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帶鐵絲網的擂臺,紅藍對決的標識,然後就是圍繞擂臺裏三層外三層的攝像機和記者。
這是寶貝娛樂最近轉播的綜合格鬥比賽!閔凝不懂格鬥,不懂賽制,可她記得非常清楚,這場比賽還沒到決賽,而且場地什麼時候從日本挪到了中國?!這不合理!
閔凝正在詫異,就看到擂臺中央,主持人已經開場。
“先生們、女士們,ladies and gentlemen!”
戰鼓擂響,一個黑白條紋西裝的男人舉着話筒,一躍翻入陸北中間,他耍寶一樣的開場白,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閔凝摒氣聽着他的介紹,然後全身血液慢慢變涼。
“今晚是由陸國集團特別贊助的第一場加賽,我們有請主辦方陸國集團主席,陸北先生來爲大家親自開賽!!”
“今晚第一場加賽,陸北陸先生,迎戰上週日本札幌站的勝出者,臺灣拳手瘋石頭!”
閔凝如大夢初醒,這才緩過神來。
今晚這場拳賽是陰謀!
是傅凌風的陰謀!
陸北早已過了運動巔峯時期,再加上身家百億,事關舉足,他已經不再打專業比賽,今天莫名其妙贊助比賽不說,還要參賽,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閔凝轉頭死盯着傅凌風,叫他給自己答案,可他卻毫不喫驚意外,輕拍她的肩膀,“看你,汗毛都炸起來了,你自己旗下轉播的比賽,你怕什麼?”
“閔小姐稍安勿躁,比賽馬上就開始了,不如坐下來看看。”
坐陪的兩個男人附和着,十分紳士請閔凝坐在正中的位子,可閔凝如何坐的住!
觀衆已經滿座,燈光漸暗,呼喊聲,賽場鈴聲起此彼伏,曾經閔凝都是躲在轉播屏幕後面,觀望這些場景,如今輪到她坐在現場,哪怕距離擂臺還有四五十米,她就已經感受到上面將要進行的廝殺,陣陣燥熱裹挾着命運的陰冷,撲面而來,閔凝手心裏已經汗涔涔了。
“鐺鐺”鐘聲敲響,比賽突然就開始了。
閔凝心內大驚,猛地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一站,就暴露了自己。
她怕,她真的怕,怕陸北不能好好走下擂臺。
包廂裏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忐忑,傅凌風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傅凌風,你叫我來,就是爲了看陸北上臺打拳?”
“是。”他輕託一杯熱茶,慢慢放在嘴邊呷着,他對她再也沒有別的話要說。
可結論非常明顯,這場拳賽就一個陰謀,閔凝不知道陸北爲什麼上場,但明擺着,這個局的締造者就是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說要娶閔凝、把她感動得稀里嘩啦的男人。
原來,他並沒有原諒閔凝,反而恨得更深了。
閔凝突然覺得自己太傻,竟然想要和這個男人共度一生,傅凌風從來都是有仇必報的人,他們想要安穩一生的前提,必須是陸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纔行!
賽場上,戰局已經拉開,瘋石頭無論是技術還是體力,對戰陸北絕對是碾壓式的優勢,出拳迅速,幾乎拳拳都招呼在陸北的頭上,因爲賽制規範,選手都沒有佩戴頭部保護,眼看着陸北一側臉已經腫了老高,而他的反擊逐漸跟不上力道,全程被人壓着打。
這是閔凝第一次看陸北比賽,從前他當職業選手的時候,她就不忍看,如今,他連業餘水平都褪化掉了,閔凝簡直不知道要從哪裏借個勇氣來旁觀這種血腥暴力。
閔凝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在低弱的祈禱,不是加油,不是堅持,而是:不要死去,求你不要在我面前被打死!
閔凝第一反應就是想辦法中斷比賽。
她拔腿就要往包廂外面走,沒人攔她,可當她把手搭在門把上扭動時,發現包廂的門卻是上鎖的!
閔凝用力再扭,喀拉喀拉鎖死的聲音讓房間裏更顯寂靜。
“傅凌風,讓我出去!”
“凝凝,你也太沉不住氣了。”傅凌風搖搖頭,淡然地在沙發上扭頭看她,“第二回合馬上開始,不如再等等看。”
非冠軍賽一共五個回合,每回合五分鐘,中間休息五分鐘,第一個回合陸北就已經勉強應對了,如果真的打滿五回合,閔凝真的懷疑陸北會不會被打成個傻子,她等不了,她不能等陸北真的在眼前出了意外,再去懊悔。
她可以不愛陸北,可以不嫁他,但絕對不能讓他死在自己面前!
“你安排了這場比賽,還叫我來圍觀,你安的什麼心?!明天不是我們的婚禮嗎,你叫停這一切,咱們的婚禮還可以繼續,如果今天他在上面有意外,傅凌風,我一定不會嫁給你。”
“陸老闆是自願上臺的,你剛纔沒聽見陸國集團還有贊助嗎?他死在上面,你憑什麼怪我?”
傅凌風突然變臉,兩大步逼近閔凝,把她狠狠按在門板上,捏住她的下巴,挑高她的臉,怒道:“還有,誰給你的膽子拿婚禮來威脅我?!明天的婚禮,是你想結就結,不想結就不結的嗎?!”
閔凝用力擺頭想要掙脫,哪怕挑亂了盤發,像個失心的瘋子,可她的人在傅凌風的手裏,仍舊像個玩偶,一動不能亂動。
傅凌風恨陸北,更恨的是閔凝,他要的就是讓這女人看着陸北去死,然後這一生都斷了愛情這個心,這就是傅凌風設局的目的,政治動物不懂愛情,也不接受別人有愛情!
當看清楚傅凌風的計劃之後,閔凝幾乎要被絕望淹沒,無法救陸北,更無法自救,她被傅凌風拿捏在手中,毫無反抗之力……
“鐺鐺”聲再次響起,這聲音如鬼祟,驚得人全身發涼,第二回合在擂臺上開始了。
陸北堪堪抵抗,但明顯已經體力不支。
傅凌風回頭看了一眼擂臺上的形勢,殘酷地笑問閔凝:“你想救他嗎?”
“我怎麼能救他?”她反問。
傅凌風笑,不可抑止地大笑,近乎癲狂,他已經開始在心裏描繪陸北的死亡了,“沒有人能救得了他,他一心要贏回你,連命都豁出去了,他想求死誰也攔不住。”
“以陸北的地位,今天死在擂臺上,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他死在正規比賽場上,與我有什麼關係,陸國集團的人要報仇,最多也是找那個瘋石頭。”
“是你買通了瘋石頭!”
傅凌風一笑,不置可否,“我願意把瘋石頭交給陸國集團。”
交出替死鬼,然後撇得一身乾淨,果然是一步傅凌風式的好棋。
閔凝突然就覺得泰山崩碎於頭頂的沉重,一下子就壓了下來,她看着下面苦苦支撐的陸北,思緒一下就飄遠了,如果他死在今夜,自己會怎麼樣呢?
她想她也會死的,死於二十六歲,葬於七十六歲,未來的五十年,她將以傅太太的身份,形如枯槁的活着,然後永遠緬懷十七歲和陸北相遇的夏天……
那天,她腳踩一雙紅色塑料拖鞋,穿着借來的短褲和洗得發黃的短袖,瑟縮着靠近那個英偉的男孩,看着他笑得燦爛,萬分慶幸於他的不嫌棄:“來了就是朋友……”
朋友……他們從那裏開始了這十年的糾葛……
突然樓下一陣歡騰,起伏的口哨聲,瞬間把閔凝拉回當下,剛剛陸北的一個一個過肩摔把瘋石頭狠狠摜在地上,然後他撲身死死按住對手,這一局倒數計時十秒之後,身處劣勢的他竟然勝了!
陸北踉蹌站起來,高舉拳頭,昂着頭,視線轉向他們的包廂,從他逆光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清看臺,可閔凝心頭還是跟着揪疼了:他料到她會來,並且在最高最豪華的包廂裏,望着他。
陸北的注視停留短暫,然後就被教練拖到角落去休整,還有三局,他有的熬了。
“想不到他倒是頑強,還能贏一局。”
傅凌風的陪客訕訕地打破房間中的寂靜。
傅凌風放開閔凝,重新坐回沙發上,咬牙擠出一句:“這個瘋石頭還沒拿出絕活。”
閔凝靠在門板上,渾身冷汗,絲綢的長裙後背,已經潮溼。
陸北贏了一局,他還死,閔凝重新振奮,她要趁大家都年輕、都活着,必須要做點什麼!
她環視周圍,上鎖的房間,三個男人,她確實沒有逃跑的機會,可是,總有破綻,破綻在哪裏呢……
閔凝用目光上下打量這三個男人,傅凌風的身手,閔凝是知道的,他不帶武器,但絕對不允許被人輕易近身,但……另外兩個人……都是大腹便便的富貴人,平日防身恐怕只會依靠保鏢和武器……電光石火間,閔凝突然看見剛剛說話的那個男人整理了一下西裝,上衣掀開的一瞬,閔凝在他腰間看見了一把槍!
閔凝狠下心腸,神經一動,今晚如果陸北註定要死,那她也不惜多拉些墊背陪他!
閔凝輕步朝那男人挪動,在他們全神貫注盯着第三局開場的時候,沒人發現動了殺機的女人。
那男人終究養尊處優慣了,直到閔凝靠他很近,才發覺不妥,他猛然回身,閔凝看準機會,伸手就從他腰間把槍扯了出來,大退一步,拉開保險栓,對着他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