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程烈番外（二）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還能再睜開眼睛，就像是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我還能再次見到小花錦一樣。

睜開眼睛之後，整個世界都變了，我換了一個身體，變成了手握江山的大越帝王邵烈。至高無上的權利，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能力，三千美人的後宮，可愛的兒子一切就像我前世期待的那樣，這個身體給了我發揮我才智的所有條件，我不必再犧牲什麼才能實現我的雄心壯志，除了沒有小花錦。

是的，這個身體千好萬好，可是卻沒有我最想要看見的那個人在我的身邊。我不死心，派了暗衛幾千人想盡辦法在大越尋找小花錦，我想既然我都能穿越過來，那說不定小花錦也會沒事的，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卻是再也沒有小花錦的消息。

我都是換了個身體，小花錦若是也穿越過來了，想必也不是前世的模樣了，這一點我不是不知道。可是如果小花錦也變了模樣，除非上天幫忙，不然我怎麼可能再次見到她

可是緣分就是這麼奇怪的一種東西，上天當真是對我不薄，我竟然真的找到了她。

第一眼看見那個孩子的時候，我沒有過多的注意她，只是覺得她的眼睛長得倒還算漂亮。不過孩子臉都還沒長開，不過也就是一團肉罷了。知道那個孩子伸手拽住我的荷包不鬆手，滿面着急的時候，我的心裏有一絲異樣閃過，心跳開始加速。

竟然真的是小花錦，直到將人帶回了皇宮，我都不敢相信這件事。將宮女太監全部都趕了出去，我抱着小小的花錦放聲大笑，即使小花錦對着我翻白眼我也不在乎。我找到她了，我終於找到她了，前世我沒能好好的保護她，這輩子我擁有了足夠保護她一生的力量，我自然是會讓她一輩子都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已經失去過一次了，這次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

我不知道其他的小孩子是什麼樣子，但是我的小花錦卻是那麼可愛。每天看着她翻白眼我都會忍不住的勾起嘴角，連換尿布我都想要親自動手當然，如果小花錦不拒絕的話。

喫一塹，長一智，上輩子我摔了那麼大的一個跟頭，這輩子還是沒學聰明，我還是低估了那些女人的嫉妒心。看着小花錦奄奄一息的被那個孩子從水裏撈出來，我的心跳差點停止，我發瘋的摔了寢宮裏的所有東西，威脅那些太醫們要是不把她救回來就通通去陪葬。沒人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甚至不敢去睡覺，我怕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小花錦會連這最後一點微弱的呼吸也沒有了我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幸好，最終還是將花錦救了回來，看着花錦，我握緊了拳頭，暗暗吩咐下去要人查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幕後兇手出乎我意料的好查，皇後上官情。

所有敢傷害小花錦的人我都不會放過，所以我帶着小花錦去了椒房殿。確鑿的證據之下，容不得她狡辯，看着原形畢露的上官情，我嘴角露出了冷笑。

上官情死在我面前是我沒有預料的到的事，我幾乎傻在了當場，刺眼的鮮紅讓我渾身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我抱着小花錦，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門去，一路到了湖邊我才停了下來，呆呆的望着遠處的景色失神，眼前一直閃着那血紅色。上官情死了，是我害死她的，我竟然背上了一條人命。這是我第一次真切的感覺到了這是古代，而不是現代。

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小花錦已經在我的懷裏睡着了，我望着她有些消瘦的小臉，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所有想要傷害她的人，我都不會放過，我說的出，就做得到，即使爲她手染鮮血，我也不在乎。望着遠處的夕陽西下，我抱緊了小花錦，嘴角露出了笑。

慕尚書帶着一羣大臣在外面跪了一夜，想要打消我立花錦爲後的念頭，我坐在書房裏，想着剛剛退燒的小花錦，更加堅定了這個信念。不把她放在身邊，不由我親自來保護她，我怎麼能夠放心。其實我知道，我是有私心的，上輩子我沒能娶到小花錦，這輩子我不會放手，就算只是名義上，我也希望她是我程烈的人。而且，時間還長着呢，只要將她留在我身邊，我可以慢慢的跟她耗。

幾年裏，我在小花錦身邊安插了無數的人，將她保護的滴水不漏，我給了她衣食無憂的生活，看着她一點點長大，我總是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花錦卻是幾乎不給我好臉色，偶爾幾次真心的笑還是對着那個孩子，可以看出來，她挺喜歡那個孩子的。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放任那個孩子陪着她，他真的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麼？我知道小花錦的性子待在宮裏會覺得無聊，所以如果那個孩子能讓她開心一些，對於有些事情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無傷大雅。

春暖花開，我從窗口看着和兩個孩子玩的開心的小花錦，忍不住停下了批奏摺的筆。小花錦在跟澤灝掙什麼東西，因爲沒有他高而沒能搶到，氣的嘟起了嘴，澤灝得意的望着她挑眉，在一旁的澤潤看着兩人，面上全是少年老成的無奈。

陛下，喝點蔘湯吧，臣妾剛剛熬好的。

我收回了黏在外面的眼神，接過了水水遞過來的蔘湯，沒有忽視剛剛那一道一直注視着外面的視線。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湯盅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將水水帶到了懷裏。

水水，給朕生個孩子吧。

陛下，你是說真的麼？

她滿臉驚喜，有點忐忑的望着我。我摸了摸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也許有個孩子之後她的注意力就會分散一些，不會再盯着花錦了吧。水水是個很善解人意的姑娘，只要她做的不是太過火，我不會處置她。畢竟，她有一雙會讓我心軟的眼睛，就像前世的小花錦。

我沒想到孩子的到來非但沒有讓水水收斂，反而讓她更加變本加厲。她的野心再也無法掩飾，她迫不及待的對小花錦出手了，快的我幾乎都沒有反應過來。

巫蠱的罪名有多大我不清楚，可是我知道人言可畏，這麼一個好機會擺在眼前，那些早就看花錦不順眼的老頭子們怎麼可能會放過。他們並不在在乎巫蠱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們看中的是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能讓小花錦出事，我沒想到，這個時候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大牢，在那裏也許小花錦纔不會被下黑手，所以我下旨，皇後下獄。

小花錦下獄的第一天，那個一向見了我臉頭都不敢抬起來的、沉默寡言的孩子執着的在我的寢宮前跪了一天一夜，寒風刺骨，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額頭上的血跡幾乎都結了冰，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一點也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我嘆了一口氣，患難見真情，這句話果真不錯，這孩子倒是個知道知恩圖報的。

讓水水露出狐狸尾巴並不難，她太得意了，也太低估我的能力了。她以爲憑上官丞相的勢力她能那麼輕易的進的了大牢？其實不過是因爲我讓人放她進去的罷了，我算計了所有的情況，卻獨獨沒有料到她的心狠程度。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恨意能讓一個母親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毒手，我更加不敢相信一向在我面前表現得溫柔如水的女人竟然會對小花錦一個才幾歲大的女娃娃下這麼陰狠的毒。小花錦有多麼喜歡小孩子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在她歡喜籌備着我們的婚禮的時候，她幻想最多的就是以後我們倆能有一個可愛的孩子，無論男女她都會很愛很愛的。可是現如今，她卻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我不知道小花錦心裏有多難受，我只知道我的指甲陷進了掌心裏，那種疼痛會讓我清醒一些。

我出現的時候梁水水幾乎是見了鬼的表情，她向着我哭訴，一樣的梨花帶雨卻再也激不起我的半分憐憫。我仔細望着這個跟我同牀了十年的女人，忽然發現我從來沒有認識過她。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她的情景，她眼中是一片清澈，就是那種眼神讓我瞬間心軟，恨不得將所有對小花錦的愧疚都賠給她。

那個孩子驚呼聲將我拉回了現實，我望向被那個孩子的扶着身體止不住顫抖的小花錦，想要上前一步的念頭被那充滿着恨意的眼神打破，腳步一步也邁不出去。我知道小花錦恨我，呵，她該恨我的，這種事發生，連我自己都恨自己。

小花錦開始迅速的消瘦，喫不下東西，不停的發熱夢囈，整宿整宿的睜着眼睛不敢睡覺。那張肉乎乎的小臉迅速的變尖，眼睛大的嚇人，卻空洞無神。誰都能看出來，她這是已經沒有了求生的念頭。我憤怒，我發脾氣，我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咆哮着兇狠的威脅着那些太醫。

可是小花錦真的是沒了求生的念頭，無論我發怒還是苦苦哀求，她的眼神從來沒有波動。我手足無措，只能看着小花錦生命一點點流逝。那個孩子將雲憐抱過來是我沒有想到的，這幾天我早將這個孩子忘在了腦後，小花錦看着那個因爲發熱而哇哇大哭的孩子，眼中終於起了波瀾。先是一滴一滴的淚珠順着臉頰流下，然後就是嚎啕大哭。

梁水水死了，千刀萬剮。

聖旨是我親自寫的，卻是祕密執行的。若不是看在雲憐的面子上，我不會這麼簡單就饒了她。澤潤彷彿一瞬間長大成熟，但是看見他偶爾看着花錦若有所思的目光不得不讓我防備。我抿了抿脣，將眼光投向了那個一直沉默但是眼神堅定的孩子。

那個孩子望着花錦的目光我不陌生，因爲我也用同樣的目光注視着花錦。若是在以前，我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但是現在我可悲的發現我已經老去，我原本天真的以爲能讓小花錦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一輩子根本不可能。我將那個孩子叫到了我的跟前，注視着他，他不再躲閃，直直的回視着我。我笑了，開口。

你願意去守邊疆麼？你會擁有你想要的力量。

他愣了一下，接着跪了下去，重重的叩頭。

兒臣願意。

去吧，去邊疆吧，在那裏你會從一個男孩成長爲一個男人。你會學會怎麼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到時候，我就能放心了吧。

死亡的這一天來的這麼快，我纔看到小花錦成長爲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在她最美好的年華里，我卻再也不能參與。我忍下心底的苦澀，讓暗衛快馬加鞭將邊疆那個孩子召了回來，我演了這麼多年的戲，終於是讓所有人都忽略掉了那個孩子，那個我最後的王牌。

我躺在牀上，發音都成了問題，但是小李子卻知曉我的意思。他走近我，輕輕點頭安慰。

陛下，國師已經來了，是不是讓他進來？

我點了點頭，費力的微笑，忽視掉小李子偷偷抹淚的動作。我艱難的抬起了手，小李子將我牀頭暗櫃裏的聖旨拿了出來，遞給了剛走進來的國師。

國師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望着我。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如我第一次見得那樣年輕，我知道他不是尋常人，所以我不在乎他的倨傲。我費力的開口，幾乎不能連成完整的句子。

請你請你幫我照顧她

國師抿了抿脣，皺眉望着我，眼中是不解。

值得麼？

我點了點頭，值得，怎麼不值得，爲了她，做什麼都值得的。

國師嘆了一口氣，終於是從小李子手中接過了聖旨，什麼話都沒說，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小李子抬起袖子抹着淚，手裏拿着另一道聖旨。見我一動慌忙將我扶了起來，我順了口氣，竟然覺得又恢復了些力氣。

花花錦來了麼？

皇後不肯來陛下放心，已經派人去請了

你你去

小李子呆了一下，眼眶更加通紅，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咬牙道。

陛下放心，奴才就算是拼死也要將皇後請過來。

等等讓讓人進來給朕梳洗一下朕朕不想讓花錦看到這樣這樣的朕。

小李子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的點頭。我欣慰的笑了，靠在牀頭喘着粗氣。

以後好好輔佐新皇這麼些年辛苦你了。那孩子回來了吧，讓他讓他進來吧

小李子捂着嘴，等我說完話之後就像逃一般的小跑出了寢宮。我閉上眼睛，腦中異常的清醒，仔細回顧了一下，沒有什麼隱患，這才稍微放鬆一下。

皇家哪有省油的燈，那些孩子一個比一個隱藏的深，我是沒有精力再跟他們周旋了，我只能盡我的能力讓花錦更加安全一些那個孩子，能靠得住麼？

吱呀一聲，寢宮大門被打開，一個修長的身影一身戎裝漸漸走近，隔着老遠就已經能感受到逼人的殺氣。九年的邊疆生活，那個孩子果然如我所料的變成了一個男人。

我勾了勾嘴角，靠得住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