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上門來的是傅凌風。
他還是來了!
閔凝的前臺在通報他來了的時候,閔凝甚至翻出了抽屜裏的小鏡子,檢查了一下口紅是否完整,頭髮是否服貼,滿心的慌慌忙忙。
羅素當時就坐在屋子裏和閔凝討論公務,他也沒有鎮定到哪裏去,第一個反應就是從座位上彈起來,打開門,拉開遮光簾,弄得好像剛偷過情,急於撇清一樣。
“你倆有日子沒見過了,需要好好聊聊,嗯,對,要聊聊,你誠懇一點,該認錯認錯,畢竟還是男女朋友,不是還沒分手嗎,我就不打擾你倆了,公司財務那邊還有賬,我幫你處理完,一會就走了,拜拜。”
羅素飛也似的就溜了,留她一人獨自面對和傅凌風的這筆爛賬。
閔凝和傅凌風這筆恩怨確實不好計算,倆人認識也有九年了,命運前腳給她引薦了陸北,後腳就把傅凌風推到了我面前,現在閔凝想想,十七歲那年真熱鬧啊,一下子就認識了兩個大人物,然後,在接下來日子裏,攪了個天翻地覆……
傅凌風進來的時候,猶如一陣冷風,蕭蕭瑟瑟的像外面的天氣:陰,有雪。
閔凝本來想問他怎麼知道我今天來上班的,後來想到這樣的開場白太沒滋味,乾脆只要聽他說就好了。
傅凌風,天之驕子,在得知自己戴上了某種意義上的綠帽子之後,一週的時間應該是化不去他內心的憤怒的,所以,閔凝願接受意被他臭罵、挖苦、解除婚約、分手等等等的處置。
可她還是估錯了他。
“看你臉色還蒼白,怎麼這麼着急就回來上班了?”
傅凌風溫柔一如既往,雖然臉色不佳,可看得出來,他對閔凝還是難以下定決心的。我令他蒙羞,他原本有一百個理由遣走我這個不忠心的未婚妻,可他還是難掩掙扎,“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嗎?
這就是對外公佈婚禮提前的原因嗎?
他在等閔凝說願意,然後繼續娶她。
“婚禮的佈置還在進行中,我愛你,不捨得放開你,一直到現在,我還在幻想你爲我披上嫁紗的樣子,閔凝,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閔凝不知道悲傷從哪來,眼淚又從哪來,但稀里嘩啦往下掉的晶珠,確實彙集了她全部的歉意,不管能不能和傅凌風繼續,這麼多年,對自己最好的,讓她虧欠最多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是我對不起你。只索取,不付出,一拖,就拖了你這麼多年。原本,我想拿後半生來報答你的,可……”
可她還是把他置於尷尬的境地了,那一夜她和陸北雖然不是自願,可閔凝自知沒有劇烈的反抗,她騙不了自己,在內心,她還臣服在前一個男人的影子裏。
閔凝拉開辦公室最上面一層的抽屜,那裏面放着一隻碩大的黑色絨布盒,盒子裏靜靜地躺着傅家家傳的古董粉鑽。百年來它一直光華璀璨,所以到了閔凝的手裏,也不忍它蒙塵。就像有預感一樣,這枚戒指自從收到後,她就沒再戴過,一直放在辦公室帶鎖的抽屜裏,好像時刻準備着拿去物歸原主一樣。
閔凝把首飾盒推到傅凌風面前,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
把戒指推出去容易,想讓傅凌風收下纔是最難的。
成功的商人都是不容拒絕的個性,特別是女人的拒絕,傅凌風並不接受:“我不同意分手,我知道你是被強迫,流產也不是你的錯,閔凝不要妄自菲薄,我要娶你的心一直很堅定。”
閔凝有點不信,更加悲傷,他待她越好越讓我無措。
“傅凌風,你真的不恨我?”
傅凌風恢復和煦的神情,仍然堅持道:“我愛你。閔凝。這是所有問題的大前提。”
“婚禮也好,還是你託付於我的生意也罷,都是基於我愛你。”
是啊,如果傅凌風不愛她,怎麼可能會舍掉尊嚴娶她,又怎麼可能還幫閔凝一次一次的從金融市場套現。
她的人,她的生意,都系在這男人身上。
生意上的事與婚禮上的事攪合在一起,很難說得清倒底孰輕孰重,兩人的感情有瑕疵,可說起生意,他們早已是好拍檔。
當初爲了給羅素籌錢,閔凝早就把寶貝娛樂抵押了出去,傅凌風幫我代辦了絕大部分手續,同時,他還把抵押來的錢,重新投入到了他的新生意裏,如此一來,閔凝的事業絕對算是牢牢地靠在了傅凌風身上。
這一趟他來,還另外帶來了生意上的新進度。
顯然,想要往下接着談,婚禮就一定要答應下來。
傅凌風也捏準了閔凝的軟肋。當下市場上的境外賽事轉播如火如荼,傅凌風談了幾項冷門賽事回來,想要整合在網絡平臺播出。這麼大的一塊肥肉都給閔凝準備好了。
“你以寶貝娛樂全部的抵押資金,入股賽事轉播的項目,等上了正軌,這條業務線就正式併入寶貝娛樂,你的公司除了遊戲,也能拓寬業務。”
閔凝很想談成這筆生意,但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獲利的都是我,那你呢?你手握轉播權,爲什麼要讓利於我?”
“因爲我想娶你。”
閔凝啞口無言,這個理由確實充分,也確實是傅凌風的真實想法。苦口婆心地說愛,不如開出誘人的條件,交易有的時候是最可靠的交換形式,人性可以背叛,利益卻不會。
“我們的關係已經這麼赤果果了嗎,你送我生意,我以終身回報?”
閔凝問他,傅凌風略帶悲傷地反問:“我說愛你打動不了你,說生意的時候,你反而聽得認真。凝凝,你覺得問題出在我身上嗎?”
是啊,問題在她這裏,他做得夠好了。
傅凌風起身,穿好淺灰色筆挺的西裝外套,冷冷清清的一如他進門時的樣子,“你再考慮一下,婚禮和生意,全有、或者全無。”
他轉身要走,而閔凝彷彿看見離她而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等一下。”她叫住“機會”。
傅凌風挑眉,閔凝無法拒絕是他意料中的事。
“把戒指收好,咱們過完春節就完婚。下個禮拜駱玲會通知你來總公司開會,到時候具體談賽事轉播的業務。”
閔凝點頭。親自送傅凌風走出格子間,一路送他到電梯間,短短幾十步彷彿已經走在紅毯上一樣。
傅凌風在前頭牽着閔凝的手,她低着頭,頂着羅素和周南他們的灼灼的目光,別人看,這是和和美美的一對未婚夫妻。
閔凝自己知道這其中滋味,生意、婚姻、財勢、沒一樣和這幕甜蜜能掛鉤的,她圖了人家的東西,自己先理虧了。
傅凌風倒是神色如常,在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兩眼盯着數字彈跳的電梯提示屏,輕聲地說:“好好保養身體,天冷,就送到這裏吧。”
說完,電梯隨話音打開,他走了進去,在門合攏之前,兩人纔對上目光,第一次,閔凝在傅凌風眼裏看見憂傷,化不去的沉甸甸壓在她的心頭。
送走了傅凌風,閔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發短信給陸北:【你和我,今生就到這裏,我已經確定傅凌風是我的終生。】
陸北一直沒回復。
沒幾日傅氏再次對外宣佈新的婚期,陸國集團也再也沒有動靜,閔凝這才略略安心,可能陸北真的已經被勸退了吧。
閔凝希望從此,從此順遂,結婚生子,做一個合格的傅太太。
過完了春節,就是婚禮。
婚禮的前夜是很多男女最後的狂歡,最後一個單身夜,閔凝的朋友們同樣爲她準備了不少節目,聽說香檳就買了六箱,不知道羅素從哪請來了四五個模特兒,預備了猛男秀,反正各種煽情的表演沒少準備,打定主意要讓閔凝在最後一個單身夜玩個瘋狂。
而傅凌風那頭,閔凝不知道他那頭的單身夜是怎麼預備的,剋制如他,想必也沒什麼過分的安排,閔凝對他百般放心,可傅凌風卻來了個土匪搶親,生生在單身派對上,把閔凝給虜走了。
在朋友的噓聲裏,傅凌風拖着閔凝的手就要往外走,“不好意思,各位,明白婚禮上再給大家盡興,今晚讓我先借傅太太一用。”
場面突然安靜。
這羣人!對傅凌風是真敬畏,剛剛還笑閔凝重色輕友,立馬結束嘲笑,趕緊祝福。
反正沒有閔凝的單身夜,這羣紅男綠女不怕不瘋到底。
而另一頭,傅凌風準備的驚喜也叫閔凝出乎意料。
她本來以爲他會帶自己去看個星星月亮,或者是婚房密室什麼的,然後今晚就順理成章做成夫妻之實,可偏偏他車子駛入的地方,越來越繁華喧鬧。
到了才發現,這裏是一處私人體育館,今晚恰好有比賽,熙熙攘攘持票而入的觀衆,正在另一頭安檢入場,閔凝跟着傅凌風還有幾個等在門口的西裝人,從另一邊的貴賓通道,徑直進入了最定一層的包廂。
傅凌風和另外三個西裝人寒暄着,閔凝透過玻璃圍欄,清楚的看到今晚要進行的是一場拳擊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