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九年前（四）

“你出身貧賤,卻長了一張貌美如花的臉蛋。你不甘平凡所以隱藏自己原本的性格,你遇見了陛下，知道他是皇上，便想盡辦法懷了他的孩子,用柔弱的表象讓他對你流連忘返。你其實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但你還會在今天來這個牢獄，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我抬眼看着梁水水的臉,忍住因爲說了這麼多話而泛癢的嗓子。

“梁水水你其實心底自卑,就算是用陰謀將我拉下了皇後之位你也不安心，非要來看看我的慘狀才能滿足你那變態的內心。你其實今天來是要享受看着平時事事都比你好的人一下子跌倒谷底的模樣的。不過實在是抱歉,我沒能做到，讓你失望了。”

我的話才一說完梁水水的臉立馬一下子變得蒼白,像是內心最陰暗的部分被人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下。她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指緊緊地攥了起來。我剛說完這些立馬就後悔了,光顧着心裏舒服圖個嘴爽了,一會要是把她逼急了她把我弄死在這牢裏可怎麼辦？

現如今我爹爹跟上官家幾乎是勢力均分,但是這次的事幾乎所有人都認爲是我做的,所有的大臣都是一邊倒討伐我爹爹，慕家的勢力被打壓，就光從小狐狸進來只能說上幾句話、但梁水水幾乎都跟我聊了半天都沒人管的情況也能看得出來。再說了，論體力，我一個十多歲的身體還沒怎麼發育的小姑娘能弄得過樑水水纔有鬼。

我抿了抿脣，越想下去越覺得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裏？就在我胡思亂想考慮着要不要給梁水水磕頭道個歉先保住小命的時候，梁水水好像是終於從我剛剛那段嘴炮中反應過來，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顯得有些刺耳。

“笑話，我梁水水會嫉妒你？論臉蛋身材你哪點比得上我，你除了是因爲你那家族身份比我好點，還有哪裏值得我嫉妒的？”梁水水咬着牙將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在瞄到我肚子的時候卻忽然冷靜下來，換成了輕笑的模樣。“我竟然被你三言兩語給打擊到了，皇後果然是好口才。不過口纔再好有什麼用，在這後宮一切都是靠實力說話，肚子不爭氣就遲早有一天會被別人踩在腳下。”

我本來都做好了光聽不說的準備，卻被她這神經病的話語吵得鬧心。先不說我現在還喜不喜歡程烈、準不準備爭寵，就是我一個月事都沒來過的小女孩你跟我談肚子有意思麼？我這肚子現在要是能爭氣那才真叫撞鬼了呢，你以爲我高中大學白上了，連懷孕的基本條件都不知道麼？

看見我的表情，梁水水彷彿有聽見了我內心的吐槽。她抿脣一笑，臉上盡是得意，那眼神看的我頭皮一麻，竟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我搖了搖頭，將那股子不好的感覺和暈眩感一起搖走。頭越來越燙了，要是再不看大夫我肯定會被燒傻的。就在我還在想着這些的時候，梁水水的聲音傳了出來，帶着一些無法掩蓋的喜悅。

“都感覺到了威脅了，你以爲我還不會做預防措施麼？你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了。不知道皇後孃娘可還記得臣妾經常給你送過去的安神茶麼，味道還不錯吧？皇後喝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裏面可不光光是茶哦~”

梁水水那彷彿是小孩子惡作劇一般的語氣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頓時感覺胃裏面有什麼東西在翻騰，就像是喫了一隻蒼蠅的感覺一樣。看見我的臉色那麼難看，梁水水好像更加高興了，她的語速更加快樂起來，一點一點的逼近了我。

“娘娘一定沒有聽說過一種毒藥，那是從西域傳過來的，一點點就能讓女子的孩子流掉哦，而且根本看不出痕跡呢。最最絕妙的一點是，這種毒藥只放一點點混在茶裏面是檢查不出來的哦，若是連續服用七個月，就會讓那人一輩子也不能受孕，娘娘，若是水水沒記錯的話，那種茶你是連續喝了一年多了麼？您覺得如何呢？”

梁水水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但是現在聽在我的耳朵裏就像是惡魔一樣，我的心一下子墜落谷底。我閉着眼睛，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感覺到內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攥緊，攪得我渾身都疼。太陽穴一陣陣針扎的疼痛，讓我的腦子再也不能思考，腦中只剩下最後那一句話。

“娘娘，這種毒藥若是連續服用七個月，就會讓人終身不能受孕哦~”

我狠狠的咬着牙，幾乎能嚐到口中的血腥味，緊緊閉着的眼睛緩緩溼潤。即使是這個樣子，我已經是這麼難堪了，梁水水也是沒有想過放過我，她走近了我，聲音都沒有變化，就像是好朋友間在分享小祕密一樣。

“我記得娘娘很喜歡小孩子的吧，雲憐出生的時候娘娘臉上可是歡喜的很、羨慕得很呢。不過看來娘娘沒有那個福氣了，這輩子都不要想有個孩子圍在你身邊，奶聲奶氣的喊你‘母後’了呢。想了想，還真是替娘娘感到可惜呢”

“夠了”

“不、還不夠，你不是驕傲無爭麼，你不是最會扮善人麼”梁水水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她猙獰的表情還僵在臉上，整個牢房安靜了一秒鐘，接着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來。

“陛、陛下”梁水水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程烈面上一片平靜，可是從眼中還是能看出濃濃的悲哀。小狐狸跟在他身邊，隨着他的步子走了過來。走到梁水水身邊的時候，程烈停下了腳步，溫柔的扶住了梁水水，抬起手來幫梁水水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頭髮。

他望着梁水水的眼神還是如往常一樣，甚至連溫度都沒變。幫梁水水整理好頭髮以後，他又幫梁水水攏了攏衣物，像是怕她着涼一般。梁水水面色惶恐的望着程烈，嘴脣哆嗦這不知道說些什麼，半響，程烈才望向她的眼睛，語氣溫和，簡直像是商量。

“水水，朕說夠了。”

“陛下，你聽臣妾說”梁水水的淚水一下子流了出來，手指緊緊抓住程烈的胳膊，又變回了讓人憐愛的模樣。程烈歪着頭，似乎是在等着梁水水說什麼，但那眼神太過洞察一切，梁水水嘴脣動了動，半天竟然沒說出一句話來。

程烈再次摸了摸梁水水的頭髮，輕柔的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樣，緩緩嘆了一口氣。“水水，所有的後妃中，朕最喜愛你，因爲你聰明、溫柔、賢惠。你以爲朕不知道你曾經也陷害過其他的妃子，也打壓過其他的妃子麼，但是朕不在意。”

“你沒有身份背景，沒有與生俱來的驕縱，面對着你，朕也不需要去想着你身後代表的勢力，想着不能太過寵愛你，免得朝堂勢力不均等。朕說什麼，你就應着什麼，從來不跟朕頂嘴，偶爾會跟朕撒撒嬌。朕一直以來，都是最喜愛你的。”

“但是你不該動花錦，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花錦。”說到這裏，程烈嘆了一口氣，整個人有些疲累。“我可以無視你跟上官家勾結，這些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上官順那個老東西，根本就不足爲患，朕早想讓他回家養老了，誰知他竟然想到了籠絡你。”

“其實我本來以爲，有了雲憐之後你會收斂些，以前你做過什麼也都是小打小鬧而已，就連上官皇後那件事，也有你插了一手，不然朕不可能那麼快的找到了那個推花錦下水的小宮女屍體的。但是朕沒想到你不但不收斂，還更加的變本加厲，這次做出的事，朕無法再袒護你。”

“皇上”梁水水淒厲的喊了一聲，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我望着場上的兩人，突然覺得人生就是一場笑話。穿越過來的事在我的腦海裏重播了一遍，我總是無辜躺槍的哪一個，我咬緊牙，心裏一股子火將我的眼睛都燒紅了。我想要壓抑住那股子躁動，卻壓根壓不住，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我咬緊下脣，口中嚐到了血腥味。

“母後”小狐狸臉色驚慌，慌忙向着我跑了過來，到了我身邊卻是忽然停下，手腳無措的站在我身邊。我眼睛刺痛，僵硬着脖子緩緩抬起頭來看着小狐狸，腦子裏一片空白。

“花錦”程烈的聲音帶着擔憂和自責，只是叫了我一聲，卻是再無後話。我抿了抿脣，面上一片平靜無波，但心臟就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揉捏一樣，說不出的疼痛。我咬緊牙關，牙齦一片痠疼，我望着程烈的方向，眼淚迅速地模糊了視線。

我不知道程烈有沒有看出我眼中的恨意，但是我自己知道，從那一刻起，我是已經開始怨上了他的。

是的，對於程烈，我是有怨恨的。這麼些年來，雖然我不聲不響，但是我知道，他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