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個小東西早早醒了,光着腳丫從西閣跑到辛情這邊來,一臉的指控。
辛情皺皺眉:“怎麼了?”不習慣這裏?順手一提將兩個小東西抱上牀塞進自己軟軟的絲絨被子裏。
“母後,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辛弦問道。
“自從回了父皇家母後就不陪我們一起睡了。”辛月說道,扒着辛情的胳膊搖啊搖。
“以後你們都要自己睡了,母後不能陪你們。”辛情說道。
一甩手,四隻杏核眼瞪成四個核桃,兩張憤憤不平的小臉。辛情眯了眯眼睛,這個驢脾氣真像她們老子啊,稍有不合心便火冒三丈。
“討厭父皇,都是父皇不好。”兩個小東西說着縮在被子裏打滾。
“父皇哪裏不好?”有一個聲音問道。
“父皇搶走母後,不讓母後陪我們,娘,我們不要父皇了,我們回家吧。”兩個小東西雖然打着滾可是卻沒耽誤發表意見。
“可是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們是父皇的小公主了,不能走了,怎麼辦?”那個聲音忍住笑,接着問道。
“纔不管呢~~反正我們要回家。”還是嘟囔。
辛情一把掀開被子拽住兩個還滾來滾去的小東西。小東西眼睛眨巴眨巴,看見立在牀邊的高大身影,兩個小東西愣了愣。然後趁着辛情不注意又鑽進被子裏,那德性就像是拓跋元衡是鬼怪。
辛情下了牀看看穿着龍袍的拓跋元衡:“皇上這麼早駕臨?”
“朕的小公主慫恿皇後離宮,朕能不前來看看?”拓跋元衡邊笑說着邊到辛情剛剛躺過的地方坐下,看着被子裏那滾動的兩團:“不要父皇了?父皇今日還要給弦兒和月兒好東西呢,真的不要了?”
辛情在一邊任宮女服侍着梳洗,聽拓跋元衡這樣說話有點忍不住笑,難得他也有低三下四的時候。
“好東西?什麼好東西?”兩團滾動物靜止了。
“一會兒就知道了,和父皇母後一起過去就知道了。”拍拍那兩團:“不出來的話,父皇和母後就先去了。”
被子“呼”地掀開,兩個小東西撲到拓跋元衡身上:“不準反悔哦。”
拓跋元衡笑了,命宮女過來服侍兩個小東西洗臉。梳洗完了,早有宮女端了熱乎乎的兩碗粥來了,這是辛情昨天就命令下去的。兩個小東西喫完了,見宮女正給辛情打扮便湊過去看。
等到穿着皇後朝服的辛情打扮完畢,一轉頭就看見兩隻小木雞。
“怎麼了?”辛情微微皺眉。
“母後,你好美啊!”兩隻小木雞回神答道。
辛情俯身拍拍她們的小腦袋,拓跋元衡也邁步過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輕笑。
用過早膳,辛情隨拓跋元衡到了正德殿接受百官朝賀,走之前命宮女仔細照顧小公主,莫讓她們又跑到找不到的地方。接受了百官的三跪九叩之後,拓跋元衡說,雖說皇後已正位一年有餘,但因身體柔弱居行宮將養一直未行冊封大典,初六正是皇後千秋,一併將冊封大典補辦。另外,良辰公主和圓月公主的冊封儀式也將在稍後一併舉行。
遣退衆臣,辛情微微一笑:“皇上對臣妾還真是厚愛,逼了皇後主動讓位抬舉臣妾也就罷了,又給臣妾補辦這個大典,您還真怕人不恨死臣妾啊。”
拓跋元衡看了看她頭上的鳳冠和身上的玄色朝服說道:“這衣服你穿着配得很。”
“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衣服即使換了別人來穿也是一樣的。”辛情說道。不知道一會兒回去要受多少女人的詛咒呢。
“嗯,也許也一樣。不過,朕只想給你穿。”拓跋元衡抱她入懷,動動她的鳳冠:“這個比貴妃鳳冠還重,你就忍忍吧。”
“我也就罷了,冊封大典我硬撐着也就是了。可是~~”辛情有些擔心地看看拓跋元衡:“弦兒和月兒還不到四歲,我怕這形式嚇着她們。”
“哦?你都開始教她們適應宮廷了,朕也要幫你一把纔是。放心,朕的女兒不會是膽小鬼。”拓跋元衡說道。辛情便不言語了。
回到坤懿殿,果然衆妃嬪已在等候了。爲首的是三夫人——都是她在宮時的老人了,後面的許多人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年輕的新鮮臉孔還不少。微微扯了嘴角辛情到殿中主位上坐了。眼前便呼啦啦地俯身低下去了一片,耳邊一陣軟語:“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
“各位請起。”辛情說道,邊狀似無意地掃過人羣。起了身卻無人抬頭看她,都是略低着頭規矩站着:“各位如此拘謹,想必是聽聞了本宮的惡名了?”辛情說道。
“娘娘鳳駕面前,臣妾等不敢造次。”說話的大皇子的生母崇德夫人。辛情微扯嘴角,三年不見,這後宮的實權已在崇德夫人手裏了,弘德和正德看起來是收斂了太多了。
“多禮了。大家還是自在點兒,你們自在,本宮也自在。”辛情笑着說道。妃嬪們雖答了“是”,不過臉上的笑卻是各有千秋。
話音剛落,西閣邊上兩個小腦袋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辛情看見了便招手:“弦兒、月兒,來見過各位娘娘。”
兩個小東西跑過來一左一右在辛情身邊偎着,看着眼前同樣打扮得“金碧輝煌”的美人們眼神裏滿是好奇。
“弦兒、月兒,這些娘娘都是父皇的妃子,以後見了要懂得禮貌,知道嗎?”辛情說道,兩個小東西點點頭。
“母後,什麼是妃子?”辛弦一向有探根究底的好習慣。
妃子~~就是小老婆。當然辛情不能這麼說,她想了想說道:“等父皇來了弦兒去問父皇。”
既然是他的女人們還是讓他自己來解釋好了,免得她誤傳了什麼意思。
辛弦點點頭。
“各位也請過安了,本宮這些日子路上勞頓有些不適,各位早些退下吧。”辛情說道,然後看着女人們福了身倒退出去。辛情讓宮女服侍着取下了鳳冠脫下了朝服換了常服,回頭只見兩個小東西眼睛閃閃發光地看着那頂富貴逼人的鳳冠,辛弦還在努力抱它——像舉重。辛月似乎對鳳冠上的翠鳥羽毛很感興趣,揪啊揪的。辛情便站在一邊笑看。
等到拓跋元衡午後過來,見了那散落一地的翠綠的羽毛和稍稍有些變形的鳳冠笑了,看向歪在榻上午睡的辛情:“這兩個小崽子還真是不消停。”
“皇上怎麼有空來了?”辛情笑着起身。這麼笑絕對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她就這麼自然地媚笑了。
拓跋元衡笑意稍減:“朕來不得?”
“哪裏的話,只不過皇上後宮裏又多了些新鮮花朵,皇上不要抽時間好好打理一下嗎?”辛情問道。
拓跋元衡攬住她的腰,在她脖頸間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說道:“朕好像聞到了一種味道。”態度很認真的樣子。
辛情推開他的頭:“什麼味道?”
“酸味。皇後午膳進了些什麼?”拓跋元衡問道。
“皇上拐着彎子說臣妾善妒?您可別誤會,臣妾沒那個意思,臣妾只是就事論事。”轉轉眼珠:“臣妾當貴妃那會兒就是因爲‘妒’被廢的,怎麼能記喫不記打再犯一次呢?”
“小肚雞腸睚眥必報。朕那會兒降了你的妃位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拓跋元衡說道。
“臣妾雖心裏明白,可是一想起來還是不舒服。若臣妾平日行事也能雲淡風輕不爭不怒不急不躁些,就算是一時之計也不用算計到臣妾身上來。”辛情說道,推開拓跋元衡,自己到桌邊倒了茶來喝。
拓跋元衡的臉有些陰,辛情當沒看見,這些事想起來就堵得慌。
“你這個女人~~算了,朕不和你說。隨你想吧。”拓跋元衡在她對面坐下,冷冷地看着她,辛情也不抬頭,只顧拿着茶杯把玩。餘光瞥見兩個小身影被殿門絆倒撲在地毯上,辛情笑了,輕移步子走過去看看還趴着的兩個小東西:“兩個小笨蛋,這麼矮的一道門檻也過不去。”
然後自己被兩個小東西撲倒:“我們是小娃娃,門檻太高了嘛。等我們像母後那麼大就能輕鬆邁過去了。”兩個小娃娃說道,很理直氣壯。
一道陰影又在她們頭頂形成,不過此次兩個小東西沒往她懷裏縮,反倒抬頭衝着陰影甜甜地笑着叫“父皇”。
“嗯,你們母後雖然是大人了,可是也經常有許多矮門檻過不去被攔在外面。”拓跋元衡說着,一手抱了一個起來了。
矮門檻過不去~~辛情坐起身,看着和女兒們正說話的拓跋元衡心裏想着他所指爲何?
“現在不討厭父皇了?”拓跋元衡問道。
兩個小東西搖了搖頭:“母後說,天底下誰都能怕父皇,我們不能。”
“爲何?”拓跋元衡問道。
“因爲我們是父皇最心愛的小公主嘛~~是不是,父皇?”小東西有點不確定,又加了一句疑問。
拓跋元衡笑着點頭:“嗯,母後說的沒錯,弦兒和月兒是父皇最心愛的女兒。”
兩個小東西嘿嘿笑了:“父皇,母後也不怕父皇,那母後也是父皇最心愛的人嗎?”
辛情咳了一聲:“弦兒月兒,去喫點心。”
“父皇,是不是啊?”小東西沒得到答案,還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拓跋元衡。
他看了辛情一眼,然後皺眉做不解狀:“這個問題,等父皇和母後討論過再告訴弦兒和月兒好不好?”
小東西點點頭,跳下去找點心喫了。樂喜偷偷招招手,宮裏伺候的人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殿門也被關上。
這回輪到拓跋元衡玩杯子了——饒有興趣的把玩,手裏拿着杯子,眼睛卻是看着辛情。
“皇後,你說,朕要怎麼回答公主的問題?”拓跋元衡問道。
“皇上的事臣妾不敢妄加揣測。”說完了感謝馮保當年教會了她這麼一句搪塞之言。
“這也事關皇後,不算妄加揣測,朕恕你無罪。”拓跋元衡的聲音裏有微微的笑意。
“臣妾不敢。”辛情含糊答道。馬上就被一把拉着坐到了拓跋元衡的膝上,他的手指頭在她臉上輕輕畫着。
“不敢什麼?剛剛的脾氣哪去了?”拓跋元衡問道。
“皇上這是要算賬?”辛□□起身卻被他抱得更緊。
“不算,朕現在沒心情。”拓跋元衡斜睨着她:“朕現在有心情知道的是怎麼回答小公主的問題。”
“小孩子胡說八道的,臣妾怎麼不怕皇上?臣妾對皇上可是一直敬畏有加的。”辛情說道。
“朕倒不認爲是胡說八道,不管怎麼說,皇後覺得該如何回答?”拓跋元衡追問。
“皇上愛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辛情說道。這人越老了越做無聊的事了。
“哦,如此,朕明白皇後的意思了。”拓跋元衡笑言:“哦,對了,明日如煙晴要入宮來見你。”
辛情點點頭,心裏只當如煙晴是進宮來賀喜她做了皇後。
第二日大概是下了朝的時間,辛情正在看着兩個小東西跟師傅學文化。福寧說國公夫人求見。辛情忙給小東西下了課隨她一起回正殿了。
三年多不見,如煙晴還是淡雅一如當年,欲請安被辛情一把扶住,蘇豫沒死,看着如煙晴她總覺得又親近了一分。
“弦兒月兒,來見過舅母。”辛情說道,兩個小東西笑呵呵地打了招呼又補充了一句:“母後,舅舅呢?舅母來了,怎麼不見舅舅?”
辛情拍拍她們的頭,笑斥道:“別胡說。”然後拉着如煙晴坐下:“看來嫂子這幾年過得還好?”
“託皇上和娘孃的洪福,看來,娘娘也是過得很好。”如煙晴笑着說道。
“託我什麼洪福,我沒牽連到你已是你自己福氣好了。哦,嫂子今日進宮是來給我道喜的?”辛情問道。
“一來道喜,二來~~”如煙晴略低了頭,臉頰上染了些緋紅。
“二來?”辛情微微皺眉,心裏有不好的預感,看她臉上那一抹紅暈,該不是有喜歡的人要改嫁了吧?不過轉念一想,也是好事,蘇豫何時醒來都不一定,若他醒了知道耽誤瞭如煙晴的一輩子一定會懊惱不已,因此換了笑臉:“二來是有喜事?”
“臣婦記得娘娘當年曾說過,若臣婦改嫁一定不要顧慮到獨孤家的名聲,只要有了喜歡的人就可以~~改嫁。如今,臣婦~~”如煙晴有些猶豫有些害羞。
“如今夫人有了喜歡的人了?可喜可賀,若蘇豫泉下有知也會放了心的。”辛情笑了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讓你動了心,我還真想看看。不過,怕是不好,所以還是算了。什麼時候出嫁?”
“下個月。”如煙晴說道。
辛情看了她一會兒,心裏對她的敬佩又多了些。就是這個溫婉的女人,當年敢於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給一個死人守寡,如今有了心愛的男人又敢不顧她如今的權利直言要改嫁。若說活得隨心自在,這個女子恐怕纔是最最灑脫的。
“好,本宮雖不好親自到場,不過,本宮還是祝你們白頭偕老。”辛情真心實意地說道。
“謝娘娘吉言,臣婦也希望能和他白頭偕老。”如煙晴說道,語氣溫柔,充滿着嚮往。
“從此後,臣婦這兩個字還是不方便用了吧?”辛情說道。
如煙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眼神轉向靠着辛情的兩個小丫頭:“公主真是可愛。”口氣裏似乎有豔羨。
“舅母也很好看。”兩個小東西甜甜說道,最喜歡人家誇她們。
如煙晴笑了,遲疑着,還是伸手說道:“我能抱抱你們嗎?”
兩個小東西走到她面前給她抱,辛情看見了她激動得有些溼潤了的眼睛。孩子——果然是女人最渴望最心愛的寶貝。
說了會兒話,辛情儘量不提起蘇豫。算了,該過去了。
等她走了,辛情抱着女兒發了半晌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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