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刑部大牢三十三

　　　　秦泰有點疑問，這個啞巴平時除了做這些事情外，還做什麼事情？展小小告訴丈夫秦泰，啞巴說他是伙伕，每天給大家做飯。可是秦泰卻不是這麼想，要是啞巴真的只不過是一個老師的做飯的伙伕的話，絕對不會活到現在。刑部大牢的管理者也好，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也好，都不會這麼輕易讓啞巴活下去。啞巴早就是成爲了一具屍體，就是已經被人祕密暗算了。

　　在秦泰和展小小的逼問下，啞巴終於說了他活下來的生存方式。原來啞巴不是一般雜役，而是和一些人同流合污的老牌雜役。啞巴不用直接做飯，也不用整天面對着火爐。因爲他不是廚師，也不是廚師的下手，只專門做一件事情。刑部大牢裏面有至少三四千的註冊犯人，加上沒有記錄的人，起碼有五六千所謂的犯人。每天從工部和其他地方弄來的糧食，除了保證管理者們的溫飽之外，只能保證犯人們一天兩頓稀粥。這些東西絕對不夠大家喫，不但喫不飽而且容易生病。爲了給大家喫飽，爲了防止大家生病，刑部大牢想出了一個令人髮指的主意。

　　每天刑部大牢都要死人，幾乎平均每個月死近五十個人，有時候死的人更多。一個夏天和一個冬天下來的話，起碼要死上千人。這些屍體處理起來不方便，丟到亂葬崗也便宜了野狗和野狼。一個牢頭想出了一個“妙計”，狗可以喫屍體，狼可以喫死人肉，人爲什麼不可以喫死人肉？人肉不但有營養，而且可以補充大家的體力。這樣一來不但解決了糧食不足的問題，而且可以增加大家的體質。自從使用了這個方法之後，生病的犯人真的少了許多。爲此刑部大牢的人總是去外面弄屍體，防止日常刑部大牢不夠用。除了夏天和冬天，屍體夠用的時候，其他時間刑部大牢會暗中挖屍體。

　　啞巴的任務就是一個，把屍體解剖開來，把屍體分成三部分。人皮、內臟和指甲放一堆，分拆好的骨頭放一堆，人肉放一堆。人皮、內臟和指甲不能喫，更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只好暗中處理不要了。骨頭直接拿去和稀粥一起熬，熬成肉骨頭粥，然後濾出骨頭，把稀粥分裝出去，分發給每一個監房的犯人。人肉交給其他人處理，就連啞巴也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每天分拆完人骨之後，就是啞巴自由活動時間了。因爲啞巴是“自己人”，所以大家都不會管啞巴平時做什麼事情。就連啞巴暗中幫人傳信件，這些人也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展小小一邊解釋，一邊忍不住想吐，想起剛喫不久的飯菜，展小小真的想吐出來。爲此展小小不敢再喫刑部大牢送來的飯菜，就連秦泰也不準喫，這些東西太噁心了。一想到今天喫的小炒肉和骨頭湯，展小小真的想殺人。秦泰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他見過的死人不少，見過的噁心屍體也不少，但是絕對不會喫人肉。想起這些日子，天天的葷菜是人肉做的，秦泰真的什麼都不想喫了。

　　啞巴打手勢給秦泰和展小小，告訴他們夫妻，不用太擔心。牢頭和獄卒們喫的都是乾淨的，不但沒有加人骨頭，而且所用的肉絕對是正常的肉，不會是人肉。啞巴自己也沒有喫過這種東西，只不過他阻止不了一些雜役的動作。一些雜役每次在送飯的時候，忍不住嘗一口，啞巴來不及阻止，又不會說話，只好任由這些人這麼做。一些人事後才知道這個祕密，從此這些人都不幹了，或者失蹤了，沒有人敢一直嘗這種東西。要是犯人們知道了的話，也絕對都不敢再喫刑部大牢的稀粥了。

　　秦泰可以容忍刑部大牢的人毆打犯人，可以容忍這些人剋扣犯人的口糧，可以容忍刑部大牢的人貪污，可以容忍刑部大牢有賬外賬，可以容忍刑部大牢存在祕密，可以容忍刑部大牢內鬥不斷，可以容忍刑部大牢有錦衣衛的存在。但是秦泰不能容忍刑部大牢的人不要犯人當人，不能容忍刑部大牢給犯人喫人肉，喝摻有人骨頭的稀粥。這種事情不但不能做，而且不是一個人應該做的事情。既然這些人已經不是人了，不把人當做人了，就沒有資格做人了。不是人就不可能是自己人，不是明朝的人就是敵人，是敵人就要消滅。再說了死的人都是大明的臣民，被作弄的人也是活着的大明老百姓，所以一定要爲他們報仇。

　　秦泰想了好久，終於決定了一件事情。他交給展小小一個信號筒，要展小小想辦法出去，對着天空放上去。展小小古怪的看了看這個信號筒，這個信號筒就連展小小也不知道。但是展小小認識這種信號筒，這種信號筒是軍隊常用的，不過每一個信號筒都有各自的歸屬，外人是看不懂其中的意思的。這個信號筒是誰給的，什麼時候到秦泰手裏的，有什麼用，展小小一點也不知道。不過秦泰要展小小做的事情，展小小一定會百分百的完成。

　　展小小不但有高深的功夫，而且爲人聰明伶俐，所以一定能夠完成秦泰交代的任務，這一點秦泰十分放心。展小小又看見了自信的秦泰，看來秦泰要發威了。信號筒是和外界聯繫的工具，這代表秦泰要使用他一個人才知道的“殺手鐧”了。

　　當展小小衝出刑部大牢的時候，大家都有點奇怪，到那時並沒有馬上阻止展小小。暗中監視秦泰夫妻的人，也只關注秦泰，並沒有馬上將展小小衝出刑部大牢的事情向上彙報。因爲上面的人只要求他時時刻刻監視秦泰，不準秦泰有任何古怪動作而已。沒想到這麼一耽擱，改變了整個刑部大牢的格局。

　　展小小拉開了信號筒，一束火光伴隨着一聲尖叫上了天。這聲音很刺耳，整個刑部大牢地上幾乎都聽見了。就連地下的人也察覺到了異樣，那個秦泰看成主要對手的人也發現了異樣。當他得知展小小發出了一個古怪的信號筒的時候，他什麼話都來不及說，直接昏倒在地。等他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活活打死了來報訊的手下。可是這麼做有什麼用？局勢已經徹底改變了，他所有的勝算都沒有了。

　　信號筒發出後的不久，刑部大牢外面聽見整齊劃一的跑步聲，刑部大牢的士兵看見了比自己多出近十倍的士兵。這些士兵不但包圍了刑部大牢，而且直接接管了刑部大牢的防務。管理刑部大牢外圍的軍官和士兵誰也不敢動，不但是因爲對方的人數比自己多，更是因爲領頭的人竟然是內閣新任的正式閣員，主管兵部內部官員升遷的兵部右侍郎譚論。這個譚論不但是內閣首輔高拱的得意弟子，更是隆慶皇帝的親信，是將來唯一一個可以和張居正爭鬥內閣首輔位子的人。不管是外面的軍官和士兵，還是裏面的刑部官員，誰也不敢正面和譚論發生衝突。再說了譚論敢在京城調動軍隊，包圍刑部大牢，可見這是內閣首輔高拱或者隆慶皇帝授意的，誰敢阻攔譚論的步伐？就算譚論殺光了這裏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腦袋和前程，哪一個人不想要？誰也不敢不聽話。

　　展小小回到丈夫秦泰身邊的時候，秦泰才把這個祕密全部告訴給了妻子展小小。這不是秦泰不相信妻子展小小，而是怕這件事情被其他人偷聽，或者是展小小不小心說出去。剛進刑部大牢不久之後的一天，一個臨時來刑部大牢送給養的士兵，突然塞給秦泰一張紙條，這件事情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破綻。秦泰在無人的時候，看了這張紙條裏面的內容，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

　　原來早在張居正提出讓秦泰夫妻來刑部大牢的時候，張居正就決定和高拱等人，利用秦泰調查刑部大牢裏面的祕密。張居正是從他的老師原內閣首輔徐階那裏得知的，刑部大牢裏面有大祕密，爲此裏面的人幾乎已經失去了控制。徐階在嚴嵩手下當了這麼多年的下屬和政敵，當然知道嚴嵩許多祕密。但是嚴嵩好像有什麼依仗一樣，不怕嘉靖皇帝對付他。當嚴嵩的兒子嚴世藩被判斬首之後，嚴嵩曾經說過一句古怪的話，說皇家難道不怕刑部大牢裏面的事情公開嗎？雖然後來嚴嵩什麼也沒有明說，嘉靖皇帝也沒有對嚴家下死手，不過徐階覺得其中有問題。徐階發現嚴嵩掌權的時候，每三個月就會有一個刑部大牢的人彙報一次，而且是單獨想嚴嵩一個人彙報的。嚴嵩下臺後，特別是嘉靖皇帝死了之後，刑部大牢的人好像越來越少彙報了。徐階曾經有一過問過一次，對方彙報很簡單，說裏面一切正常而已，再問下去對方一句都不說了。徐階是一個權力慾望很重的人，當然想搞清楚裏面的一切，沒想到一無所獲。徐階下臺的時候，找到張居正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