔據幽玄通往幻霧川的要道，所以民風彪悍，你們等會兒進去千萬不要錯話。”

入雲拍拍黑曜，讓他變作貓咪大跟在腳邊，“放心吧，這我們還是懂的。”

果然如果心所，等他們走到村口時，一隊守衛就握着刀迎了上來，非常不友好地將他們攔下：“站住，什麼人！”

果心上前一步解釋道：“他們是初到幽玄的流民，也是我給貞德大人帶來的幫手。”

守衛知道果心居士在村裏的地位，但對於他帶來的外人還是不能輕易放行，而且他們看向奇人等人的眼神相當不友善，好似已經認定對方就是敵人一般。

“居士，您這樣……我們很爲難，需要向貞德大人通報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少年音響起：

“什麼人？莫非又是那個亞瑟派來遊些歪門邪道的人？”

在一羣人的簇擁中，一位身着冰冷金屬戰甲的金髮少年格外醒目。銀白色的鎧甲在夕陽的照耀下彷彿能熊熊燃燒而起，光澤流轉，金色的髮絲柔軟細密，碧藍色的眼睛明亮有神，身負重器，眉眼裏有着與年齡不符合的沉穩。

他身形不高，與普通少年相仿，身材卻較爲頎長，貼身的鎧甲爲他勾勒出少年人美好的體魄，手握一把從未見過樣式的劍，英姿颯爽。

嗓音裏帶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哦？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