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血紅色的殘陽照耀在大越皇宮硃紅色的城牆上面,顯得有些妖豔。我不自覺地便後退了一步,第一次有些恐懼這個我已經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咳咳,母後怎地不走了,是什麼東西忘記帶了麼?”
小狐狸的身子還是單薄,帶着病態的蒼白,看上去像是小時候的模樣。我見他仍舊是笑眯眯的望着我,不知爲何卻感覺心下一暖。踮高腳尖伸手幫他攏了攏披風的繫帶,聲音也放得輕柔了些。
“天已經轉涼了,陛下要多注重自己的身子。”
小狐狸一怔,甚至連平時的笑都忘了掛在臉上,面目上出現了一種我說不好的神色。他抿了抿脣,緋色從耳根子尾部蔓延開來,整張臉不知是被夕陽映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但只是一瞬間,他便恢復了原樣,依舊是平時的神色。
“謝母後關心,兒臣會記得的。天涼了,宮門口風大,母後還是快些上軟轎回鳳禧宮了吧,容螢,招呼母後回宮。”
“是。”
容螢的回答聲驚醒了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但是這其實並沒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小狐狸是我名義上的兒子,我便是關心他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估計被有心人看見了,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出太後跟皇上交好的傳言,要是嚴重了可能連底下那羣人精都會選擇新陣營。
但是事情做都做了,我也沒什麼可懊惱的,便順着容螢的手將我扶進了一旁早就準備好的軟轎裏。小狐狸的轎子在最前方,見我上了轎子,李公公也彎着腰,將他迎進了轎子裏。轎簾放下的一瞬間,我依稀看見了遠方有些落寂的小白兔。我的手抖了一下,復又鎮定下來。
“容螢。”
隔着轎子,我輕聲的喊了一句,容螢立馬掀開了軟轎上的窗簾,有些詫異的問道。“奴婢在呢,娘娘喚奴婢何事?”
轎子在不急不緩的往前移動,容螢的步子也是隨着轎子的速度不斷地前進。我低下了眼,突然又有些不想問了。但是我這人藏不住事,這件事能在我心裏藏那麼多天已經是不容易的了,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問問容螢的心意,怎麼能退縮呢?
“容螢這麼些年了,我一直忘記了問你,你對自己以後,有什麼打算?”
聽到我的問話,容螢怔了一下,臉色有些微紅。她害羞的轉過了頭,聲音也低了下來,但是不難聽出裏面的落寂。“奴婢願意跟着娘娘一輩子,哪兒也不去”
我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我實在是選了個不好說話的時候。這樣的時刻,就算是容螢有什麼私密話,也是不好意思開口的。在這麼公開的場合,在這麼突然的情況下看起來這次避暑的幾個月果然是把我的腦子都給懶傻了麼?
我嘆了一口氣,閉上了嘴巴,安安穩穩的坐在轎子裏等待着回到鳳禧宮。轎子有節奏的上下搖晃,我本來就是坐了一天的馬車累得半死不活,這麼適合的環境,我不免就漸漸進入了夢鄉。等到再有意識的時候就發現我已經回到了鳳禧宮我的大牀上,我眨眨眼睛,有點不可思議。
“醒了,醒了就趕緊起來吧,還躺在牀上裝屍體幹嘛?”
這麼不中聽不客氣的話,也只有程烈那男人能說得出來了。我手撐着牀沿,緩緩的坐了起來,有些疑惑的望着程烈。“我怎麼回來的?你怎麼在我的寢宮裏?”
“你睡着了,本公子紆尊降貴將你抱了回來,你不說幾句感謝的話麼?”
我的臉上頓時一片黑線,他把我抱回來的,是當週圍的侍衛都是死的麼,還是說,他認爲別人把他當成了太監?想到這裏,我用掃射異樣的目光對着程烈上下掃射了一下,特別是在某些重點部位特意的停留了一下。程烈被我看得滿身不自在,終於再也裝不下去淡定的喝茶樣,哇哇大叫道。
“餵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只不過是說你身上餘毒未清,該喫藥了而已”
我翻了一個大白眼,你才餘毒未清,你纔是該喫藥了呢,你全家都要喫藥了!反正被程烈這男人喫豆腐什麼的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就習慣了,而且程烈這變態的思維不是我這樣的普通人能理解的,我早就沒了興趣探究這貨抱我究竟是什麼心思了。
我掀開被子,緩緩地穿好了鞋子,走到桌子旁邊程烈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騰騰的將一杯茶喝完了之後,我纔將眼神轉到了程烈的臉上。“查的怎麼樣了?”
程烈放下茶杯,露出一個笑臉來。“我以爲你那麼沉得住氣,就不問問我這件事呢?”
程烈先一步回了皇宮,目的就是爲了查清楚上官儀的死因。我纔不相信暴斃什麼的,爲什麼聽到上官儀死了的消息小狐狸就再也不去追究這件事了呢?我不知道那個小丫頭究竟跟小狐狸說了什麼,但我知道整件事恐怕是跟上官儀脫不了關係。
“怎麼樣,你究竟有沒有查到什麼?當時你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說什麼都逃脫不了你的法眼的,現如今你不會是要跟我玩虛的吧?”
“怎麼會好了,你也不用激我,反正我本來就準備告訴你的。我回來的時候,上官儀已經是被下葬了,不知道爲什麼,上官家這次對於上官儀暴斃這件事,好像也並沒有多大的反應。澤灝下令將上官儀以太妃的基本禮儀下葬的,我趁夜摸到了皇陵”
聽程烈說到這裏,我突然被茶水嗆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的望着程烈。“你竟然還去挖墳了?”
程烈翻了個白眼,十分不耐的掏了掏耳朵。“不然呢,見不到屍體你讓我找什麼證據你到底還想不想聽了,不想聽我可不說了。”
“沒沒,您老好好的說,我聽,我聽着呢”
“哼,這還差不多”程烈又甩給了我一個大白眼,這才接着說了接下來的事。“我打開棺木的那一瞬間,我就覺得不對勁。棺木一打開,一陣腥臭味就傳了上來,差點沒把我放倒在那裏。”
“這樣的天氣,棺木下葬了幾日了,屍體腐化了也是正常的,這有什麼不對勁的?”
“你說的沒錯,但是你沒在現場,你不知道那種味道。我以前我以前聞過那種味道,不,應該說我很熟悉那種味道。那是中蠱死的人身上纔會有那種味道的,我身體的記憶裏有那種蠱的記憶。”
“中蠱?”我現在是對這兩個字產生本能的恐懼感了,我上次中蠱雖然是程烈搞出來的事,而且那還沒什麼毒性,但是我卻捅了小狐狸三刀,這事已經夠我做好幾天的噩夢的了。所以這再一次聽到中蠱兩個字,我立馬就炸毛了。
程烈瞟了我一眼,弱弱的縮了縮脖子,十分可憐到。“對,我沒有搞錯,絕對是中蠱。有人給上官儀下了蠱你看着我作甚,我只給你下了蠱,我可沒有給上官儀下蠱啊”
我瞥了一眼程烈,頗有點不信任他。但是想了一下,程烈的確是沒有給上官儀下蠱的動機,而且好像也沒有這個機會。京城離圓明園可不是幾十裏,那是將近幾百裏的路程,程烈也不可能有時間回來給上官儀下蠱的。
但是上官儀這中蠱,倒是讓這件事變得更加撲簌迷離了起來。我那次中毒對外面說的就是中蠱,而且知道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小狐狸後來特意隱瞞了這件事,京城裏的人基本上沒可能得到這個消息。就在找兇手的當口,好巧不巧的,跟我向來有過節的上官儀竟然也是中蠱暴斃,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上官家的人對於此事不聲不響,恐怕也是知道這裏面的條條道道。我想到這些事,卻怎麼也沒法將這些事連在一起去,好像總是差了一根線的樣子,一根能把整件事穿在一起的線。我放下杯子,抿了抿脣道。“不管怎樣,先得把這些情報告訴邵澤灝,他應該還不知道這些事呢。”
“嘖嘖告訴他,你以爲他身爲皇帝會不知道這些事麼?再說了,你該怎麼解釋你知道上官儀是中蠱死的這件事?”
程烈一連拋出了幾個問題,我卻是一個都回答不出來。我抬眼,認真的望着程烈。“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但我依稀能夠感覺到這次的事情並非是那麼簡單的,這次的事情好像是衝着邵澤灝來的。我既然知道了這些事,不給他提個醒,若是將來他出了事,我心裏也會過意不去的。”
話說完,我沒等程烈反應過來,便微微提高了聲音。“容螢”
我知道容螢一定在門外,果不其然,剛聽到我的聲音,容螢就推開了門,有些驚喜的望着我。“娘娘,你醒了?”
我點了點頭,“容螢,差人去龍眠殿將陛下叫過來,我有事跟他說”話還沒說完,我突然想到了小狐狸身子還沒有復原,怔了一下,又急忙阻止道。“不用了,容螢,你去幫我準備轎子,我要去一趟龍眠殿。”
容螢眼中雖然有疑惑,卻是十分乖巧的走了下去。我站起身來,整理了下衣服,又摸了摸頭髮,竟然有些緊張。程烈陰測測的聲音帶着怨念傳了過來,裏面酸味十足。“搞得跟會情郎一樣是要幹嘛,別忘了,你們倆可是母子有別啊”
我怔了一怔,復又恢復自然。回過頭,我揚起一個笑,對着程烈一字一頓道。“我當然知道,還不是拜你所賜!”話畢,我便越過他直接走出了門外,想了又想,我回過身子跟我身後的禮畫交待道。
“禮畫,一會別忘了將程神醫請出去,哀家身份擺在這呢,留他一個男人在宮裏難免有人說閒話呀。”
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程烈聽個一清二楚。隨即,我就聽見了程烈跳腳的聲音。“最毒婦人心啊最毒婦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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