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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醋窩窩

不提還罷,我這一說,原本正挾了一塊點心喫得津津有味的西門嵐頓時把嘴裏的點心噴了出來,雖然他伸手捂得及時,可也着實有些狼狽了。

“哈哈!”還沒等完全收拾開淨,西門嵐便先笑得前俯後仰,連拍大腿,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我和張之棟都疑惑地望着他,在我記憶裏西門嵐這人從沒有這般失態的時候,便是在被我拿住了把柄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也沒有這般誇張的。  事實上,整個西門家族的人就沒有一個人是那種作形作色的人。

他笑得喘不過氣來:“老六啊老六,你可別怪我不顧兄弟情啊!”

我心下一凜,竟然是關於西門風這陰人的事。  連忙端起一杯香茶,殷勤地遞過去給他順口氣,要不是男女授受不親,我都要幫他拍背了。

“喝口茶,慢慢說。  ”難得能有機會聽到西門風的消息,對於這個我力不能逮的人,我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西門嵐大笑一番後,總算是慢慢平靜了下來,終於開始述說。  這一說,直把我和張之棟聽得是面面相覷,怎也想不到西門風這平素陰深狡詐的人身上竟還會發生這等奇事。

原來西門岑是負責全堡護衛工作的,堡內哪兒有個風吹草動的都瞞不過他的耳目。  自從他跟了我之後,知道我是誓必要殺西門風的,因此對西門風這邊便備加留意。

一大清早,西門岑便接到了線報,說洗劍樓那邊起了不小的騷動。  雖然院門緊閉,可是動靜卻不小,偶而還能聽見幾聲女人身嘶力竭的哭叫聲。  還伴着各種瓷器落地碎裂的聲音。

西門嵐自然是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要知道西門風這人素來陰沉,平日行事最喜躲在暗裏暗箭傷人,自己本身行事算計極深,極爲穩健。  而自己的住處也是守衛森嚴,等閒進不得,美其名曰是保持刑堂地威嚴性。

再者西門家一向的規矩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  我一直懷疑西門一族的血全是冷的。  因此便是走在一條道上的兄弟也拿不住他什麼把柄,基本上可以說是“八卦絕緣體”。

西門嵐利用堡內的機關暗道再輔之以精妙的武功。  趁着洗劍樓內亂成一團地當兒,竟然給他溜了進去。

他潛至主樓附近,便聽到一陣陣女人的的狼哭鬼嚎之聲,聽聲便知這陣勢浩大,幸好是在大清早,若非如此,以洗劍樓佔地之廣、守衛之嚴,外面還真難聽到什麼動靜。

剛要騰身再潛近一點。  卻見到樓裏連滾帶爬的滾出一團紅肉來,仔細一看,竟然是總管常樂。  有幾個僕人衝過來扶起他,連聲問道:“總管,您還好吧?”

常樂大怒彈起。  一人給了一個耳光,“看我的樣子你們說好不好?”

西門嵐聞言一看,這常樂果然是狼狽非常,一額頭的血。  脖子上還插了片碎瓷片,血流得臉上紅乎乎到處都是,連一身棉袍也沾得不少,難怪剛剛晃眼間還以爲是團紅肉。

其中有個僕人大概跟常樂頗爲熟悉親近,大着膽子問道:“六爺還好吧?”

常樂聞言更怒,恨恨一腳踢向問話的人,把他踢了個筋鬥:“六爺那麼高地武功會有什麼事?倒黴的還不就是我嗎?”

幾個僕人敢怒不敢言。  喏喏連聲,趕緊扶着常樂退下療傷去。

這門口這一陣熱鬧後,原本還有些湊頭湊腦的丫鬟僕人們登時作鳥獸散,誰也不想這個時候被主子莫名遷怒,弄個血濺當場的下場。

這倒是方便了西門嵐的行動,他毫不費力就潛到了主樓,循聲找到了大戰發生地——位於三樓地主臥室。

這間臥室佔地寬廣,佈置極盡奢華。  西門嵐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過。  倒也聽說過西門風晚上要是想那事了。  就會召來姨夫人來這間豪華套房共渡**。

女子號哭聲不絕於耳,便聽到有一個女聲倒豆子般地哭叫道:“你個沒心肝的。  我們這樣服侍你,你要玩什麼花樣,我都依着順着你。  你許了諾的,一日沒有正妻,我就是你這房的老大。  如今你倒好,居然敢揹着我給這狐狸精置了宅子,私底下還賞了這麼多地金銀,還要提拔她孃家兄弟,你眼裏還有我嗎?”

這話說出來,頓時炸開了窩,哭叫聲陡地提高了一倍。  幾個女人七嘴八舌,大意卻是一樣的,原來西門風在風流快活時這番話卻是每個女人都說過了的。  現在被先前那人叫破,頓時叫罵聲連連,互相論資排輩,爭寵邀愛,緊接着便手腳齊出,打做一團,屋裏又是一陣“呯哩哐啷”響聲不絕,隱隱夾着西門風勸解告饒的聲音。

許多舊債都被翻了出來,東家前年生日給多了一件首飾,西家去年給孃家貼補了一大筆,這些小事也只有女人們纔會記得那麼牢,好象是彼此間有深仇大恨一樣。  當然這話是西門嵐說的,我是絕不會同意的。

西門嵐大着膽子在窗上刺了個小洞湊眼往裏看,到了這時候他還是很顧忌着西門風的武功的,謹慎地閉住了呼吸,不敢讓西門風有萬一地警覺。

雖然這屋的奢華素有所聞,此刻親眼見到,仍是不禁喫了一驚。  雕樑砌棟,描金鑲漆,各種異國的奇珍異寶比比皆是,稀罕古董、名家真跡擺得花團錦簇,便是以西門一族的豪富,也不是輕易能蒐羅得到的。

不過這說得是這屋子的原貌,如今這屋裏卻象是颱風過境,橫掃一切,地上到處是被砸爛的古董擺設,原本繞在樑上裝飾的匹匹柔絲輕紗也大多被扯得破爛不堪。  不幾,又從內間扔出個檀木盒子來。  丟在地上,倒出了不少做那快活事用地稀罕玩藝,看得西門嵐眼都不肯眨一眨,恨不得去拿了自己也來試用。

當然這種齷鹺心思他自然是不會跟我說地,不過看他一臉神往,我用腳趾也猜得到。  西門風平時自住的屋子我是親自去過地,簡單樸素,一無所有。  與西門嵐口中描述的根本是天壤之別,也不曉得他是惺惺作態還是人格分裂。

聽他們說話,分明是幾個姨夫人不知打哪得來的消息,認定了西門風被最後進門的那個小妾狐媚了去,深夜不寐,一大早便約好了一起來找西門風評個理。  結果正好是那個得寵的小妾陪過夜,冤家路窄,便鬧了起來。  看樣子西門風是想偏袒那小妾的。  結果惹得幾個母大蟲們號哭撒潑,把西門風弄了個大難看。  鬧騰中某夫人一語泄漏天機,頓時變成了五美爭風地局面。

西門嵐睜大了眼繼續偷窺,一陣喧鬧叫罵後,打鬧便升了級了。  但見得內間的珠簾飛揚跳動。  晃動間便見到某夫人騎在另一夫人身上,纖纖兩指摳向對方眼珠,嘴裏嚷着:“叫你這雙桃花眼勾人!”其餘幾位按腿的按腿,按手的按手。  直嚇得那位夫人花容失色,驚叫連連。

西門風原本在五位夫人間團團亂轉,勸勸這個又勸勸那個,眼看着事情鬧大了,情急之下一揮掌,打得挖眼那位夫人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鬥,一屁股落在地上,落地時驚惶失措。  玉手揮在了翻倒的椅上,敲得紅腫了一塊,頓時殺豬般叫將起來。

“你個死人,還說我這手長得最美,最合你心意,老是摸個不停。  現在有了這狐狸的小手,就不要再摸我的手了是吧?”

西門嵐在門外聽得直皺眉,心下連連慶幸自己不曾娶妻。  要是換了自己每天過這種生活。  除了逃之夭夭便只有一刀把這些娘們全殺了。

西門風又忙去扶起地上這個,嘴裏自然是說盡了好話。  無奈這些話若是獨處時自然大大有用,可如今身邊還圍着四個如狼似虎,自是按下了瓢浮起了水,搞得西門風頭大如牛,狼狽不堪。

西門嵐在外面顧自看熱鬧,他一向只見到西門風威風八面,殺人如麻,從沒見過西門風這般喫癟的模樣,要不是腦子裏還記着自己是在偷窺,當場就要笑翻了。  此刻強忍着笑,真是忍得好不辛苦。

西門風可能真地是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大喝一聲:“都給我閉嘴!”臉色鐵青,表情陰森,活像是地獄來的無常。

幾個姨夫人被他一兇,都嚇得閉了嘴。  不過還沒清靜一會,又把他這聲獅子吼忘到了腦後,再次吵做一團。  也不知道怎地,西門風在外面是深不可測,無人敢擼虎鬚,可到了內房,卻偏偏對這幾個夫人無可奈何,任由她們推來掇去,撒嬌撒潑,毫無辦法。  若要把此事宣揚出去,我看夷然不信的絕對居多。

正在西門風頭痛的時候,常樂蹬蹬跑到樓前站定了不敢再往前一步,這時他已經裹好了傷,提高了嗓門大聲叫道:“六爺,二爺聽到這邊的動靜,派人過來問是怎麼回事,小地該怎麼回?”

西門風一聽大喜,立即叫道:“你就說我馬上就到,親自和二爺解釋。  ”

西門嵐聽到這兒便不敢再聽,又溜了出來。  沒過半個時辰,便聽到手下回報,西門風匆匆打了個包袱,快馬加鞭離開了祁風堡。

“哈哈哈,堂堂西門六爺,功力深不可測,別人見了他避之唯恐不及,而今居然被五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逼得狼狽逃家,你們說好笑不好笑?”西門嵐此時回思,依然是樂不可支。

西門嵐說得活靈活現,便如我們親見一般,張之棟也聽得捬掌大樂。

我卻笑不出來,我總覺得這事沒這般簡單。  西門風這人的陰簡直就是陰在骨子裏的,別地不說,就說如言死的時候,他一直不吭聲不作爲,但瞅準機會那聲大喝卻生生把如言推上了死亡之路。  這樣一個人,讓我很難不深思他這種反常行爲的背後。

“咦,丁丁你怎麼一臉嚴肅?”這兩個大笑的男人終於發現我的不妥了。

我把我的顧慮說給他們聽,張之棟一向是唯我馬首是瞻的,立刻就覺得其中有內幕了。

西門嵐卻有些不以爲然:“正因爲他平時性子極端壓抑,所以纔會在閨房之樂時特別放肆,這也不是什麼難解之處。  ”

一言驚醒夢中人,我眼前一亮,跳起來叫道:“難道他是人格分裂?”這就象很多現代青年人平時是個規行矩步的老實人,但在網上聊天灌水時卻出口成髒,動轍喊打喊殺成了憤青一樣,西門嵐這話也不無道理,以現代心理學分析來看,這就是隱性地人格分裂,是對社會對家庭對自己不滿的一種發泄。  若是過分沉溺於虛擬世界,發展得嚴重了,就會造成兩種情境的不能識別,從而真正精神分裂。

我竭力回思那日去洗劍樓時總管常樂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按常理推斷,以西門風的性子,他應該不好女色纔對,可事實卻相反,而且口味還頗爲奇特,偏好於風塵中打滾的那類型,正是一般男人絕對不願娶進門來的。  可他卻一娶再娶,樂此不彼,這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九爺,你覺得西門風會到哪裏去?”我想不通其中關節,乾脆不想,轉頭問西門嵐別的。

西門嵐略一思索,道:“我猜他是去了玄天宮。  ”

玄天宮?我心中警鐘大作,西門岑原本是與我約定了西門一族再不與玄天宮來往地,雖然我並沒指望他真地遵守,可這麼快就悔約,也太不拿我當回事了吧。

“爲什麼?”張之棟聽到玄天宮三個更是關注萬分。

“我前段時間還在老二身邊的時候,曾聽說過有個久不現蹤跡地弒師大叛逆在江南露了形跡,玄天宮傾宮而出,大舉搜索。  老六一直很緊張這個人,我看這時匆匆離開,多半便是處理這事去了。  ”

弒師?玄天宮真正弒師的不就是現在當上了宮主的墨明生,也就是西門風的師傅。  可墨明生師徒自然是不會下令追殺自己的,當然會把這弒師的罪名安到別人的頭上。  而普天下能讓他倆看在眼裏的只怕只有——

我跟張之棟迅速交換了個眼神,大家心裏齊齊浮上了一個名字——東明峯,如言的授業恩師,也是玄天宮名正言順的繼位人。

“之棟,今夜你帶我去探探那幾位如夫人,我要親眼看看她們的模樣。  九爺,請你預做安排。  ”我思前想後,總覺得那幾位夫人風姿獨特,也許是有什麼特別之處也不可知,總要親眼見過才放心。

西門嵐和張之棟二人早就習慣了我的驚人之舉,雖然不明白我的用意,倒也不反對。  反正西門風已經出堡,洗劍樓便是無人之境,有兩大高手護航,我自然是來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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