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上午十點。

貓窩裏人不多,今天是週末,相信許多人這個時候還在睡覺,貓窩也纔開張不久,屋子裏總共只有兩位客人。

一位是穿着白色露肩毛衣,眼睛上架着一付小巧的金絲邊眼鏡,手下是一臺同樣小巧的筆記本電腦,正熟練地敲着文字,“一杯摩爾,謝謝。”她頭也沒有抬,直接同服務生說道。

另一位是一身黑色套裝,頭髮微卷,披在肩上,可以看出剛剛拆開頭髮,銀灰色的襯衫解開了兩個釦子,顯示出主人的煩惱,“藍山,謝謝。”她倒是給了服務員一個微笑,隨手遞出去一張卡片。

服務生看到卡片,立即對兩位客人尊敬起來,卡片設計的很簡單,是一隻盤着身子的貓,眼睛似睜還閉,這是貓窩的vip卡,全免單的象徵,而這樣的卡,俱說只有四張。

“兩位稍等,咖啡馬上就好。”服務生把卡送到經理那裏做確定,然後又還給套裝女人。

“阿潺,小貓怎麼還沒來?”白毛衣終於在電腦前抬起了頭,電腦的時候顯示,已經十點過五分了,約她們出來的人,怎麼還沒到?

“那傢伙,肯定在冬眠。”黑色套裝,被稱作阿潺的女人利落地從口袋裏搗出手機,找到小貓的電話拔了過去。

剛響了兩聲,就聽到貓窩的門重重響了一聲,夏小貓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屁股坐到白毛衣的旁邊,“對不起,藍,對不起,潺,我來晚了。”小貓一邊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水,給我倒杯水。”

小貓的話還未落,一個服務生便端了水走了過來,放在她面前,輕輕說了句,“店長,生日快樂!”

聽到這兒,小貓朝服務生笑了笑,手指在嘴前擺了一個“噓”的動作,服務生也笑了,擺了一個同樣的動作。今天的節目很多,現在還不是開始的時候。

兩個女人也笑了,“怎麼這麼晚?冬眠了?”

小貓喝了一大口水,苦着臉說道,“冬眠就好了,昨天小舅舅回來了,半夜二點鐘回來了,沒有帶鑰匙,硬是在外面敲了二十分鐘的門,差點把整個樓的人都敲醒了。”

“然後呢?”藍好奇地問道,小貓的舅舅向來是不按理出牌的人。

小貓翻了翻白眼,“然後拉着我看禮物看到四點鐘。”

“什麼禮物?”阿潺也比較好奇。

小貓嘆了口氣,“一個舅媽。”

“又來了。”藍和阿潺一起說道,阿潺還誇張地用手掩住腦門。

這是第幾次了?三個人都說不清楚,反正小貓對這個舅舅是沒有辦法,誰讓他是她的監護人,又“含辛如苦”地把她“撫養”成人。

“噢,”藍想起來什麼,“momo,生日快樂!”藍從包裏拿出一個禮盒,放到小貓的走上。

“還有我的。”阿潺也拿出一個禮盒來,“生日快樂,momo!”

“謝謝你們!”小貓開心地接過禮盒,並隨便與兩個人擁抱了一下。

旁邊的服務生看了,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三個人湊在一起,通常的情況下,是沒有什麼好事的。

聖誕節中午十二點。

小貓坐在藍蝶和穆小潺的中間,微笑着看着對面的三個人,這是三個人在一起聚會不可缺少的節目,六人餐桌。大家是在網上通過一個白領交友網站認識的,每週會安排幾次這樣的聚餐,讓未婚男女有進一步的交往,提供方便之門。

藍蝶今年二十九了,穆小潺二十八,小貓今天生日,也滿二十七歲了,算是正式踏進了大齡一族。

對方三位男士也是各有特色,左邊這位斯文有佳,時不時用手推一推掛在眼睛上的眼鏡,然後十指交握,陰柔十足。交友網站上寫的是資產評估師,三十二歲。

中間的這位倒是開朗的很,他的笑話和他的體重一樣的多,到目前爲止六個人只有他在誇誇其談,倒也惹得三位女士笑聲連連,他自己開了間超市,今年也三十四歲了。

唯一一位比較年輕的,是靠右邊的,進來到現在,一句話還沒有說過,只是笑着看着大家,他在一家外企做技術主管,今年只有二十八歲。

小貓早和兩位好友交換過眼神,藍蝶比較中意主管,小潺則喜歡眼鏡,看來只有胖子歸了小貓,向來都是這樣的規則,她們挑剩的,纔是小貓的。

在上正餐之前,三位女士換了位置,藍蝶與小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下,然後便投入到各自的戰鬥中去。胖子還沒有注意到女士們的變化,還在給她們講那些從網上看下來的笑話。

小貓倒是裝足了耐心的聽衆,託着下巴,挑着貓眼,仔細地聽着,不時配合地露出一點微笑。演足都這樣賣力了,觀衆也要認真一點。

“牛排我喫不了這麼多。”胖子胃口不錯,一塊牛排根本不夠他喫的,又礙於情面,不要再多點,於是小貓適時開口,把自己的牛排切了一大半,送到胖子的盤子裏,然後笑眯眯地說,“不會嫌棄我吧!”

胖子早已受寵若驚,一個勁的搖頭,然後看着小貓盤子裏的可憐的小牛排,“哪裏哪裏,你喫的那麼少,可以嗎?”

“足夠了!”小貓眯起了眼睛,切着自己的牛排,喫了四年這種東西,小貓對此很是痛恨,如果喫拉麪的話,小貓就絕對不會把自己那份讓出去了。

胖子感動的一塌糊塗,其餘兩個男士也眯起了眼睛,看着小貓伸出舌頭,把沾在嘴邊的醬汁tian了回去。

“之後還有什麼節目?”主管問道,今天是聖誕節,他們可不想空手而歸。

“聽說貓窩今晚有聖誕派對,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弄到票?”眼鏡拿出電話,伸手拔了個什麼號碼,開始打聽。

胖子和主管一看,也拿出手機,各顯神通,誰都知道,大家以能參加貓窩的聖誕節派爲一種時尚的象徵。

三位女士相互看了一眼,最後由藍蝶從口袋裏拿出幾張票來,票上印了只張着嘴,打着哈氣的懶貓,樣子可愛極了。

“你說的,是這個吧!”成功看到幾個男士愣在當場,手機都忘記關掉。藍蝶每人手上放了一張,“晚上八點開始派對,歡迎大家準時參加。”

待走出多遠之後,三個女人才爆出爽朗的笑聲,小潺眼睛都笑了出來,藍蝶更是笑彎了腰。只有小貓嘆了口氣,“好男人都哪兒去了?”

藍蝶停了下來,微微有點喘息着說,“好男人都去當同志了。”

小貓又想起傑夫來,那天的那些男人,真的都挺不錯的,可惜了,可惜了。

聖誕節下午三點。

貓窩裏,一場著名的摔杯子比賽就要開始了。

這可是貓窩的vip節目,想參加的人要交一定的費用,不貴,一個人也就一千塊,您還別嫌多,這可以義摔的價格,想當初小貓買這些杯子的成本,外加這一年來洗杯子,涮杯子,消毒的成本加在一起,一千塊,也就夠摔十個杯子的,而且還是小杯子,要想摔盤子的,還要另算錢。您還要看清顧客的消費心理,能花一千塊摔十個杯子的,絕對不會在乎多花一千塊再摔五個盤子,您要是隻摔十個杯子,那得鳥兒悄地摔,摔完了直接走人,都不好意思和別人打招呼。

我們的口號是:不求摔的最多,但求摔的最貴。

vip進來摔杯子的,總共也就只有十七八個,進來把信用卡一押,直接去挑杯子盤子去了,然後有專門的摔杯子室,想摔什麼聲,就摔什麼聲,還有專門的錄音設備,把你摔杯子的聲音都錄下來,刻成cd,讓你隨時回味。

比如眼前這位大老闆,以八十元/杯的價格,要了一箱子的杯子,二十四個,然後每摔一個,嘴裏就要念一聲:“八十。”再摔一個,再叫一聲,“八十。”摔的起勁了,就聽到裏面除了杯子的響聲外,到處可聽的,“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再看這一位,家裏是開古董店的,天天在家小心冀冀,走路都怕出響的女士,這時抱了一箱子的盤子,走兩步,裝假不小心掉在地下,再走兩步,又假裝不小心掉在地下,如此反覆多次,直到一箱子盤子沒有一個能拼回原樣的,纔算罷手。

最狠的一位,是這位老奶奶,足有七八十歲,據說以前是唱歌劇出身的,她先在桌子上放上一個杯子,都是那種又薄又大的紅酒杯子,然後後退幾步,用足了底氣,直衝g大調,眼看着杯子“叭”地裂了一條縫,然後越裂越大,最後身首異處。老奶奶滿意地笑笑,然後再拿出一個杯子,接着再來。吼到後來,沒有中氣,最後一個杯子怎麼也喊不破,老奶奶看四周沒有人注意,走上前,拿起杯子,往桌子上一敲,高興地看着杯子底座被敲了下來,杯身粉碎,屍骨無存。

“哎!”經理在外面一邊記賬一邊嘆氣,可憐了這些杯子。不過他手裏的活也沒停下來,右手記着賬,左手拼命地打着計算器,看着上面的錢數越加越多,臉上竟也露出三分笑容來。

小貓倒也無聊,窩在外面的沙發上,伴着吵鬧的聲音,身子倦成一團,蓋了件不知道誰的大衣,就着午後的陽光,睡的正香,臉上露出的笑容,讓人聯想到從前玩的《大富翁》中錢夫人常說的一句話:“今夜做夢也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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