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朝的那些事兒 > 第五百零一章至第五百一十章

阮浪是個比較忠厚的宦官他永樂年間進宮不會拍馬屁也不搞投機只是老老實實地過他的日子在宮內待了四十年卻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少監而已沒人瞧得起他這次他被派來服侍朱祁鎮也是因爲這份工作沒有人願意做。

朱祁鎮倒是如獲至寶他平日也沒事正好可以和這個他從小就認識的老太監聊聊天有一次聊得開心他便把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金繡袋和一把鍍金刀(注意是鍍金的)送給阮浪。

此時的朱祁鎮已經身無長物這些所謂的禮物已經是他身上爲數不多的值錢的東西由此可見朱祁鎮確實是個誠懇待人的人。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正是這個金繡袋和那把不值錢的刀送掉了阮浪的命。

阮浪是個比較隨意的人全然沒有想到這其中蘊藏着極大的風險他收了這兩件東西覺得沒有什麼用便又送給了他的朋友王瑤。

這個王瑤和阮浪一樣只是個小官他想也沒想就收下瞭如果事情就此了結倒也沒什麼問題偏偏這個王瑤又有個叫盧忠的朋友他時常也會把這兩樣東西拿出來給盧忠看。

盧忠是王瑤的朋友王瑤卻不是盧忠的朋友。

盧忠是錦衣衛當他看到這兩件東西的時候其特務本能立刻告訴了他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於是他勾結自己的同事錦衣衛李善去向朱祁鈺告密罪名是陰謀復辟。根據就是繡袋和金刀因爲在他們看來這兩件東西是朱祁鎮收買阮浪和王瑤的鐵證。

朱祁鈺終於找到了藉口他立刻採取了行動。

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王瑤和阮浪被抓進了監獄嚴刑拷打酷刑折磨只爲了從他們口中得到一句話——朱祁鎮有復辟的企圖。

盧忠親自參加了拷打和審訊並威脅如果供出所謂陰謀就放了他們因爲盧忠認爲即使本無此事阮王二人也會爲了自保供出點什麼可事實告訴他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那麼無恥。

阮浪和王瑤雖然官不大卻很有骨氣受盡折磨也不吐一個字直到最後被押送刑場處決他們也沒有誣陷過朱祁鎮。

朱祁鈺的企圖落空了盧忠的升官夢也破滅了阮浪和王瑤雖然人微言輕其行爲卻堪稱頂天立地光明磊落。

朱祁鎮又一次從懸崖邊被拉了回來。

而當他得知那個和藹的老宦官已被自己的弟弟殺害再也不能和他聊天的時候他已經明白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沒有棄權這一說法只有勝利者纔有活下去的資格!

朱祁鈺越來越不安了自從他的好哥哥意外歸來後他一直都處於擔驚受怕的精神狀態之中他已經習慣了被人稱爲皇上已經習慣文武百官向自己朝拜他害怕自己已經得到的一切再次失去所以他囚禁自己的哥哥並尋找一切足以致其於死地的機會。

金刀案的生更加深了他的這種恐懼自此之後他的行爲越來越偏激越來越過分。

爲了斬草除根免除後患朱祁鈺已經打定主意就算不殺掉朱祁鎮也要廢掉他的兒子當時的皇太子朱見深。把帝國未來的繼承人換成自己的兒子朱見濟。

是的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在這張龍椅上坐下去。

可這件事情不是一般的難因爲早在朱祁鈺被臨時推爲皇帝之前老謀深算的孫太後早已立了朱見深爲太子並言明將來一定要由朱見深繼承皇位當時朱祁鈺本人也是同意了的雖說朱祁鈺本人可以翻臉不認賬但他眼前還有一道難關必須要克服那就是得到大臣們的支持。

可是自古以來廢太子之類的事情都是不怎麼得人心的要大臣們支持自己談何容易!他苦苦思索着方法卻始終不得要領正在這時他的親信太監興安爲他出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不久之後的一天朱祁鈺召集內閣成員開會當時的內閣成員共六人分別是輔陳循、次輔高轂、閣員商輅、江淵、王一寧、蕭鎡這六個人就是當時文官集團的頭目。

他們進宮拜見朱祁鈺行禮完畢後等着聽皇帝陛下有什麼吩咐可是等了半天坐在上面的這位仁兄卻始終一言不。

過了好一會皇帝陛下終於支支吾吾地說話了可講的內容都是些如你們工作幹得好辛苦了之類的話。

這六位大臣都是官場中久經考驗的人物個個老奸巨滑一聽朱祁鈺的口氣就明白這位皇帝有很重要的話要說。他們面帶笑容嘴上說着不敢不敢腦子裏卻在緊張地盤算着。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可朱祁鈺說完這些套話後竟然宣佈散會搞得他們都摸不着頭腦難不成這位皇上染了風寒神志不清說兩句廢話存心拿自己開涮?

但不久之後他們就知道了答案散會後興安分別找到了他們給他們每個人送錢。具體數額是:輔陳循、次輔高轂每人一百兩銀子其餘四位閣員每人五十兩銀子。

只要具備基本的社會學常識你應該已經猜到那位太監興安給皇帝陛下出的“好主意”就是行賄。

皇帝向大臣行賄可謂是空前絕後而行賄的數額也實在讓人啼笑皆非竟然只有一百兩!

這就是興安先生盡心竭力想到的好辦法千古之下仍讓人匪夷所思感嘆良久。看來小時候好好讀書實在重要這樣將來即使做太監也能做個有文化有見識的太監。

這六位仁兄拿着這點銀子着實是哭笑不得雖然明朝工資低但這些重臣們自然有各種各樣的計劃外收入怎麼會把這點錢放在眼裏但他們明白別的錢可以不收這筆錢不能不要這可不是講廉潔的時候不收就是不給皇帝面子。

收下了錢他們得知了皇帝的意圖:改立太子。

不管是誰的錢收下了錢就要幫人辦事這條原則始終都是適用的更何況是皇帝的錢六位大臣就算再喫黑也不敢黑皇帝陛下於是他們紛紛表示同意並建議馬上再立太子。

興安搞定了這六位大人便繼續在羣臣中活動具體說來就是送錢當然數額和之前差不多出乎他意料的是事情竟然十分順利羣臣紛紛收下了錢同意了改立太子的倡議。這自然不是因爲收了那點錢的緣故只是大家都知道朱祁鈺的目的不敢去得罪他而已。

倒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裝糊塗吏部尚書王直就揚了他老牌硬漢的本色。他萬沒有想到皇帝竟然出此下策公然向大臣行賄所以當別人把他那份錢拿給他時他拍着桌子捶胸頓足喊道:“竟然有這種事我們這些大臣今後怎麼有臉見人啊!”

有沒有臉見人都好反正事情最終還是辦成了景泰三年(1452)五月朱祁鎮的最後希望——皇太子朱見深被廢朱祁鈺之子朱見濟繼任太子在朱祁鈺看來千秋萬世就此定局。

但他想不到的是就在他風光無限的時候一股潛流也正在暗中活動而這股潛流的核心是一個滿懷仇恨和抱負的人。

八月十八日另一個人的命運

讓我們回到四年前的正統十四年(1449)八月十八日就在那一天于謙挺身而出承擔了挽救帝國的重任爲萬人推崇並從此開始了他人生中最爲光輝的歷程。

但就在那一天另一個人的命運也被徹底改變。

“而今天命已去唯有南遷可以避禍。”

這就是那一天徐珵的言接下來他得到的回應我們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建議南遷之人該殺!”

這兩句話就此決定了于謙和徐珵的命運于謙在衆人的一致稱讚推舉下成爲北京城的保衛者榮耀無比。

而徐珵得到的是太監金英的訓斥:“滾出去!”(叱出之)

然後他在衆人的鄙視和嘲笑中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大殿。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竟然會因爲這句話被羣臣恥笑被看作貪生怕死的小人。

他很明白自己的政治前途就此終結了。

5o4

其實很多人都想逃走我不過是說出了他們心底的話爲何只歸罪於我一個人?

受到于謙的訓斥被衆人冷眼相待的徐珵失魂落魄地離開宮殿向自己家走去。因爲只有在那裏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可他想不到的是還沒等他到家另一個打擊又即將降臨到他的身上。

因爲當他走到左掖門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叫江淵。

江淵是徐珵的朋友也是他的同事時任翰林院侍講學士二人平時關係很好而江淵見到徐珵如此狼狽便關心地問他出了什麼事。

徐珵十分感動哭喪着臉說道:“我建議南遷不合上意才落得這個地步。”(以吾議南遷不合也)

江淵好聲安慰了徐珵讓他先回家去好好休息凡事必有轉機自己也會幫他說話的。

然後江淵在徐珵感激的目光中走進了大殿他朝見朱祁鈺後便以洪亮的聲音大義凜然的說道:“南遷決不可行唯有固守一途耳!”

幾個月後江淵被任命爲刑部侍郎文淵閣大學士成爲朱祁鈺的重臣。

這真是精彩的一幕

徐珵絕望了並不只是對自己的仕途絕望也對人心絕望當時無數的人都在談論着逃跑而自己的這套理論也很受支持可當自己被訓斥時卻沒有一個人幫自己說話那些原本貪生怕死的人一下子都變成了主戰派轉過來罵自己苟且偷生動搖軍心。

這出人意料的戲劇性變化給徐珵上了生動的一課也讓他認識到了世態炎涼的真意。

這之後每天上朝時很多人都會在暗地裏對他指指點點嘲諷地說道:“這不就是那個建議南遷的膽小鬼嗎?”而某些脾氣大的大臣更是當着他的面給他難堪。

這些侮辱對於一個飽讀詩書把名譽看得高於一切的讀書人而言比死亡更讓人難以忍受。

但徐珵每天就在這樣的冷遇和侮辱中按時上班上朝因爲他要活下去生活也要繼續下去不上班就沒有俸祿也養不活老婆孩子。

窩囊地活着總比悲壯地死去要好這就是徐珵的人生哲學。

人生中最難承受的並不是忍而是等。

徐珵堅持下來是因爲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工作成績終歸會被人們所接受自己總有翻身的那一天。可是事實又一次讓他失望了。他工作成績很好可總是得不到提升無奈之下他只好去求自己的仇人于謙。

[5o5]

于謙確實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他並沒有因爲徐珵建議南遷就不理睬他而是主動向朱祁鈺推薦此人可是朱祁鈺一聽到徐珵的名字就說了一句重話:“你說的不就是那個主張南遷的徐珵嗎這個人品行太差不要管他。”

于謙沒有辦法只能就此作罷而徐珵並不知道這一切他誤以爲這是于謙從中作梗。從此在他的心中一顆復仇的火種已經播下萌芽。

被人侮辱和嘲諷辛勤工作也得不到任何回報只是因爲當時說錯了一句話對於徐珵來說這確實是不公平的。

他想改變自己的窘境卻又得不到任何人的幫助冥思苦想之下他竟然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改名字。

在我們今天看來這似乎是不可理解的難道你換個馬甲就不認識你了嗎?

可是在當年情況確實如此畢竟皇帝陛下日理萬機徐珵改名字也不用通知他更不用通告全國到戶籍地派出所備案而只要到吏部說明一下就行。到提交升遷的時候皇帝陛下也只是大略看一下名單而已絕對不會深究有沒人改過名字。徐珵抓住了這個空子將他的名字改成了徐有貞。

瞞天過海後徐有貞果然等來了機會他被外派山東爲官徐有貞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且具有很強的處理政務的能力外派幾年乾得很好之後憑藉着自己的功績被提升爲左副都御史。

對此我曾有一個疑問因爲左副都御史是都察院的第三號人物有上朝的權力也是皇帝經常要見的人那朱祁鈺爲什麼會認不出這所謂的徐有貞就是徐珵呢?

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想來是皇帝陛下太忙了早已不記得徐珵的模樣了。

無論如何徐有貞的人生終於有了轉機但在他的心中一刻也沒有忘記過自己所受的侮辱和諷刺他在靜靜地等待。

等待着復仇機會的到來。

瘋狂的朱祁鈺

朱祁鈺得償所願立了自己的兒子爲皇位繼承人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在這場皇位歸屬的鬥爭中他獲得了勝利。

可是這場勝利並沒有持續多久第二年(景泰四年公元1453)十一月朱祁鈺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他的兒子帝國的未來繼承者朱見濟去世了。

這下問題麻煩了兒子死了倒沒什麼問題在於朱祁鈺只有這一個兒子到哪裏再去找一個皇位繼承人呢?

而更爲麻煩的還在後頭很多大臣本來就對朱見深被廢掉不滿便趁此機會要求復立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5o6]

反正你也沒有兒子了不如另外立一個吧。

可是朱祁鈺不這麼想他已經和朱祁鎮撕破了臉要是復立他的兒子爲太子將來反動倒算置自己於何地?!

可問題是太子是一定要立的偏偏自己又不爭氣生不齣兒子這兒子可不是說生就能生的就算你是皇帝這種事情也不能隨心所欲。

一來二去朱祁鈺急眼了加上由於國事操勞他的身體已大不如前想到將來前途難料他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疑心也越來越重。

可是破屋偏逢連夜雨怕什麼來什麼不久之後兩個大臣的公然上書最終掀起了一場嚴重的政治風暴。

這兩個大臣一個是御史鍾同另一個是郎中章綸這二位仁兄職務不高膽子卻不小他們各寫了一封奏摺要求復立朱見深其實這個說法很早就有朱祁鈺也讀過類似的奏摺就算不批準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壞事就壞在此二人的那兩份奏摺上。

這二位仁兄的奏摺有什麼問題呢摘抄如下:

先看鐘同的:“父有天下固當傳之於子太子薨逝遂知天命有在。”

這句話如果用現代話說得直白一點可以這樣解釋:老子的天下應該傳給兒子現在你的兒子死了這是天命所在老天開眼啊。

而章綸先生的更爲厲害他不但要求復立還要朱祁鈺逢年過節去向朱祁鎮請安中間還有一句驚世駭俗的話:“上皇君臨天下十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親受冊封是上皇之臣也。”

這句話的意思就不用解釋了地球人都知道。

說話就好好說話嘛可這二位的奏摺一個諷刺皇帝死了兒子是活該另一個更是提醒皇帝注意自己的身份。把皇帝不當外人也真算是活膩了。

後果也不出意料朱祁鈺看過之後暴跳如雷當時天色已晚朝廷也都已經下班了按規矩有什麼事情應該第二天再說可是朱祁鈺竟然憤怒難當連夜寫了逮捕令從皇宮門縫遞了出去(這一傳送方式緊急時刻方纔使用)讓錦衣衛連夜抓捕二人。

此兩人被捕後被嚴刑拷打錦衣衛要他們說出和南宮的關係以及何人指使想利用這件事情把朱祁鎮一併解決但這二人很有骨氣頗有點打死我也不說的氣勢一個字也不吐。

這兩個人的被捕不但沒有消除要求復立的聲音反而引起了一場更大的風潮史稱“復儲之議”。一時間大臣們紛紛上書要求復立朝廷內外人聲鼎沸甚至某些外地的地方官也上書湊熱鬧。

[5o7]

朱祁鈺萬沒想到事情會越鬧越大他已經失去了兒子現在連自己的皇位也受到了威脅在越來越大的壓力下他的情緒已經近乎瘋狂。

爲了打壓這股風潮他動用了老祖宗朱元璋留下的傳家之寶——廷杖。

他使用廷杖的原則也很簡單但凡說起復儲的人一個也不放過個個都打!

一時之間皇城之前廷杖此起彼落血肉橫飛慘叫連連應接不暇大臣們人人自危這股風潮纔算過去。

當時復儲的大臣幾乎都被打過而這其中最爲倒黴的是一個叫廖莊的官員他的經歷可謂是絕無僅有。

廖莊不是京官他的職務是南京大理寺卿在景泰五年(1454)他也湊了回熱鬧上書要求復儲不知爲什麼後來追查人數打屁股時竟然把他漏了過去由於他也不在北京就沒有再追究了。

一年後他的母親死了按照規定他要進京入宮朝見然後拿勘合回家守孝這位仁兄本來準備進宮磕了頭報出自己的姓名然後就立馬走人沒有想到朱祁鈺竟然把他叫住了:

“你就是廖莊?”

廖莊頓感榮幸他萬沒想到皇帝還記得自己這個小人物忙不迭地回答道:“臣就是廖莊。”

朱祁鈺也沒跟他廢話直接就對錦衣衛下令:

“拖下去打八十杖!”

廖莊目瞪口呆他這纔想起一年前自己湊過一次熱鬧。

朱祁鈺不但打了他也給他省了回家的路費直接給他派了個新差事任命他爲偏遠地區定羌驛站的驛丞(類似官方招待所的所長是苦差事)。

打完了廖莊朱祁鈺猛然想起這件事情的兩個罪魁禍鍾同和章綸便詢問手下人這兩個人的去向得知他們還關在牢裏後朱祁鈺一不做二不休決定來個週年慶祝連這兩個人一起打。

[5o9]

石亨不能理解于謙這樣光明磊落的行爲他也不想理解他只知道于謙是一個不“上路”的人一個不履行官場規則的人。

而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成爲他的朋友的。

但是于謙是不容易對付的他的後臺就是朱祁鈺石亨明白要解決這個對手必須先解決朱祁鈺。

而當朱祁鈺奄奄一息地召見他讓他代爲祭祀時他意識到機會已經來臨。

這一天是正月十一日陰謀就此開始。

驚魂六日

正月十一日夜

石亨爲他的陰謀找到了兩個同謀者一個叫曹吉祥另一個叫張軏。

這是兩個不尋常的人曹吉祥是宦官原先是王振的同黨而張軏的來頭更大他是張玉的兒子張輔的弟弟。石亨和他們關係很好此時便湊在一起準備搞陰謀。

可談了一會他們就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這陰謀從何搞起?

要知道陰謀造反不是請客喫飯是有很高技術含量的而三人之中曹吉祥是太監見識短張軏是**眼高手低武將石亨則是個粗人。這樣的三個人如果談談喫喝玩樂估計還有用武之地可現在他們要討論的是謀反。以他們的智商和政治鬥爭水平想要搞這種大工程估計還要回學校多讀幾年書。

眼看這事要泡湯石亨便去向他的老熟人太常寺卿許彬請教搞陰謀的入門知識。

許彬告訴他自己老了已經不適合這種高風險的職業但可以推薦一個人去和他們一起幹然後他告訴石亨只要這個人肯參加大事必成!

他推薦的人就是徐有貞。

徐有貞終於等到了復仇的機會他已經忍耐了太久他眼光獨到極有才幹卻因爲說錯一句話被衆人唾棄受到冷遇。雖然他現在已經身居高位但當年的羞恥始終掛在心頭他要討回屬於他的公道。

於是這個陰謀集團迎來了第四位成員也是最爲重要的一個成員。

到底還是讀過書的人搞陰謀有水平徐有貞剛參加會議便一針見血的指出目前當務之急是要和南宮內的朱祁鎮取得聯繫才方便動手。畢竟你們就算殺了朱祁鈺也不可能自己做皇帝吧。

那三位粗人這才如夢初醒便馬上派人去和朱祁鎮聯繫。

這一天是正月十三日陰謀集團確定計劃正式實施。

正月十四日晨朝會

朱祁鈺已經病得十分嚴重但仍然堅持參加了這個會議。因爲在這次會議將決定帝國的繼承人。

[51o]

會議一開始就呈現一邊倒的情況大多數大臣主張復立朱見深因爲朱祁鈺本人沒有兒子似乎已無更好的選擇了。

大學士王文和陳循是朱祁鈺的親信自然不同意這一觀點他們堅持認爲即使到外面去找個藩王來做皇帝也不要復立朱見深。

大臣們各持意見誰也不服便在朝堂上爭吵起來。

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朱祁鈺坐在皇位上悲哀地看着下面這些吵鬧的人們他很清楚無論是支持他的還是反對他的爭來爭去只不過是爲了自己將來的利益爲了投機。

這些道貌岸然的所謂讀書人不過是一場遊戲中的棋子而已—權力的遊戲。

我也是遊戲中的一員可我這一生似乎也快要走到盡頭遊戲該結束了吧。

但在結束前我絕對不能輸!

朱祁鈺緊緊抓住寶座的扶手對大臣們說出了他朝會中唯一的諭令:

“我現在染病十七日早朝複議。”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話:

“復立沂王(朱見深)之事不行!”(所請不允)

話說到這個份上羣臣只好各自散去準備三天後再來。

朱祁鈺布了諭令用自己的權威又一次贏得了暫時的勝利但估計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竟然是他的最後一次朝會最後一道諭令最後一次勝利。

正月十四日夜石亨家中

徐有貞:“南宮(朱祁鎮)知道了嗎?”

石亨:“已經知道了他同意了。”

徐有貞笑了只要朱祁鎮同意陰謀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然後他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一個看來幾乎完美無缺的計劃:

第一步先利用邊關報警的消息讓時任都督的張軏率領一千軍隊進入京城。

第二步利用石亨保管的宮門鑰匙打開內城城門放這一千人入城作爲後備軍和警戒以防朱祁鈺的軍隊反撲

第三步去南宮釋放朱祁鎮然後帶着太上皇進入大內宮城趁朱祁鈺病重宣佈復位。

這個計劃確實十分的好考慮周詳、分工明確石亨和張軏都很滿意但他們也有疑慮:

“會不會還有什麼漏洞呢?”

徐有貞自信地答道:“不會有漏洞的這個計劃一定能夠成功!”

石亨和張軏這才放下心來他們相信徐有貞的判斷。

然而這個計劃確實是有漏洞的!

這個致命的漏洞就是:

雖然石亨管理京城防務和內城城門但他們並沒有南宮和大內宮城的鑰匙!

南宮且不說這個大內宮城卻是真要人命明代的所謂宮城就是清代所稱的紫禁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沒有皇帝的命令夜間宮城城門是絕不會開的。那些士兵就算喫了豹子膽也不敢公然攻打皇帝的住所而且只要一打起來鬧出聲響侍衛和城防部隊就會立刻趕到等待着徐有貞等人的只能是失敗的命運。

我相信以徐有貞的聰明應該瞭解這一點但他卻堅持要冒風險去實現這個所謂完美的計劃。

原因似乎也很簡單不是徐有貞嫌命太長恰恰是因爲在他看來人生太過短暫。短到他不願意再忍耐也不願意再等待。

是死是活就賭這一把!

此時南宮的朱祁鎮也是輾轉反側深夜難眠他已經知道了石亨的計劃他也清楚這個計劃有很大的風險一旦出錯想要再當囚徒也不可能了。

但他仍然同意了而且不帶絲毫猶豫。

因爲他別無選擇。

正月十四日陰謀策劃完成決心已定。

正月十五日天下太平。

這一天大臣們相安無事互致問候朱祁鈺在宮裏養病那無盡的爭吵和勾心鬥角似乎已經離他遠去一切似乎都那麼的平靜平靜得讓人窒息。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暗流已經變成了可怕的漩渦即將奔湧而出改天換日。

正月十六日晨

于謙、胡濙、王直經過仔細商議決定推舉朱見深復立爲太子他們找到了商輅讓他起草一份奏摺準備在第二天朝會時向皇帝提請同意。

這是一份極爲重要的文件如果這份文件提交出去徐有貞的陰謀將再無用武之地因爲朱祁鈺在無子且奄奄一息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同意這一建議到那時朱祁鎮就只能和自己的兒子搶奪皇位。

狀元商輅完成了他的大作于謙等人看過後都十分滿意他們準備在第二天提出這一方案。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日

正月十六日夜最後時刻到來

徐有貞的家中此刻聚集了陰謀集團的全部成員他們都知道再過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朝會即將召開新的太子將被選出而無論誰被選爲太子他們都將得不到任何的利益。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幹還是不幹?

平日驕橫跋扈的石亨等人此刻也慌了神他們把目光集中在徐有貞的身上。因爲他們知道這個人纔是陰謀的真正核心和主使者。

面對着衆人焦灼的目光徐有貞沉默了他在房中不斷的踱步思考着每一個細節和步驟計算着自己的勝算。

然後他停下來不慌不忙地對那些焦急的人們說道:“我要去看一下天象。”

衆人目瞪口呆都什麼時候了還看啥天象!?可是畢竟是這位仁兄拿主意既然他執意要去那就讓他去吧。

徐有貞登上了自家房頂靜靜地抬起頭看着繁星點綴的天空九年前的那個夜晚他也是站在這裏準確地預測出了土木堡的失敗。

但這次成功的預測並沒有給他帶來好運卻使他受盡侮辱和嘲弄被人排擠忍氣吞聲許多年。

他十分清楚所謂天象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兒如果人生禍福能由天象而見他早就能夠未卜先知也不用受這幾年的罪了。

現在他終於又一次走到了十字路口但這一次他預測的不僅是陰謀的成敗還有自己的生死。成則生敗則死!

天象根本幫不了他他必須獨立作出判斷而唯一可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智慧和勇氣。

人生的轉變往往只在那一刻的決斷。

徐有貞最終作出了他最後的選擇。

“成大事就在今晚機不可失動手!”

當石亨等人聽到這句殺氣騰騰的話時也不禁打了個冷戰最後時刻終於到來了。

徐有貞的家人們已經知道了即將要生的事情他們站在門口默默地爲這位一家之主送行悲泣之情溢於言表。

徐有貞卻沒有這樣的傷感他藉着門外的月光向自己的家投下了最後一瞥留下了一句話便毅然離去。

“若回來就做人不能回來便是鬼!”

奪門之變

陰謀集團的成員們在夜色籠罩之下向着內城出了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長安門。

長安門的鑰匙由石亨掌管他將張軏統領的一千軍隊放進了內城然後關上了城門。

石亨看着這一千進城士兵心中七上八下因爲這一千人並不知道自己是來造反的隨時有譁變的可能要是這些士兵被人現就算尚未行動他也逃不脫謀反的罪名。

思前想後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武將開始慌張起來。

徐有貞冷冷地看着已經六神無主的石亨對他說了一句話:

“門鎖好了嗎把鑰匙給我吧。”

石亨滿腹狐疑不知徐有貞想幹什麼但還是把鑰匙交給了他。

徐有貞接過鑰匙卻做了一件石亨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他把鑰匙扔進了陰溝裏。

石亨驚呆了他衝了上去抓住徐有貞的衣服厲聲問道:“徐有貞莫非你瘋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在皎潔的月光下石亨看清了徐有貞的臉和他那陰狠堅毅的眼神一股寒意頓時湧上心頭讓他不寒而慄。

徐有貞死死地盯着石亨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似乎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有進無退有生無死!”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