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利益燻心者

到底隱藏着什麼樣的祕密呢，在這個真相中也存在着西里爾被襲擊的理由麼？我撫摸着纏着繃帶的西里爾的頭就這樣思考着。

“同胞們，你們也相當好奇吧。如果是支持卡爾的人那就更應該聽聽！”

利尤斯轉身對那些奉卡爾之命扔掉武器的精靈族的男人說道。

四週一片靜寂，此時只能聽到利尤斯平靜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確認到得到大家的默許之後利尤斯纔開口道。

“這應該是我還年輕的時候，大約十七年前的事吧。一切的一切都要從那個時候開始追朔……”

從利尤斯的表情可以看出那是一樁相當悽慘的事件。

事件是從在森林深處發現一具女人的屍體開始的。這個女人的名字叫艾麗西亞·阿爾夫海姆，是利尤斯的母親。

“我的母親是一個非常溫柔、非常優秀的精靈。她以族長的身份帶領整個家族，高喊着要奪回被人類威脅的森林，要奪回阿爾夫海姆。”

利尤斯飽含感情地一字一句地說，也許是想起了亡母的面容，她的眼睛裏隱約浮現出淚水。

“這一次她的母親被殺了，而且還不知道誰是兇手，不過在當時有個女人被當作兇手處刑。”

”那位女性的名字是。”

利尤斯想這麼說，卻又想了想。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個紅藍兩色眼睛參差不齊的少女。

“……那位女性的名字叫卡麗塔。她有着深褐色的頭髮，有着青玉藍寶石般清澈的眼睛。她既是我的姐姐，也是卡爾的母親。”

卡莉塔·阿爾夫海姆。

她是利尤斯的姐姐，是個開朗活潑的女孩，深受同胞們的喜愛。

莉尤斯性格溫和，與她完全相反，但姐妹關係很好，無論做什麼事都在一起。

“那時，她與她同齡的丈夫過着幸福的新婚生活。然後卡爾還剛剛出生，誰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麼恐怖的殺害事件。”

殺害艾莉西亞的兇手，首先被列爲嫌疑犯的就是卡麗塔。

精靈族既沒有警察也沒有法院，但根據在艾莉西亞被殺現場附近看到卡麗塔的某位女性的證言，她可能就是兇手的說法一點點在森林中傳開。

“也有人說卡麗塔不是兇手，犯人是對精靈族抱有強烈仇恨的人類的導魔師。後來我明白了，我沒有看到母親的屍體上有外傷，大概推測死因是詛咒類的東西吧。從這時起，精靈也逐漸變得傲慢起來。”

如果死因是詛咒，那麼兇手就是會使用詛咒的魔法使吧。而且能使用能殺人的強大詛咒的，只有我們精靈。

因此精靈們對此深信不疑，絲毫沒有想到兇手是人類。

“我們是傲慢的卻又相當膽小的種族，這時卡利塔還被部分人士開始誣陷，族內充斥着對她的流言蜚語，有時候同胞們的懷疑是更加恐怖的。”

繼艾麗西亞之後，這次是卡麗塔的丈夫被殺。利尤斯得知這件事是在艾麗西亞死後三天的晚上。

“其實母親被殺的時候我也懷疑他了，那兩個人無論哪一方在母親死後都可以坐上族長的位置了吧。不過卡利塔在女兒出生後與丈夫的關係更加和睦了，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媽媽其實什麼都沒做!可是，這傢伙……”

卡爾站起身用憎惡的眼神瞪着利尤斯，腿上的傷像是用魔法修復的，她自己可以站立起來了。她血紅的眼睛在燃燒，因憤怒而顫抖。

“是的，我犯了罪。明知道卡麗塔不是兇手，卻讓她有罪。”

即使是不太瞭解精靈情況的我也明白了，這個人想要王位。

里奧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知道了自己尊敬的母親的真面目，內心想必十分不安。

“媽？這是騙人的吧?告訴我是騙人的吧!”

“不，我沒有說謊，這是真的。”

面對里奧的懇求，利尤斯淚如雨下地一口回絕。原本就蒼白的里奧臉上此時一切的血色都消失了。

利尤斯的目光沒有從女兒的表情上移開，她向里奧和卡爾深深地垂下了頭。

“我利用這個事件準備登上王位，母親死了，爭奪王位的姐姐也被以事件的犯人的罪過處刑。這是天賜的好機會吧？我能成爲女王了啊！”

此刻，眼前是一個被慾望矇蔽雙眼的愚蠢女人。我產生了一種錯覺把金色頭髮的美麗女性的臉看成了醜陋的惡魔。

“現在回想起來，爲什麼我幹了殺害親生姐姐這樣的事了。獲得王位之後我的心裏空了一塊，我終於意識到那個時候的我已經不是精靈，簡直比惡魔還不如。”

被王位迷住了就像被惡魔附身了一樣……難道她真的被惡魔附體了……?

我小聲問西里爾，她給出了少有的曖昧回答。

“是啊……也許是，也許不是。露西亞，我不是神，不可能知道一切。”

卡爾氣得渾身發抖，殺死母親的人就在眼前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陷入回憶的利尤斯靜靜地等着卡爾，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低着頭。

“卡爾……你打算怎麼辦?”

里奧按住額頭忍受着由魔力學枯竭引起的頭痛問道。

再加上知道了母親過去的罪行，現在她的心裏有很大的負擔。

“哼，你說要怎麼做?這不是早就決定了嗎?”

卡爾想拿起掉在地上的殘片，但最終還是因爲體力不支沒能拿起刀刃，倒在了地上。

“都是因爲那裏的人我纔會變成這樣，這樣的話我就拿不住劍了。”

“我?”

“就是你，因爲和你剛纔的對決，我已經累壞了，以後再考慮對這個女人該怎麼辦。”

不，她應該還有力氣把刀刃對準利尤斯。她將憤怒轉化爲能量，絲毫的疲勞和受傷都不會讓她屈服。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體內的火焰燃盡了嗎?

卡爾臉上連笑容都沒有，一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就只說了一句。“真掃興。”

拖着受傷的腿她準備離開，利尤斯對着卡爾的背影道歉。

“我真的做了對不起卡麗塔的事。你和卡麗塔一模一樣，所以我每次看到你都會懺悔！卡麗塔，真的對不起……”

利尤斯抬起頭揮了揮柺杖，綠色的光纏繞着卡爾，治癒着她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

“卡爾，我是一個篡奪者。既然不正當地奪取了王位，就必須把它還給原本應該擁有的人。卡爾，下一任女王將是你，這肯定沒有辦法彌補卡麗塔，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卡爾什麼也沒回答，她沒有看利尤斯最後一眼就快步離開了。

儘管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利尤斯仍然對着離去的卡爾的背影不停地低着頭。

里奧已經說不出話來眼眶中溢出的淚水模湖了視線，被從小信任的母親背叛的衝擊，加上魔力耗盡她失去了知覺。

我看着一直低着頭的利尤斯，有種說不出的心情。“利尤斯……”

爲什麼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呢?竟然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手……殺害自己的家人，對我來說是難以置信的事情。

對權力的執念會讓人如此改變嗎？對此我難以掩飾心中驚訝和恐懼。

或許她已經被惡魔附體了，但是即便如此，她做的事也不能被原諒，今後她將用一生的懺悔來贖罪。

“卡爾……我對你母親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我犯下了死也無法彌補的惡行。對不起，卡爾……卡麗塔……”

不斷的從利尤斯的口中編織出懺悔的話語，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把視線移開。

“咦，爲什麼？”

“什麼啊，露西亞?”

她在漫長的時間裏看着世界的精靈，我無論如何都想問她。

“爲什麼會有惡這種東西呢?如果人人都是好人，就一定能幸福難道不是嗎?”

西里爾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她站在我膝上看着我苦笑着。

“創造我們的神覺得完全充斥着善良是世界並不有趣啊！事實上所謂的惡魔也並不完全就是壞的啊，這也許就是世界的真理啊。”

“那麼，這個世界沒有邪惡嗎?”面對眼前的真理我又再次問西里爾。

西里爾用透明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然後微微咧開嘴用白皙的手指輕輕按了按我的鼻尖。

突然被碰了一下，我喫驚地閉上了眼睛。

“怎麼了?”

“露西亞，我想惡大概不可能完全消失。但是還是可以減少的，如果是你的話，如果有你的溫柔我相信是可以做到的，我相信這一點。”

我對她的話靜靜地點頭，如果我的行動能減少一些邪惡那再好不過了。

被託付了神器之力的我如果不改變世界的話那麼誰去做呢？我就是因爲這個才被西里爾選中的。

“卡爾，那孩子……”我把視線轉向卡爾消失的方向。

她是抱着自己的信念行動的才和我針鋒相對的吧。她在自己的正義之下採取了行動，雖然那個正義是扭曲的。

把西里爾和里奧一起帶走並且打傷，這不是真正的正義。

我回想起一隻眼睛是紅色的精靈劍士充滿憤怒和憎恨的眼神摸了摸手臂。

那是一雙可怕的眼睛，同時也是哀傷的眼神。

“少年……不，露西亞，你能聽我說幾句嗎?”利尤斯也望着卡爾消失的方向用沙啞的聲音低語。

“可以。”

“那個孩子……我覺得你可以拯救卡爾，或許這不是我應該說的，但是我認爲卡爾和你的比試在今天創造出了一些什麼東西，我是這麼想的。”

我默默地聽着利尤斯的哀求，拯救卡爾？她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利尤斯，你說過如果是我的話，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比試過後的人會培養出羈絆，這讓我想起里奧說過的話……”

里奧說了這種話嗎?

我認爲她說的是對的，確實用劍與劍堂堂正正戰鬥過的人之間會孕育出某種類似羈絆的東西。

卡爾卓越的劍技和我的劍術，這兩者正面交鋒擦出火花是不爭的事實。

“因爲是和卡爾針鋒相對的我所以能做到，所以你才希望我來救她，對吧?”

“好的，能幫我做嗎?”

被他這麼一問，我對利尤斯微微一笑。

“卡爾的眼神裏充滿了悲傷，我不能對這樣的孩子視而不見。而且如果她要發動戰爭的話，我絕對要阻止她。如果開戰的話，會有多少人死亡呢……”

我不想讓宣揚精靈族正義的她把精靈族逼入絕境。卡爾是個有行動力的女性，這讓我對她產生了極大的擔憂。

“總之我準備說服卡爾，西里爾，你也來幫幫我吧……”

“西里爾，露西亞，你們都沒問題吧！”我聽到阿青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的聲音。

在跑過來的阿青身後還有愛麗絲和傑德，還有娜美的身影。

看到遲到的同伴們趕來，我和西里爾喜笑顏開。“大家，你們是來幫我的麼？”

“西里爾好像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麼一來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很擔心你來着。”

“露西亞，是你救了西里爾吧?”阿青撲向西里爾，愛麗絲和由美平靜地笑着。

傑德佇立在她們身後，靜靜地舒了一口氣。

“謝謝大家爲了西里爾來到這裏，我有一件事希望大家也能幫忙，能幫我一下嗎?”

“你希望我們幫什麼忙，露西亞?”

我把利尤斯拜託我的卡爾的事告訴了阿青他們。阿青他們聽了我的話似乎接受了，表示願意協助我的請求。

“露西亞就是會想要幫助有困難的人，如果可以的話不管你去哪裏，我們都會幫你的。我們已經決定了，不管你去哪裏我們都會跟隨你。”

“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我並不討厭你的這份心意，我也想和阿青他們一起跟着你了。”

阿青跪在地上握着我的手說，由美把手放在腦後微微一笑。

“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去……”

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那裏是用盡渾身力氣站起來的里奧。

她環視我們和利尤須說。“最瞭解卡爾的人就是我，我擁有阻止她的責任……”

“可是，你這樣的身體……”

“露西亞，沒關係的。媽，雖然我不想拜託你這樣的事，但我希望你能給我施回覆魔法。媽的回覆魔法比世界上任何魔導士的回覆魔法都強。”

看着里奧痛苦的笑容利尤斯點了點頭，被母親施了恢復魔法的里奧重新面對我們。

“無論如何都請讓我同行，爲了阻止卡爾，爲了拯救精靈族，我也必須竭盡全力。”

我向下定決心的精靈少女點了點頭，卡爾離開的方向是森林的北邊。

現在要做的是追上她，在事情發生之前告訴她，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她。

精靈、巨人、矮人、獸人，還有人類。

亞人和人類混雜在一起的我們，爲了將一個精靈少女從過去的噩夢中解放出來而站了起來。我們追着向森林北邊走去的卡爾，走了起來。

本來很想馬上跑出去，但一想到西里爾和里奧的處境突然跑起來可能會給她們帶來很大的負擔。

雖說用魔法恢復了但她們原本就受到了瀕死的深深的傷害。

“我不是說過我能跑嗎，露西亞真是個不通情理的人。”

對抱着胳膊一臉沮喪的里奧，我報以苦笑。

“因爲我擔心裏奧的身體，如果利尤斯不在，你可能一步也動不了就死了。”

“算了，我不認爲卡爾去了很遠的地方，也不太可能馬上就從森林裏出來。尋找的話可能會花些時間，但一定會找到的。不，如果拜託同胞的話，也許馬上就能找到。”

里奧聳了聳肩手臂舒展開來，而且還打了個哈欠。

對緊張感不足的里奧的樣子，阿青他們皺起了眉頭。“搞不好還會發生戰爭，你還是……”

“獸人小姑娘，你太緊張了也不好，稍微放鬆一下肩膀纔剛剛好。”里奧閉上一隻眼睛笑了。

這讓我有些意外，里奧給我的印象是拘謹。對於意外容易融洽相處的精靈少女，由美和愛麗絲也浮現出笑容。

“也許你說得對，該放鬆的時候就放鬆，該緊張的時候就緊張，轉換狀態很重要。”

“你的緊張是在見到卡爾之後嗎?里奧的想法很強硬，我覺得很好。”

聽兩人這麼一說，里奧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呵呵，是嗎?倒也沒那麼嚴重……”

“騙你的，你應該覺得自己在說謊吧？”

“露西亞，你說什麼?我身爲高貴的精靈王族，怎麼會說謊?”

剛纔對着里奧噘起嘴的阿青，也在由美她們的帶動下不知何時露出了笑容。

我們適度地聊了幾句含笑向森林深處走去，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白色的帳篷隱約可見。

看來那是精靈們的住處，我以爲精靈們是住在樹上的，所以瞪大眼睛環視星星點點的帳篷。

“卡爾說不定又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她一個人住，估計沒事的時候一般都待在帳篷裏。”

“是嗎?那裏奧你帶我去卡爾的帳篷吧。”

里奧用手輕輕託着下巴說，西里爾從側面仰視着她拜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