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喝完碗裏最後一口冬瓜湯,臉色沉重的放下了筷子。
“你們是說,這裏公開拍賣小女孩?”
沈逸也放下筷子,捏起餐巾擦嘴,一面點頭。
“去年的時候發現了,每個月的25號這裏都會公開拍賣,上次我和顧燁偶然見到了,不過,當時人很多,也就沒做什麼動作,這事很蹊蹺啊。”沈逸兩隻手搭在一起,手肘撐在桌子上沉吟道。
既然有那麼多人在場,但是又沒有人去管,看來這事確實不簡單。
而且,聽說是公開的,這家老闆膽子是不是太肥了?也不怕被有心人士告發。
趙寧皺着眉問:“今天幾號來着?”
“25。”伴隨着叮呤叮呤的勺子碰撞瓷碗的聲音,顧燁淡淡的在那答。
趙寧看他:“合着,你們今天過來喫飯,是有意而爲?”
顧燁:“我喜歡這裏的土豆牛肉。”
…………
得,跟一殿堂級喫貨教授在一起,還有什麼能佔據美食在他心裏的地位。
“我們可以去看看,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但是趙寧,你必須答應我們,不可以輕舉妄動。好嗎?”沈逸問她。
趙寧沉思片刻後點頭,心中隱隱覺得,她是那種衝動的人嗎?還需要提醒?
三人一同起身,走出小包廂。
趙寧這才細細打量起這個“清樓”的整體裝飾,剛纔從外面進來的時候,。
就是將復古進行到底。
基本上,兩邊都是小包廂,就像茶座的那種,一左一右,中間是過道,頭頂是金陵油紙傘,這條路大概走了三分鐘左右才拐過彎到大廳。
大堂整個色調就亮了很多了,大大的圓燈嵌在房頂的中間,大廳靠牆的兩邊,四方椅,小茶桌排成排的放着,椅子上此時稀稀散散的坐了一些人,有男有女。
趙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每個人……還有,那個坐在圓燈下的穿漢服姑娘。
目測15歲左右,穿着改良過的嫩綠漢服,正在彈古箏。
趙寧恍然大悟,原來剛纔那《高山流水》是她彈的,難怪她總覺得少了什麼呢。
原來是情感。
有人扯扯她的胳膊,是顧燁。
他在示意她坐到旁邊的四方椅上,趙寧順勢走過去,與顧燁並排而坐,兩肩之間的距離只差一隻拳頭。
趙寧攏攏身上的開衫,心裏嘀咕,這裏怎麼不開暖氣?
“冷嗎?”顧燁低聲問她。
她點點頭,這裏確實冷,剛纔在包廂還真沒發現。
忽然一隻手臂伸到她身前來,連帶着一件黑色西裝。
衣服直接蓋在她身前。
趙寧不作多想就把兩隻手臂由前倒穿過兩隻袖子,大大的西裝就像一個防護衣一樣罩在她身前。
她倒是不拘謹,聞着衣服上清絲絲的薄荷香道聲:“謝謝。”
“覺得不好意思就請我喫飯。”
趙寧唰的轉過頭看他,白了一眼,怎麼一點抱負都沒有,整體沉淪於美食?
想罷又轉過頭去看那令人好奇的小姑娘,幾乎整個大廳的人都在看她彈琴,爲沒什麼人說話,好安靜。
再掃視一圈整個場子的食客,男士居多,多是西裝領帶的商業人士,一個個不苟言笑。
忽然,唉,她還發現個熟人。
趙寧斜着肩膀湊向身旁的顧燁,她壓着聲音說:“老王也來了。”
“我上次也看到他了。”顧燁答。
“他這知法犯法?難怪被下放……”
“先看着再說吧。”
————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家晚上好,歡迎大家來到清樓,很高興認識大家。”
一個穿着高檔旗袍的中年女人身姿婀娜的站在大廳中間,她的身邊還放了一個小臺子,上面放了一個木槌,類似於拍賣專用的木槌。
至於另一邊,則是那個彈琴的小姑娘,只不過她現在沒彈了,而是眼神呆滯無光的看着前面的地板。
趙寧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畢竟活了這麼多年,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賣小孩的,就像電影裏那些老社會,人家沒有女孩的就買,反正賣的多。
她嘖嘆兩聲,隨着又繼續聽那主持人在廢話。
“想必各位今晚也是心裏有數,這個姑娘,去年父母剛去世,車禍死的,挺可憐。”旗袍女人邊說邊繞着那小姑娘,走到了她的另一邊,塗滿紅色指甲油的手搭在那姑孃的肩膀上。
她繼續說:“姑娘也不容易,我也好人做到底,替她找個好人家,老規矩,唱價。”
旗袍女人這話一出,在座的衆人紛紛就交頭接耳了起來。
趙寧眉頭蹙的高高,手指放在椅子的把手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
大約過了五分鐘後,那些在座的“買家”似乎已經商量好了。
“老闆娘,你不應該和我們說說這優點和缺點嗎?”某位地中海髮型男首先說道。
其餘人紛紛附和。
那旗袍女人紅脣一彎,拿着一旁的骨扇就風情萬種的走向坐在四方椅上的衆人。
“各位老闆,這要說姑娘優點嘛,那就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手腳也靈活,這缺點嘛,就是不愛說話這倒也是個好事,你們說是吧?她今年14歲半,監護權現在在我手上,你們哪個要是鐘意,我就給他了,是不是啊。”女人說完掩脣咯咯笑。
正好走到趙寧這邊,看到趙寧時,眼神似乎變了一下,只是很快又變爲常色了。
繼續扭着風情萬種的腰肢走開了。
趙寧心裏卻一直在嘀咕:太招搖了……膽子也是忒大……
“各位大爺,怎麼着,出價吧?”旗袍女人走至小桌邊,臉上的笑已經隱去,眼睛開始嘀溜溜的滿場轉,看看誰先出價。
“2萬。”有人開始叫價了。
“五萬。”
“五萬五。”
“八萬。”
“二十萬。”
此價一出,其他人立馬去看這是哪個土豪出的價啊,直接從八萬跳到二十萬。
再看這土豪本尊,別人不認識,但是趙寧卻相當清楚,說的誇張點,他就是挫骨揚灰,她都認識。
正是,王盛陽。
他想幹什麼?買孩子?
“還有人要叫嗎?二十萬第一次,二十萬第二次,還有要的嗎?”旗袍女人故意拖着時間問其他人,手上拿着那個槌。
衆人紛紛不語不動,肅靜一片。
“二十萬……第三次。”旗袍女人數到就敲了下槌子。“嘭”的一聲,一槌定音。
“恭喜這位先生獲得咱們今晚的商品,恭喜。”旗袍女不忘帶頭鼓起掌,其餘人則是意思意思拍幾下的意思。
趙寧算是看懵了,她問顧燁:“我們接下來幹什麼?她這就結束了?”聲音低的只夠兩人交流。
顧燁搖頭:“慢慢看吧,你們王隊看來身家也不瘦啊。”
趙寧心道那是自然,領導不就好那幾口,不多搜刮點油水,能發家致富嗎?
話說這邊,王盛陽競標成功後,其餘人依舊坐着,那姑娘也是,只有那個旗袍女人,也不知招呼着誰,走到那小姑娘跟前。左左右右的,好像在擺弄什麼。
趙寧伸着脖子去看。
這一看也就更是震驚,那姑娘腳下的是鏈子吧,得有她手指粗的鏈子,就套在她的腳上。
在旗袍女人的指引下,小姑娘慢慢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向王盛陽那位置,趙寧並不清楚王盛陽此刻的心態,她只知道,那滿眼的垂涎欲滴,真是令人作嘔,下意識的她就縮了縮脖子,不想讓王盛陽看到她。
這個時候,全場的目光都追尋着那小姑娘而動。
一步,兩步,三步……
小姑娘一直由旗袍女人攙扶着,樣子很弱不禁風。
趙寧忽覺眉頭髮疼,這都叫什麼事,眼睜睜的看着這場交易,卻不能去制止,真是無奈。不知不覺中,顧燁的手慢慢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突然的一聲大叫,驚的趙寧猛然抬頭去看,現場瞬間就混亂了。
一羣穿着西服的男人紛紛起身,女人們則是驚嚇到不停的嘶叫。
趙寧搜尋了好一陣子,纔看到那原本婀娜多姿的老闆娘,這會已經捂着肚子蹲了下來,因爲有些人擋住了視線,看的並不是很清楚。
鮮血從她按住肚子的手縫中流了出來。
儘管她那張臉,已經痛到扭曲,可是還是沒有任何人上去扶她,女人在*。
趙寧疑惑着站了起來,顧燁扣住她手腕的那隻手也鬆開了,她心裏咯噔咯噔跳的走了過去。
這正撥開幾個男人,就看到原來那女人身邊,那個小姑娘也在,她的手裏拿着一根竹子尖,趙寧記得,那是她剛纔扎頭髮的。
所以,方纔還溫婉沉默的小姑娘,現在就是披頭散髮的拿着一根帶血竹子尖站在一旁。
她倒是挺淡定。
再看那王盛陽,整個人都快縮到椅子裏去了,額頭上冷汗直流。
趙寧特別好奇,這羣人,怎麼做到如此沉默的?
她慢條斯理的走向了蹲在地上的旗袍女,兩隻手扶住她,正欲站起來,卻見那染了血的小姑娘一聲大喝。
“不要動她!”
趙寧被這突兀的聲音驚的手都直接鬆了。
“你想幹什麼?惡意傷人是犯法的。”她厲聲問道。
那姑娘似乎是快要哭了,拿着竹子尖手足無措,只是腳步一直在後退。
竹子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撒了一地。
“你們這些壞人,壞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不會!”
女孩說完就衝着跑向窗口。
趙寧驚叫:“不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