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黃塵中,悠然見青天。
青天本不高,只在耳目前。
去者韶華遠,來者遲暮年。
維天則牖爾,奈爾已遷延。
遷延亦已矣,幸勿更棄捐。
蘇吉士贏了官司,叫家人送了衙役們二十兩銀子,便邀同溫仲翁、施延年、時邦臣回家飲了半日酒。次日到番禺致謝馬公,馬公告訴他說:“上官大老爺雖然清正,這寄銀押繳一案,還虧着撫臺,撫臺近日要尋關部的事,所以此案鬆了。”吉士告辭出來,到本府投了謝揭,便到烏家。
必元因廣府押令兒子回籍,雖不敢違拗,卻款住了差人,求他轉稟,待棒瘡好了起身。又聽了昨日本府分付的話,不辦,則恐怕拖累無窮;要辦,又戀着這個庫缺,真是進退兩難。卻好吉士到來,必元接進。吉士道:“大哥昨日受屈,小侄已經出來,不好轉去求懇,心上委實不安。”必元道:“這畜生過於胡鬧,原是我求本府處治的,現在還要遞解回籍。只是溫家那邊還求大爺替我懇情,請媳婦過來,一同回去纔好。”吉士道:“這個自然,但不知大哥心上怎樣的?”必元道:“那畜生一味胡塗,我自然叫他轉意。還有一事,昨日本府分付,叫我辭了庫廳,仍回本缺,還叫我將關部勒繳餉銀的冤屈通稟上司,他替我做主。我想關部何等勢焰,萬一鬧起亂子來,他們上司自然沒有什麼,原不過苦了我這小官兒。況且這五萬銀子退不出來,又離了此缺,將來拿什麼抵償人家?大爺替我想想。”
吉士道:“據侄兒想來,辦的爲是。他既當面分付,一定擔當得來。”必元猶豫未決,卻好藩司已發下文書,叫他仍回河泊所署,所有盈庫事務着石橋鹽大使謝家寶署理,仍着廣州府經歷畢清如監盤交代。這是廣府早上回明撫憲,叫必元離任纔可通稟的意思;又着人監盤,更爲周密。必元見了文書,送吉士出來。那謝家寶、畢清如二人已到,一同回明關部。老赫也不介懷,只分付說:“那五萬銀子趕緊繳償。”必元應了下來,一面交代。幸得必元並未侵漁,謝家寶受了交盤,寫了實收,再進去回明關部。必元一面收拾,回本署去,請了一個老書稟商量。五六日之內,從本縣、本府、本道以及三司、督撫八套文書同日出去,屈巡撫便將關部惡跡匯成十款,與兩廣總督胡成會銜參奏。正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輿論無偏黨,癡人只自癡。
吉士回到家中,將烏必元要領回素馨的話與蕙若商量。蕙若道:“這話不但烏妹妹的哥哥不妥,恐怕我們姐姐也一定不依。他從五月回家,就喫了一口長齋,問爹爹要了玩荷亭,終日修行,那裏還肯再去?”吉士聽了,也覺心酸,說道:“我也只得告訴了你爹爹再處。”晚上在小霞房中歇宿。小霞懷着臨月身孕,很不穩便,再三勸他到小喬房中去。吉士久已有心,恐幹物議。小霞道:“怕甚麼?還有第二場官司不成?我分付丫頭們,都不許說起就是了。”吉士不知不覺的走至小喬房中。
兩人說了半夜情話,那綢繆恩愛自不必言。
明日,至溫家探望。仲翁不在家中,春才接進,至內堂拜見史氏。史氏道:“大爺連日官事辛苦,又替我家費心。我聽得前日烏家畜生喫打了,也可替我女兒報仇。又聽說要攆他回籍,不知可曾動身?”吉士道:“女婿此來,正爲着這事。昨日烏老伯曾告訴來,要領姐姐過去,一同回籍,叫女婿來這裏懇請。嶽父又不在家,嶽母還須與姐姐商議。”史氏道:“這事你嶽父與我也曾說過,你姐姐再三不肯,立志修行。我想烏家畜生這等薄情,就去也沒有好日子過。只是你姐姐年紀太輕,後來不無抱怨。大爺原是向來見面的,不妨當面勸他,看他怎樣。”吉士便跟着史氏走進園來,到了玩荷亭,聽得木魚聲響,素馨喃喃吶吶的在那裏唸經,見史氏與吉士進來,慢慢的掩了經卷,起身迎接。吉士做了一揖,素馨萬福相還。方纔坐定,吉士道:“姐姐誦甚麼經卷,這等虔誠?”素馨道:“奴無從懺悔,只得仗慈雲大士救苦消災。妹丈貴人,何故忽然見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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