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卡特蕾亞

一般人無法判斷魔導士是否使出了全力，能好好看清對方的魔力，那是有實力的魔導士的證明。因此這個少年果然擁有相當大的力量。

“你纔是真正有魔導士的才能，這是誰教你的？”

看到手臂上擦破的傷口和全身的疼痛漸漸消失，埃斯特拉斯瞪大了眼睛，搖了搖頭。

“剛纔我也說了，我沒有足夠的財產請家教，所以是自學成才的。”

“嗯？自學成才，能使用這麼大威力魔法的人，在我所見過的人裏只有你。我可能是找到了值得打磨的璞玉啊……”

如果能拜託珀爾讓這孩子進入聖魔導學園的話，一定能成長爲偉大的魔導士。

希爾一邊在腦海中描繪着這樣的前景，一邊拉起了埃斯託拉斯的手。

”修復魔法！”

隨着魔法吟誦完畢就把壞掉的石階修補好了，再一次受到少年感嘆的目光，希爾把柺杖插在腰上轉身對着他。

“怎麼樣，煩躁的情緒平息了嗎？”

“啊……已經沒事了。糟了，要遲到了！”

真是的，看來這孩子不折騰我就不甘心。

希爾在心裏苦笑也沒露出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把身體交給拉着自己手的他，然後希爾跟着埃斯特拉斯去逛一逛精靈的市場。

位於山丘上的首都的中部，商店和娛樂設施林立的區域是城市人流量最多的。

作爲魔法種族魔法使用者的精靈們，全都像人類的魔導士們一樣穿着長袍和三角帽，希爾側目看着擦身而過的他們，說出了真實的感想。

“穿得像人一樣的人真多啊，上次來的時候還稀稀拉拉地看到了穿民族服裝的人。”

“精靈是我們的歧視我們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爲暗精靈的膚色，他們認爲自己是優勢民族，不過我感覺這完全是沒有必要。”

“這纔是正確的認識，爲了哪個種族最好而爭吵是錯誤的。”

希爾對着旁邊搖晃的月牙形耳環點了點頭。

埃斯特拉斯在那裏停下腳步，對先行一步的希爾的背影說。

“你真是個好人，如果世界上都是你這樣的人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好的？”

希爾微笑着轉過身，搖了搖頭。

“如果世界上到處都是像我這樣的人，那就麻煩了。我想人的性格和外表各不相同，一定是有某種意義的。”

“嗯……說的也是，每個人的意見都不一樣。”

說着埃斯特拉斯的目光投向了別處的另一個世界，和第一次和希爾說話時一樣，他那沒有顏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什麼。

這孩子在看什麼呢？

是自己的現在，還是過去亦或者是未來？還是隻有他才能看到的世界景色？

精靈的市場位於坡道上，希爾他們一會兒爬上坡道，一會兒轉到旁邊的小路，急匆匆地奔向目的地。

雖然看起來是緩坡但因爲距離較遠，意外地讓希爾感到勞累。希爾用手帕擦了擦微微冒汗的額頭，停下腳步對埃斯特拉斯說。

“還沒到嗎？我差不多該休息了。”

“體力不好啊，平時也沒運動吧？”

希爾放棄了一般跟在走在前面的他後面，繼續往前走。“真是個精力充沛的孩子啊！”

望着和最初的廣場一樣鋪着石板路的坡道，以及站在那裏的精緻的服裝店和特產店，她喃喃自語。

在熙熙攘攘的遊客中，暗夜精靈出色的聽覺細心地傾聽了她的話。

“真的是觀光地的感覺，不僅有精靈，人類也有不少……雖然很少看到暗夜精靈和矮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我很喜歡這個城市的氛圍。”

“鄉下的環境對都市生活來說很合適，沒有大樓，移動手段不是魔力車而是掃帚，偶爾來還好但如果是每天都這樣的話會很累的。”

“確實，黑暗精靈的首都是什麼樣的地方？”

希爾只在教科書上見過那個城市，所以出於興趣才問的，但此時埃斯託拉斯的表情明顯僵硬了。

黑色的眼睛在希爾面前彷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你不知道那也沒關係，即使是黑暗精靈，也不一定所有人都去過首都。”

“我是鄉下人，對不起。”埃斯特拉斯的笑容是勉強做出來的，這讓我意識到他的心裏一定是想到了什麼我所不瞭解的事情。

但我並沒有選擇貿然闖入他的領域，因爲那裏對埃斯特拉斯來說是聖域。不願向他人傾訴的心理問題，對於剛認識的自己來說，絕不是可以談論的。

“馬上就到目的地了，那之後我們再休息。”

埃斯特拉斯拉着希爾的胳膊，把他帶到行人稀少的小路上。

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陰暗的通道很冷，總算讓希爾不安的心臟平靜下來。

自己現在在這個城市的什麼地方呢？要是帶地圖來就好了，她想着這種毫無意義的事，試圖把意識從窺視的黑暗中移開。

通道越來越複雜，二人過了好多次拐角上了坡，走了橫道，穿過迷宮般的道路，前方就是那個黑市。

“黑暗精靈的少年啊，又來了啊，這個女人是誰？”

男人嘶啞的聲音迎向埃斯特拉斯，視線轉向希爾。

他那雙鈍色的眼睛裏沒有光芒，但是那裏像夜空的星星一樣的光輝，不可思議地讓希爾感到懷念。

灰色的頭髮又長又亂，臉色蒼白，希爾無法判斷這個穿着破爛袍子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乍一看像是乞丐，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這個人是希爾，阿斯加德的官員。”

“什麼！你是從阿斯加德來的？”

這個看上去介於青壯年之間的男人，聽埃斯特拉斯問起希爾的身份時，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頭髮灰白，絲毫不掩飾厭惡感的他靠在附近的牆壁上說。

“我叫維薩爾，是一位住在這裏很久的神。希爾你該不會只是爲了觀光纔來到這個黑市吧？”

神？這個人竟然是神！

希爾這才意識到，他眼中的懷念就是如此。

聽了維薩爾的話她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這個世界現在正發生着巨大的異變，你應該也知道吧。我踏上了這裏土地就是爲了調查原因，並把知道的真相獻給女王蒂塔尼亞。”

“是嗎？希爾，看到了這個黑市，你有什麼想法？”

莫名其妙的提問讓希爾有些慌亂，但她還是試着重新觀察了一下。

狹窄的巷子裏鋪滿了各種各樣的商品，品味這些商品的，絕對稱不上是富裕階層的亞人，這是爲那些只能穿髒衣服的人開設的地下市場。

這裏沒有大街上商店街的那種活力，取而代之的是爲了生存而拼命奮鬥的人們的目光。

“怎麼說呢，我感到很憋悶。這裏的人心裏好像有某種沉重的石頭，我覺得他們都是無法在安寧的環境中生活的人。”

“重石嗎？這是射中靶心的比喻。但是這重石不是他們自己抱起來的，你明白嗎？”

希爾點了點頭轉而垂下眼睛，用沙啞的聲音回答男神。

“被社會……被這個國家逼上絕路的人們，他們就是這樣的存在吧。我們這些人當中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呢？我不知道，我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無比懊悔。”

如果眼前有陷入困境的人，就會情不自禁地伸出援手。曾經孤高的女人，自從和戀人珀爾扯上關係後，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咬緊牙關的希爾將視線轉向埃斯特拉斯，他立刻開始做自己的生意，從包裏拿出好幾種家鄉的草藥來推銷。

黑森林的藥草非常珍貴，開場不到五分鐘就有幾個客人圍到他面前。

“好久不見啊，小哥！今天特別便宜哦，把這些東西全部集中起來，竟然……”

看見對着黑暗精靈青年微笑的埃斯託拉斯，希爾眯起了眼睛。

“他很有生氣，一開始我還以爲他是個看不懂感情的孩子，他的笑容真漂亮。”

“那個看起來很棒嗎？”

維薩爾咂了咂嘴，瞪着希爾，他扭曲的嘴角讓希爾意識到自己只看到了少年表面的部分。

即使想幫助他，如果不瞭解他這個黑暗精靈的本質，那也許只是多管閒事。

“他的笑容……都是勉強做出來的嗎？”

“我不是說這個……試問有幾個人能讓他發自內心地露出笑容。”

“難道說那些人就是你剛纔說的作爲精靈比較好的傢伙嗎？”

“希爾你爲什麼要跟那孩子扯上關係？你到底是什麼人，特地跑到黑市？”

維薩爾遲鈍的眼睛彷佛要穿透希爾的心。

自己是誰？這是活到現在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希爾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我是永遠的魔導士，爲了給世界帶來永久的和平而戰鬥的存在，我想創造一個能讓你們發自內心笑出來的環境。”

“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不過作爲過來人的提示我還是告訴你一些事吧。他們的女王與你是完全相反的人。即使你能夠不停的發表自己的主張，那個女人也會按照自己的意願的扭曲它的。”

深深盤踞在維薩爾心中的，是比什麼都強烈的達觀。

他長期關注精靈們中層的局勢，在沒有任何變化的他們的國家和社會中，在蒂塔尼亞出現之前，人們就對歧視和差距感到悲嘆。

“是嗎？我可是和夏娃女王有過會談的魔導士啊。即使是精靈女王，我也能打動她。不，我一定要能打動她。”

對於被放棄支配的神來說，希爾的話簡直就是是在胡言亂語。

他嘆了口氣，露出苦笑，“有自信是件好事，加油吧。”

“是的，我一定要改變這個國家。”

故意說出強硬的話，老實說他不認爲希爾能完美地達成目的。

但是希爾覺得自己必須要完成，爲了埃斯特拉斯們的安寧，如果沒有人站出來，就什麼都無法行動。

“希爾，我賣完了！”

埃斯特拉斯歡快的聲音呼喚着她，“我現在就去！”

希爾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的少年，最後向維薩爾鞠了一躬。

“雖然時間很短，但是非常感謝，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再見。”

“我經常在這裏，所以你有空下來到阿爾夫海姆就行了。”維薩爾冷澹地說。

能對放棄世界的神產生興趣，希爾露出了微笑。“你是我在阿爾弗海姆屈指可數的值得信賴的精靈。”

穿過黑市的小巷，走下坡道，來到街道東南端的一棟民宅。

埃斯特拉斯在前面停下腳步，抬頭看着疲憊不堪的希爾說。

天空被染成鮮豔的紅色，涼爽的風吹過，風輕撫着被希爾汗水浸溼的皮膚，讓她感到些許治癒。

“可是，突然來了一個人，會不會嚇一跳……”

“沒關係的，我已經把言靈放出了。。”

所謂言靈就是里奧他們也使用過的，能將聲音傳達給身處異地的人的魔法。

依據使用者的練度不同，能對應的距離也會不同，不過如果是埃斯特拉斯的話，即使寬廣的街道的魔力交錯中也能毫無問題地放飛言靈吧。

如果事先被告知，應該已經做好了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首都東部的民居一律都是木造圓頂屋頂，玄關在上幾級臺階後。

埃斯特拉斯邁着疲憊的腳步走上樓梯，敲了敲茶色的門，門的設計讓人聯想到巧克力板。

從勐地打開的門裏蹦出來的，是少女尖尖的耳朵。

“你好，歡迎回來！希爾姐姐也好久不見了！”

“誒？好久不見！”

希爾知道有個少女正越過少年的肩膀向他揮手。

不可能忘記，可愛的高亢嗓音、那笑容、眼神……一年前希爾觸摸到的她的溫度至今仍在心中。

她有着澹金色的長髮，翡翠色的眼睛，白皙的肌膚，對着美麗的精靈姑娘，希爾揮了揮手。

“卡特蕾亞！你的朋友精靈竟然是她，真讓人喫驚。”

卡託雷亞跑下樓梯，來到重逢的女人身邊，張開雙臂撲了過來。少女的笑容宛如盛開的花朵，她緊緊地抱住希爾，抬頭望着她。

“希爾，我們終於可以住在這麼漂亮的房子裏了！那時候雖然經歷了很多痛苦，但現在真的很幸福。哥哥也在裏面等着，快走吧！”

“呵呵，你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那就聽你的話，讓我去打攪你吧。”

像親姐姐一樣仰慕的精靈少女，她的存在對希爾來說很珍貴。平日裏除了西里爾，希爾幾乎沒有機會和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接觸。

但是對於這種不習慣的感覺她並沒有感到困惑，心心相印的關係，沒有性別和年齡之分，這是希爾的一貫主張。

“卡特蕾亞竟然認識希爾，真是太巧了。”

埃斯特拉斯邊走邊喃喃自語，希爾一邊點頭，一邊看着他的側臉和卡託雷亞的側臉。

精靈和暗夜精靈的外觀幾乎一樣。不同的只是膚色，很多精靈以文化差異等理由歧視他們。

如果大家都能像卡特蕾亞一樣，表現出與暗夜精靈友好相處的姿態，那麼這個中層就會變成紛爭更少的世界。

“埃斯特拉斯要帶來的人，難道是你？”

聽到青年的聲音，他抬起了低着頭的頭。

他是卡特蕾亞的哥哥，站在氣氛溫馨的起居室，有嫩綠色的地毯和白色的小沙發，甚至還安裝了壁爐。一看到希爾，他就露出了夾雜着驚訝和喜悅的微笑。

和妹妹一樣顏色的頭髮編成短麻花辮，垂在左肩的青年露出了笑容。

“直呼其名我還是不習慣，我記得一年前我說過了。”

“你救了卡特蕾亞，對我來說你是我的恩人。對這樣的人直呼其名，太可怕了。”

“今晚可以住在這裏嗎，其實我沒有預約酒店。”

對於希爾的請求，西里爾點頭爽快地答應了。

魔女暫時鬆了口氣。

“我先去泡杯茶，你坐在沙發上等我，卡特蕾亞好像也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希爾在他的催促下，坐在了先坐的卡特蕾亞旁邊。

坐在小沙發上，和少女的距離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氣味。一年前感受不到的、澹澹的甜美的果香。

“希爾姐姐，今天是爲了工作來這裏的吧，做了什麼事了？”

“該做的事情還沒做，本來我已經約好了精靈的政府官員，有些話必須和女王說……但是後來推後了。”

看着卡特蕾雅的笑容漸漸枯萎，希爾後悔說了實話。

但是我不能對她說謊，即使這樣這孩子也絕對會看穿，希爾確信着。

“你不用擺出那種表情，又不是失敗了。晚一天也不會有太大影響，嗯……應該。”

“我還以爲阿斯加德的官員應該更嚴謹些呢，但實際情況完全不同。”

“我不是當官的類型，是很寶貴的人才。”

希爾對插嘴進來的埃斯特拉斯敷衍地回了一句，同時猶豫着該不該把自己的工作，也就是尤格德拉希爾引發的危機的詳細情況告訴卡特蕾亞他們。

她們也是受危機影響的民衆中的一員，有權利知道真相。

但是他們還很年幼，卡特蕾亞，才12歲，按人類的年齡來說，剛剛完成初等教育。比她大2、3歲的埃斯特拉斯，也到了不關心世界如何，只爲自己煩惱的年紀。

即使知道了連女神都無法撼動的世界樹的“命運”，這些孩子也無能爲力。只是被無力感壓垮，什麼也改變不了。

不僅是她們，應該向各種族的民衆告知真相嗎——這個問題在真相中盤旋，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有答桉。

“希爾？怎麼了？”

被少女的聲音嚇了一跳，意識回到眼前的現實。

讓笑容很適合的她擔心了，”還是藏起來比較好吧？”希爾垂下睫毛，搖着頭回答卡特蕾雅。

“我只是在想些事。啊，對了，說些有趣的話題吧。卡特蕾亞，我很在意你和埃斯特拉斯的親暱。”

“你說什麼親暱……我先說一下，我和埃斯特拉斯不是戀愛關係，而是普通的朋友。”

聽她的聲調似乎不是爲了掩飾害羞，什麼男女在一起就是情侶之類的，希爾是個不會這麼想的人。

“沒錯，卡特蕾亞和我都有喜歡的人，我們不可能交往。”

埃斯特拉斯搬來椅子，坐在椅背上說。

”喜歡的人？”一想到最近都沒見到珀爾，希爾頓時感到一陣寂寞。自己和他都忙於各自的工作，他溫柔的側臉和認真的眼神讓我懷念不已。

“喜歡的人嗎，有喜歡的人是好事啊。那麼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桉是什麼呢？”

“一年前，希爾姐姐不是幫助了陷入危機的我們嗎？黑暗精靈裏也有類似的人，那就是埃斯特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