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預謀

天空開始下着濛濛細雨了，黑壓壓的一片，這不是什麼好的現象，因爲警察們的行動有點不方便。

趙寧感覺自己更冷了，她用手不停的搓着自己的手臂，衣服早就還給了顧燁，她就這麼站在走廊空處看着一羣白大褂醫生在忙活，弄擔架的弄擔架，抬屍體的抬屍體。

身邊忽然響起腳步聲，有人走到了她身邊。

身前遞過一杯外賣打包式的紅茶，她伸手的接過。

“謝謝。”

那人沒說話。

趙寧看着細濛濛的小雨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很是清晰，她不知覺嘆了口氣。

“你今天挺袖手旁觀的……”她有氣無力的說。

咔嚓一聲，身邊的人似乎點燃了一支菸，他並沒有急着回答她，而是輕嘆了一聲。

濃濃的菸草味從一旁隨風吹向她，趙寧吸吸鼻子，想起自己在書上看到的一些關於吸菸理論，說是有些人吸菸是因爲太煩躁，心事重，煙能麻痹人的神經，暫緩那些情緒。

她想，顧燁此刻就是這樣的。

他很少抽菸，除了上一次周之遠那個案子結束後，她這還是第二次看到他抽菸。

“你知道那個跳樓的女孩是誰嗎？”他突然問她。

趙寧不解：“不知道，這中間有什麼故事嗎？”

顧燁：“女孩姓周，父親去年因爲殺人和性侵女童被關入了監獄，母親不得已離家出走，那個老闆娘姓張，40多年來一直單身，唯一的妹妹家也在幾個月遭受重大的打擊，上小學的外甥女被人強姦了，她姐姐瘋了。”

趙寧聽完回味良久，她怎麼覺着，這個有點耳熟？

她捧着紅茶喝了一口，眼睛繼續看着案發現場，現在有幾個媒體記者正在做現場報道。

“我腦子有點混亂，你說的這些，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嗯，周之遠，王梓夢。”

趙寧恍然大悟，餘下心中又是無盡感慨，這簡直是一部復仇記啊。

“那這個女人也太大膽了吧，這種公開場合賣女孩，即使是仇人的孩子，那也太放肆了，父母那輩的事，怎麼能算在一個孩子身上。”

“你看到他們拿錢了？你看到他們交易了？你看到他們做什麼違反社會的事情了？”

趙寧剛還在旺盛的氣勢，瞬間就焉了下去，她低垂着頭扣那紅茶紙杯上的小邊角。

“沒看到。”

確實是沒看到，除了聊天的內容比較露骨外，他們是真的一件見不得人的勾當都沒做，反倒那女孩刺了老闆娘一下，其餘，還真沒有特別出格的事情。

“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顧燁掐滅了香菸，隨身扔到一旁垃圾桶的石子盤上。

“嗯？”趙寧側臉看他。

“周之遠逃出來了。”

淡淡的幾個字裏，難以想象這其中包含的深意。

趙寧差點打翻了手中的紅茶。

“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我也是下午才知道。聽說殺死了兩個隨行的獄警。”

“警方正在通緝？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是監獄那邊的失職，和你沒有關係。”他解釋着。

趙寧滿臉懷疑的看他，爲什麼？爲什麼她總覺得顧燁好像早就知道這些？這家飯店的事情，那個老闆娘的事情，那個女孩的事情，這根本就不像巧合。

她想到的東西很多，凝思片刻後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放下手中的紅茶，一隻手拽着顧燁的手臂走向了他的車，並讓他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她坐了進去，顧燁坐在副駕駛上。

車廂裏昏暗一片，除了外面的光亮，裏面的車燈都沒開，兩個人對望着也只能看清一個輪廓，還有那發亮的雙眸。

“顧教授，雖然我現在還沒有理清這件事的始末，但是，我覺得你剛纔和我說的那些話，還是不要和別人說的好，我們只是簡單的來喫個飯，然後目睹了跳樓事件，其他並不清楚，好嗎？”

顧燁被趙寧這番話說的怔住了。

幸虧沈逸已經走了，不然看到這副情景，怕是早就受不了的要吐槽。

片刻後，顧燁彎脣笑笑。

“這不像你作爲一個人民警察的風範啊，知情不報是不對的。”

趙寧面上愁思相當重，她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你在擔心什麼？”顧燁問她。

“那個周之遠，他既然有能力逃出監獄，搞不好現在就在哪裏躲着看我們呢。而且今天這事又是他女兒，你看到現場的那些記者了嗎，按照慣例，這則通稿會在15分鐘內登上電視。我知道你肯定早就知道了這些，但是，爲了安全着想，我建議你不要說太多。”她很是正經的回答着，眼睛一直看着那燈火通明的犯罪現場。

忽然感覺到頭頂一陣暖意，溫熱的手掌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難得關心我啊，放心吧，就算他想爲他女兒報仇，也需要準備時間。”

趙寧被他揉的發暈，扭過頭就瞪了他一眼。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問你，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麼？又是從哪知道的？”

這纔是個大問題，從剛纔現場的那種袖手旁觀，然後是對案情的一目瞭然，她總覺得，顧燁知道的事情，肯定遠不止這些。

顧燁將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闔。

“我還知道，這是一場預謀好的事情，包括那個老闆娘，你注意到了嗎，她被刺的時候，旁邊沒有一個人扶她，而且，就那一根竹子，你覺得能造成多大傷害？她明顯是故意的。”

趙寧不解，她那時候上去扶她的時候，的確感覺不對勁，那個女人只是一味的摸着肚子，血雖然從手掌那裏溢出來了，但也沒有特別多，那個女人，身子也不重，沒有虛弱的跡象。

“你的意思，有人故意導出這場戲？”

“不全是。”

“那你怎麼知道的？”

“有人匿名發信給我，我也是抱着試試的態度，之前確實知道這裏有些勾當。”

趙寧繼續深思，怎麼感覺自己特悲催呢，隨意喫個飯，都能攤上這事。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玻璃窗。

趙寧和顧燁順勢看過去，發現外面正站着一個警察，他的制服外套了一件雨衣，帽檐壓的低低，看不太清臉，只知道是個男的。

趙寧按下窗戶。

“你好兩位，麻煩跟我們回警局錄個口供。”那位警察說。

趙寧莞爾：“你好，我是刑偵支隊重案組的趙寧，有什麼在這邊問吧，我那邊還有事情。”說着她就走了下來。

外面的雨還在下，稀稀散散的落在她的頭髮上。

那名警察聽她說她也是警察，瞬間就放鬆了一點，說着好，可以去他們的警車上談。

“那位先生等會也要錄，好嗎？”他看向坐在副駕駛上的顧燁。

趙寧有心不讓他看太清，故意擋住了，一邊又連忙拉過他，示意去警車裏談。

兩個人並肩走着。

顧燁坐在車裏，目送他們遠去，心裏也不知在思考些什麼，想着剛纔趙寧那些小動作，他又不由得笑出了聲。

她在擔心他。

————

嘩啦。

警車的門被拉上了。

趙寧規規矩矩的端坐在後排的椅子上。

“問吧。”她衝那坐她對面的警察說。

“嗯，同僚你是今天在這裏喫飯嗎？”那個男警問。

趙寧嗯了一聲，突然又瞧見他怎麼在車裏還穿着雨衣？

她說：“把雨衣脫了吧，不悶嗎？”

那個男警慌忙搖搖頭：“沒事，等會可能還要下去。”

趙寧點頭。

“你們也挺辛苦啊，這麼晚還要過來。”

警察這行就是這樣，沒有固定的時間，地點，哪裏需要你你就得去哪裏。

那名男警察與她相對而坐，儘管這樣，趙寧還是看不太清他的臉。

“你們不也是，平時抓捕犯人，嗯，對了，你和剛纔那個男的，是一起在這喫飯，然後就看到那個女孩跳樓的吧？”

“恩，是的，真是巧合，白天參加完活動就過來喫飯了，你們現在是進展到什麼階段？”私心裏，她其實有意避開顧燁，沒提公開課，沒提這場刻意的安排。

“噢，這樣。”

趙寧看着男警忽然不說話了看向別處，她心裏有點疑惑。

這個警察，看起來不是很專業啊，還有一直擋着的臉。

心裏有一絲警惕，她眼珠子轉了轉，正欲試探試探，就看見駕駛座進來了一個人。

是個男的，看樣子是司機。

那個男警也看到了，他扭過頭和那司機說。

“老金，回來啦。”

“恩，外面雨真是大。”司機感嘆一聲，說着扭動了鑰匙，車子轟隆隆的響了起來，趙寧注意到他摸上換檔手柄的時候，手有點抖。

趙寧：“這是幹什麼？”

“噢，我們要先回趟局裏。”司機老金透過後視鏡看她。

趙寧也在看他，國字臉，小眼睛，嘴角不自覺的抿着。

“那我先回去了？”她問。

“哎，不用，我們過會就回來，正好路上談談口供。”男警說。

趙寧看他一眼：“嗯，你叫什麼，哪個組的？”

車子似乎是行駛起來了，趙寧一邊警惕的看着對面的人，一邊不動聲色的拿出自己的手機，她要告訴顧燁。

“我是……這塊的片警，姓周。”

趙寧心裏咯噔一聲，口袋裏十分艱難的編輯了一條短信後，就又放了回去。

面上依舊輕笑。

“周警官，那你有什麼儘管問。”

“好。”

————

顧燁坐在副駕駛位上，見着那原本燈火通明的現場，人已經越來越少了，連記者都少了。

外面的雨打在窗戶上，聲音很清晰。

叮。

手機進了一條短信。

顧燁拿起看，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片刻後，再看不遠處的那輛警車，後面的尾燈亮了，車子慢慢駛向別處。

安靜的車廂裏，手機上的光依舊亮着，那短信界面的三個字也是異常炙熱。

“周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