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下意識停下腳步,入雲朝前方努了努嘴,“你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雖然她面上強裝鎮定,但心裏卻有些不安,總覺得那個暗地裏的勢力會隨時變成一隻巨手將自己抓了去。也許是直覺或者其他什麼,她的腦海裏又浮現起那個叫宇喜多的人的模樣,一定是纔對他印象如此深刻……
只是稍微一想,入雲便再次感到了地面的震動和自己木屐摩擦的強烈不安。道路兩邊的巖石順勢滾落,眼見就要砸中他們。
奇人一把將入雲拉向自己的身邊,一塊等人高的大石將他們與蘭丸隔斷,兩邊都是不高的山嶺,卻不知爲何紛紛掉落大石,天地驟變。
話音未落,石堆中站起一位巨人,全身都是由廢棄的武器組成,足有三人之高,來勢洶洶!
一腳朝着奇人踩下去,奇人身體快腦子一步做出反應,迅速抱住入雲滾至一旁的巖石背後,暫且落在敵人的視線死角裏。
“蘭丸呢?”入雲聲地問,奇人搖頭:“看不見。”
就聽黑耀一聲嚎叫,踏着石頭,跳了出來。尖銳的爪子從肉墊裏亮出,他決意和武器怪正面抗衡。但是怪物雖然行動緩慢,全身卻都是泛着寒光的刀劍,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黑曜衝上去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問題,豎眼緊縮得猶如一根細針,同時喪失了先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怪物佈滿尖刀的胳臂甩過來!
“黑耀!!!”奇人大喊一聲,只見黑耀從半空中跌落,憑着柔軟身段轉了三圈半,着陸時,一個臉剎,在地面上滑出一道悠長的痕跡,整隻貓都痛苦地扭成了一團,身上柔順的皮毛被割得七零八落的。
緊接着蘭丸狼狽地從石怪的另一側穿過亂石陣。
“奇人!”蘭丸站穩腳步,因爲武器怪,團隊被打散,他朝奇人和入雲喊道:“你們還行嗎?”
“可以,沒有問題。”入雲回答。
黑耀跳了出來:“我有問題!我有問題!喵!”
武器怪跟從他的聲音,一拳砸在了那條黑不溜秋的尾巴上。黑耀慘叫一聲,跳了起來:“它喵的!”
黑曜的慘叫聲還未消散,就見那個武器怪突然潰散,破舊的武器散落一地。在衆人驚愕之際,從地下竟冒出數十來只泥手朝他們抓去,泥手之中同時裹挾着掉落的武器。
黑曜被抓個正着,張牙舞爪地蹬爪子甩尾。
“果然來者不善!”入雲脫下木屐準確地砸中抓只黑曜的泥手,只見原本溼潤的泥土迅速乾裂,繼而碎成粉末。入雲腳踩着從腰間解下的算盤,迎着泥手攻來的方向而去,好不瀟灑地躲過所有攻擊,這一系列的動作可以是行雲流水。
成功到另一邊的入雲迅速勘察起周圍的環境,她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連法術運用的方法都差不多,果然是那個被手下稱作宇喜多的傢伙。
“入雲殿下!”奇人見入雲隱沒在了泥手陣中,焦急地想跟過去,但是他的速度比不過入雲的算盤,三兩下就被困在其中,當然此刻最讓他困擾的是不要讓華龍陷入泥中。
另一邊,蘭丸不敵,被一隻泥手拽在手心裏,上面裹挾的一把斷刃甚至就在蘭丸脖子下方不足一指的地方。黑曜看得心急,卻毫無辦法。
就在這時,情況又變,除了抓住蘭丸的那隻泥手仍舊存在外,其他泥手就像剛纔的武器怪一樣突然消失,緊接着一團團黑煙出現,每團黑煙上都有一張異常可怖的臉,呼嘯着朝奇人和黑曜飛去。
入雲在一旁看得真切,她不顧正朝自己飛來的黑煙,一個飛撲撿起剛纔用來救黑曜而扔掉的木屐,從裏面拿出情報帳,快速地翻動着,“這東西我在書裏見過,哎呀,關鍵時刻怎麼就找不到了呢!”
“入雲殿下,來不及看啦!”奇人用力揮舞着化龍打散身邊黑煙衝到了入雲身前,自己則被原本衝向入雲得黑煙上的鬼臉一口咬在肩窩處。與此同時,蘭丸和黑曜同時陷入絕境,奇人就這樣帶着咬住自己的黑煙衝了過去。
眼見這種種異象就要讓這支隊伍全軍覆沒,那個一開始吸引了他們的人影動了一下,好像是發現了這裏的異樣,只聽一聲低喝,所有黑煙頓時煙消雲散,蘭丸悶哼一聲從泥手的束縛中解脫下來,掉落時被黑曜一口叼住。
只見至高的荒野巖壁上立着一個人,那是一位身着一襲紫羅蘭色狩衣的年輕男子,頭戴一繪有陰陽魚的立烏帽子,帽檐遮掩下是一張清秀的臉龐。讓人驚異的是他的眼睛,右眼是猶如血液一般的赤色,眼角紋有同樣色澤的複雜花紋,像極了火焰。
對方開口:“這是變相石,當有外來勢力時,它會變化出種種異象轉而攻擊。”
與此同時,先前出現的武器怪又現身了,只是這一次是巨熊的模樣。
奇人驚呼一聲,因爲那武器怪就出現在少年身後。只是不知道少年做了什麼,幾人奈何不了的武器怪在剛出現時便分崩離析,所有的武器都成了扭曲蜷縮的鐵塊,奇人衝過去時戰鬥已然結束。
其他的人則在低處觀望。一場風波平息下來,奇人激動不已,見是幫助他們的人,便開門見山道:“感謝這位大人的出手相救,我是天地奇人,請問您是……”
在奇人自我介紹時,只聽少年雙手結印,口唸一決,使用氣流託住自己從懸崖峭壁上緩緩而下,陽光將他的頭髮髮絲曬得幾近透明,上面似乎沾染會發光的星屑。鼻樑直挺,輪廓也是分外英朗。
落地時,少年先是衝着周圍的人淺淺一笑,然後客客氣氣地作揖:“我是果心居士,幽玄已經許久不見有生人來了。”
“果、果心?”奇人撓着後腦勺道:“這名字聽起來挺好喫的啊。”
少年笑了笑,眼角下還有一顆淺淺的淚痣。
奇人緊接着反應過來,道:“謝謝你幫助我們!我是奇人,哦對,這位是入雲,還有蘭丸。”
這時,黑曜駝着蘭丸和入雲也跟了上來。
“看你們的裝束,你們是……流民?”少年的聲音有些嘶啞,卻意外的好聽,帶着一股親和的感覺。
“嗯!”奇人剛想接着下去,被入雲攔了下來,她上下打量着果心居士,道:“我雖然不懂佈陣與法術,但這變相石明顯是有人故意布在這裏的吧。”言下之意便是懷疑這都是果心居士所爲。
這畫外音連奇人都聽了出來,道:“入雲殿下,這位果心大師救了我們,怎麼會是佈下變相石的人呢?”
蘭丸倒是和入雲意見一致,道:“奇人,我也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不要太過輕信陌生人。”
這位自稱“果心居士”的少年,略略頭:“你們的懷疑很合理,我可以理解。幽玄是一塊特殊的地界,變相石一直守衛在這裏,只是時而靈時而不靈,我有空就會過來看看,出手解救像你們這樣觸發變相石的流民。”
入雲皺眉,思考着他的話的真實性。
蘭丸道:“你之前過已經許久不見有生人來,這種情況下還能堅持過來巡查,仍舊讓人懷疑你的目的。”
果心笑道:“這也是被幽玄如今的形勢所迫,我所跟隨的貞德大人就是離這兒不遠的奧爾良村的守衛者,我自然要幫他看護好大後方。”
他的態度不緊不慢,聲音彷彿天然帶有一種服力,不知不覺中就讓奇人對他大生好感。
“前面的村莊嗎?”奇人好奇道。
“嗯。”果心的視線從幾人身上一一滑過,最後定格在奇人身上,“幽玄形勢複雜,像你們貿然進入必然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如果信任我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見貞德大人。”
入雲和蘭丸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蘭丸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要輕舉妄動,先看看情況再。只見入雲扯了扯奇人的袖子,了頭。
奇人道:“好。”
“那跟我來吧。”果心將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並沒有多什麼,只是笑着走在前面引路。
“親愛的,居士是不是在家修行之人?”
“不要叫老夫親愛的……”干將掙扎了一下,不過還是耐心地解釋道:“居士也有可能是某些文人雅士的自稱。”
“還是親愛的廣學多聞。”
“……”
衆人悶頭趕路時,這兩個聲音顯得異常突兀。
果心居士微微皺眉,循着聲音看過去,入雲見狀快速站到奇人的身旁擋住果心的視線,嘴巴用着極的幅度道:“你們兩個不要突然講話,真是麻煩。”
饒是入雲動作迅速,果心還是察覺出了異樣,眼神早已聚焦到了奇人手上那把武器。
入雲下意識的看了眼奇人肩上的化龍,仍舊一副廢銅爛鐵的模樣,果心斜睨一眼便能認出,果然有問題!
隊伍中的氣氛一下子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