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亞你創造的魔法簡直就是一場革命,你還沒有告訴我和珀爾以外的人吧?”

“是啊。雖然按照規定製作魔法後必須向老師報告,但我沒說。畢竟萬一傳播開來被人惡意利用,那可就麻煩了,因爲這也不是什麼可以隨意使用的魔法。”

露西亞一本正經地說,最後又微微一笑。

淺搭在椅子上,蹺着長腿的他用黑鑽石般的眼睛直視着坐在牀上的西里爾。

“西里爾,你覺得我的新魔法會給世界帶來名副其實的革命嗎?”

西里爾窺視着少年的眼睛,思考着那裏的光芒有什麼企圖。

關於魔法的話題他們聊得很投機,西里爾和他在一起也能很平靜,但實際上露西亞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總讓人捉摸不透。

露西亞投來試探自己的目光,西里爾頓了頓纔回答。

“確實……你的魔法還是有發展的餘地,也就是說任何領域都能利用的可能性。這個魔法或許能夠讓世界變革……”

“是嗎?謝謝,我想要的就是這份確信。”

露西亞低下頭把目光從西里爾身上移開,心中抱着一個巨大黑匣子的少年,汗津津的臉頰比平時少了幾分從容。

“露西亞……”

“西里爾!你聽我說。”

西里爾正要站起來,少年突然抬起頭來叫自己,她嚇了一跳,重新坐好。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地急切,幾次合上嘴之後,他勉強擠出一個強硬的笑容。

“我要超越夏娃,然後摧毀她的庭院,創造出真正的理想鄉。”

希爾與埃斯特拉斯等人告別後,第二天回到了上層,帶着還有一大堆話想說帶着這種依依不捨的心情,希爾爲了使命回到了阿斯加德。

“我和海茲是一週前在這裏見面的,總讓人覺得時間很長,可是沒想到才過了這麼久。”

她抬頭仰望聳立在身後的尤格德拉希爾的黑色威容,感慨地低語。

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希爾這個人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紮根於自己的關於世界之樹的連懷疑都沒有的常識被打破,也意識到在中層的戰鬥中自己對力量感到驕傲。

雖然她已經不記得了,但通過頭腦風暴她甚至發明了操縱時間的大魔法。雖然只有一段時間,但她名副其實地成爲了永久的魔導士。

“那個聲音……看來你按照約定來了啊,永久的魔導士!”

略帶沙啞、中性的聲音興奮地叫着希爾的名字。

希爾轉過身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少年站在皇城的石壁前,和以前一樣他身邊還有一名侍女正對希爾微微點頭致意。

這個少年就是盲神海茲,輕輕起伏的黑髮及肩的髮型和纖弱的身材很容易讓人把他看成女孩子,但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孩子。

“海茲……我回來了。”

“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聽說精靈和暗夜精靈在中層發生了紛爭,我的心都快被不安壓碎了。”

看着安心微笑的海茲,希爾再次意識到這孩子對自己的思念很強烈。

但是她也和菲尹說過,希爾已經有一個叫珀爾的戀人了,不能和海茲有那種關係。

“那個……海茲,很抱歉,我們剛剛見面,我有些話必須對你說。”

“什麼事?”

海茲歪着頭,侍女提議用他的手觸碰他的左臂。

“那麼,兩位到那邊的長椅上怎麼樣?”

希爾對她點了點頭。

站着聊天也沒什麼,像這樣慢慢聊些與戰鬥和使命無關的話題也不錯。

她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輕輕拿起海茲的左手,被她的左手小得吸了一口氣。

這隻手和中層握着的卡特蕾亞一樣,必須保護弱小者的手。

今後自己要去傷害那個弱小的人的心,必須殘酷地打斷深深愛慕着自己的他的感情。

尤格德拉希爾入口前的草坪庭園裏,鋪着格子狀的石板路和隨處可見的長椅。

而且還設有一流工匠製作的金色凋像和噴泉,這是夏娃花費巨資建造的大庭園。

對希爾來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了,但第一次來的時候,卻因其宏大奢華而瞠目結舌。

希爾握着海茲的手,坐在手邊的長椅上,正面盯着他的臉。

那漂亮的臉,純白而沒有傷痕,完全不同於希爾戰鬥後的臉,美得像精緻的凋刻。

儘管對毫無顧忌地看得入迷感到有些抱歉,但希爾的目光沒有離開他。

“首先我必須向你道歉,我對你說謊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瞭解海茲單純的性格,只要希爾不說出真相,在少年心中她就會永遠是永遠的魔導士,而不是希爾女武神吧。

在明確表明自己真正的立場之後,再告訴他自己和他無法發展成戀愛關係。若非如此肯定得不到認可。

如果今後希爾繼續說謊,這個少年不可能察覺不到這一點希爾也只會更加痛苦。

“騙人嗎?”

“是的,我騙了你。我對你隱瞞了我的真面目,請仔細聽我說,我的名字是……”

“希爾,在這種地方真巧啊!”

就在這時希爾和海茲兩人的空間裏,突然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

懷着真摯的心情告訴少年自己的本名本來應該這麼做的,卻被這麼一說,希爾只能張大了嘴。

他呆呆地望向前方的是一位硃紅色頭髮紮成馬尾,穿着一件紅色長袍的神明。

眯着眼睛,滿臉是笑的男人和女人都能看得到的這位神,就是以喜歡惡作劇而聞名的阿斯加德的詭計神明洛基。

“你也在一起啊,海茲。真是難得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不,等一下,你們之間的氣氛,難道希爾有外遇了?”

希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漲得通紅,怒斥洛基。

“喂,不要亂說啊!”

說到這裏,實慌忙堵住了嘴。

“那是修羅場啊。”他盯着悠哉地笑着的洛基,把視線轉回到希爾身邊。

“對不起……我在騙你。”

“你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

給純潔的他帶來了嚴厲打擊的結果,希爾垂頭喪氣,少年的聲音卻異常興奮。

“那個在中層裏很活躍的希爾,竟然是永久的魔導士!原來我喜歡上了這麼厲害的人啊。”

“你不生氣嗎?我從一開始就不想回應你的感情,只是出於同情,做了一些可以被你認爲是在玩弄你的事情。”

海茲雙目失明,而且平時被關在城堡最深處,海茲被希爾看到後,覺得她很可憐,便把自私的溫柔強加給了他。

“是的,不過兩個人能做朋友的吧?”

洛基問道,海茲點了點頭。

雖然這句話不像愛好擾亂周圍環境的詭計神明,但這樣做確實是最好的。不管之前的過程如何,只要結果讓海茲高興,一切都無所謂。

“那麼……就拜託你了,海茲。”

“好的!彼此彼此,還請多多關照!”

西爾用和露西亞、格裏姆尼爾、埃斯特拉斯說話時一樣的語氣笑了。

海茲也滿面笑容地回應,本來兩個人並不是要成爲朋友的關係,但是因爲海茲做的預知夢而相遇,今天這個時候成爲了朋友。

希爾覺得這真是命運多舛,然後邂後的契機是神的預知夢她一邊想象着這些,一邊凝視着眼前少年緊閉的雙眸。

“洛基,謝謝你。嚇了我一跳,你竟然會說那種話。”

“呵呵,我是比你們的形象更正經的神。所以請更尊敬我。”

“洛基大人果然還是洛基大人啊……”

在與朱發之神的對話中,希爾也在思索着自己被釘上釘子不許去的尼布爾海姆。

爲什麼是那裏呢?本來被要求不要去,就意味着自己今後有了去那裏的理由,那麼其理由是什麼呢,尼布爾海姆裏到底隱藏着什麼?

“不過,很快就會明白的。”

雖然沒有明確的根據,但我確信。

不管你願不願意世界都在變化,這個預感也會成爲現實吧,希爾回想着女王夏娃拼命抵抗衰老的美麗,在心中低語。

之後希爾時隔一週回到了弗雷的辦公室,到目前爲止得到的全部情報尤格德拉希爾的真相、中層的實情、紛爭的經過等都告訴了弗雷,希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進入房間時已經過了中午,望向窗戶,天空已經開始泛紅。

“以上是我這一週收集到的信息,我已經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你,那麼你打算公開到什麼程度呢?”

“是啊……中層現在的現實是上層人士們也應該知道吧。紛爭的契機也是諸多原因造成的,但是關於世界之樹,我也有判斷不正確的地方。”

弗雷的意見和希爾的相同。

夜之女神赫爾卡所說的尤格德拉希爾的意思讓人們知道他的樹的真意,會有什麼改變嗎?

就算像往常一樣進入世界樹大喊給我添麻煩,不要這樣做,世界樹決定的命運也不會輕易扭轉。

不,世界樹有可能認識到那個聲音,但如果說話的人不是能被樹認可的人,就不能成爲它的判斷材料,這是正確的嗎?

希爾凝視着坐在桌子對面沙發上的弗雷,見他現在已經想不出更多的想法便提議道。

“給我一點時間吧!關於尤格德拉希爾我想不久就會有答桉,我確實有一種感覺好像我正在接近一個觸手可及的終點。”

“知道了,那就這麼辦吧。今天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從他那裏引出了結束話題的話,希爾點點頭行了一禮就退了出去。

弗雷有一種冷靜,能夠毫不動搖地接受希爾聽到後驚歎的種種,但希爾卻不認爲他有改變現狀的力量。

無論好壞弗雷都太拘泥於常識了,到目前爲止雖然有給上層帶來豐產的實績,卻沒有創造出打破困難的奇策。

希爾沉浸在這樣的思考中,一邊走在城內的走廊上,一邊喃喃自語。

“果然不應該依靠他們,還是要打破思維定勢尋找其他方法。”

如果不採取任何措施的話,上層也會在不遠的未來爆發戰爭。

雖說在之前的戰鬥中只燒燬了一座城市,但還是有相當數量的精靈殞命。

如果比中層國家更有實力的上層國家之間發生爭鬥,恐怕不會只停留在這種程度。

首先知道真相的自己必須盡力解決這件事,如此焦急的她因此看不見眼前那麼下一個瞬間。

“啊?!”

“希爾?”

突然他的頭撞到了從前方過來的人。

希爾不由得踉蹌了一下,但總算保持平衡沒有一屁股跌坐在地。因爲沒有預料到的衝擊,她滲出了眼淚,但還是用提高聲調來掩飾。

“對不起,你受傷了嗎?”

“老師沒教你多看前方走路嗎?”視野之下傳來的震怒之聲,嚇了希爾一跳。

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這是一個耳熟的聲音,低頭一看,坐在那裏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短髮女性。

“對,對不起!因爲我的不小心讓你受傷了,我該怎麼道歉纔好呢”

“不用擔心,我並沒有受傷。你的態度怎麼了,和兩年前相比最近的你很像貓。”

諾亞看了一眼希爾,他拼命地低頭道歉,看上去非常不快。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站起身來,稍稍偏離了臉部歪着嘴。

“喂,好像有點像貓。嗯……確實無法否認。”

“這是我要反駁的地方,可惡!我竟然要爲這種傢伙派上用場。”

“是爲了我嗎?”諾亞咂着嘴問道。

諾亞誇張地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本記事本。

“那個小鬼……一個叫露西亞的魔導學園的三年級學生,昨天突然出現在我面前,讓我把這個交給希爾。據他說這個筆記本好像是他和你的祕密。”

“露西亞?到底寫了什麼?”

藍色封面的手帳上了鎖,必須唸咒才能打開。

即使收到了也不知道密碼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意識到的希爾問諾亞,綠髮的她只是無言地搖了搖頭。

“你還是那麼壞心眼,要是一開始就告訴我就好了。”

露西亞那調皮搗蛋的笑容掠過腦海,希爾苦笑道。

也許是受了他的影響,平時一臉嚴肅的諾亞咧開了嘴,希爾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不是壞人。對吧?”

“啊?啊,是的……不過話說回來,諾亞對別人的評價也太少見了。”

“有意見嗎?我也是有血性的人。”

“不,我沒有什麼不滿!”

“真的嗎?我看你一直都很不滿。”

冷血的諾亞對說出真實感想的希爾噘起了嘴。

這個人要是惹他生氣,就沒法下手了希爾冒着冷汗,慌忙搖着頭辯解道。

說到這裏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和一個叫諾亞的人交談這麼長時間,兩年前的那天自不必說即使是進入政府後,她和諾亞交談的次數也只有一兩句。

雖然不知道諾亞的心情有了怎樣的變化,但這是一個很大的機會。

這是她第一次似乎也是最後一次與諾亞建立信任關係的機會。

希爾意識到可以利用這一點,她是夏娃身邊最親近的人,只要和她說話,就很有可能得到之前想的事情的答桉。

“諾亞……諾亞平時會看小說嗎?”

“有時間的話,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剛纔我們在走廊上相遇,你不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嗎?”

不知道這樣的勸誘能不能讓對方感興趣,但眼下能脫口而出的只有這個。

他拉起和高個子希爾同樣高的手,動情地訴說。

“我知道了,那麼你邀請我做什麼?”

“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地點可以在那邊決定。”

”好,上鉤了!”希爾在心裏擺出勝利的姿勢,露出營業性的微笑。

諾亞也明白這是他的打算,即便如此她也在尋求打破現狀的引爆劑。

爲了讓被夏娃否定、搖擺不定的自己穩定下來,她找到了一個配件,回應了希爾的勸說。

眼睛下方比平時更黑的眼圈,哭腫了一晚上的眼睛爲了治癒希爾注意到卻沒有觸及的傷口,也爲了知道自己關心的少年的事,諾亞還握住了希爾的手。

“城下町有一家我常去的酒館,我帶你去!”希爾隨諾亞來到位於鬧市一角的酒吧時,天空已經被染成了深深的羣青色。

這棟建築有着黑色的外牆,與周圍裝飾華麗的店鋪相比,顯得樸素而不起眼。正因爲如此,諾亞才喜歡那裏吧。

“麗莎,要平時的,還有給這傢伙同樣的。”諾亞進店後,一開口就向酒吧老闆點了單。

全黑的內部裝飾被橙色燈光隱約照亮,店內由L形吧檯和幾張桌子組成。在吧檯前爲稀稀拉拉的客人敬酒的妙齡女性,就是麗莎。

“諾亞,晚上好!難得有同伴一起來啊。”

長絲般的白髮,細長的紅眼睛,面容姣好。敞開的胸口露出豐滿的雙丘,上下白色的服裝是她的標誌。

以愉快的笑容迎接二人的麗莎,用看外星人的眼神觀察着希爾。

希爾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她感到有些不自在,過了一會兒她向希爾低頭行禮。

“對不起,實在是太喫驚了。我叫麗莎,你叫什麼名字?”

“希爾,是豐收神弗雷大人的親信。”

“哎呀,豐收神的?那可真是太厲害了,我突然問你一個問題,你和諾亞是什麼關係?”

”和她的關係該怎麼形容纔好呢?”希爾一時語塞,工作上關係不大,私人交往當然也沒有。

只是單純地想利用諾亞纔跟他打招呼的,但是在諾亞本人面前這樣忍耐是很忌諱的。

“總之,先坐下吧,待會兒再談。”

“是啊,那就坐在你喜歡的地方吧。”

諾亞伸出了援手,希爾他們在最裏面的桌子上就座。兩人相對而坐準備等菜。

麗莎端來紅彤彤的雞尾酒,禮貌地把它放在桌上,看着兩人的臉問道。

“諾亞,我先問你,這不是出軌吧?我並不討厭你。”

“我是冷血的諾亞啊,自出生以來我就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雖然我希望你能點頭,但我並不想要你這麼寂寞的回答。諾亞這麼可愛,卻沒有人發現她的魅力。你還是更開放一些比較好。”

“我知道,和希爾交往也是其中的一環。”諾亞冷冷地抬頭看着女店主,回答道。

這就是平時一貫面無表情的冷血的真面目嗎?兩人的對話被其他人聽到,希爾一個人張着嘴呆呆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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