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比武（2）

　　比武結束，果真是那個侍郎令的兒子輸了。

　　“你小子，就是猜得準！”梅藏又是發難道：“那你猜猜一會兒我上去會不會贏？”

　　原來他是在這兒憋着呢，元天風也是笑出聲。他怎麼會不知道他的擔心，他害怕一會上去了被人打趴下面子上不好看，怎麼說也是堂堂京城巡撫家的公子，何況他的父親還在這兒看着呢，丟了面子可不好。

　　“你呀，只要別碰上官比你父親大的，就應該輸不了！”

　　“廢話，這還用你說！”梅藏在地上啐口痰，就足尖一點飛到了武臺上。原來接下來的這場比試就該是他了，怪不得剛剛一直都在活動拳腳。

　　“你猜他贏得了嗎？對手可是丞相家的小兒子呢…”這次元天風反而問了起來，帶着看好戲的表情。

　　他武功頂多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又性子急燥，不知若是那個公子給他來個迂迴戰術，他會不會一心急不管不顧的就撒起潑來，也不管什麼友家道義了。

　　“贏不了，贏得了，他都得贏！”司齊鳴轉頭看他，難得認真：“不是嗎？”

　　是。就算爲了那期待已久的一日假期他都會拼盡全力的，等何況他的對手是一個還未及冠的孩子。

　　而洛奈卻從一開始就閉口不言，目光炯炯的看着武臺上的比試。不知爲何，他看那個丞相家公子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單憑他上臺的氣勢就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旁邊司齊鳴只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抿，然後也專注的看起比賽。

　　果然不出洛奈所料，只見那個孩子雖然年小，武功卻還算了得。十幾招下來梅藏一點好處都沒撈到，不僅沒有撈到反而還被他在胸口踢了幾腳，留下一個個深深地，帶着恥辱的腳印。

　　“好你個小子，我本有意讓你，看來不出全力是不行了！看招！”

　　梅藏一腳踹在臺子的圍欄上，借力一躍而起，伸劍直指蔣遙的眉心。而蔣遙仿若知道他要來這麼一招，也是借力使力，舞劍而起，與他的劍尖觸目而撞。

　　看臺上蕭雪眼眸眯起，劍氣凌厲。她沒有想到看起來玩世不恭的蔣遙武功竟也是如此了得，那一招一式，讓她怎麼看怎麼覺得熟悉，那揮舞而起的劍影，更像好久不見的老朋友般讓她覺得心驚。

　　只聽咔嚓一聲尖銳的斷裂聲，兩把劍紛紛折斷。沒有猶豫地，打紅了眼的兩人紛紛將劍拋棄，赤手空拳的開始了決鬥。

　　眼看着你打我一拳　，我推你一掌，誰都沒能佔到便宜，時間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流逝。旁人看得是越來越沒勁，都紛紛打起了哈欠。

　　“停--”只見一站在旁邊的裁判接到公主的命令，大聲喝令起來。

　　“兩位都是人中豪傑，武功了得，看來這場比武是難分勝負了。那麼，我宣佈這場比賽平局，兩位都可以進入下一輪的比試，諸位覺得如何？”

　　“公主聖明！”圍坐在看臺周圍的大臣們紛紛起身應和。

　　梅藏的父親起身弓腰，也是在心中暗歎口氣。想着幸虧是平局，要是再這樣繼續打下去，若將丞相家的小公子傷着了，他在這朝廷之上可就再無立錐之地了。

　　下了武臺，兩人分立兩邊，都是怒氣中燒。

　　“哼，看來大內侍衛也就如此嘛！”蔣遙真是被他惹急了，也喘着粗氣開口諷刺。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老子那是讓着你！”梅藏一生氣起來，痞子形象又遮掩不住，髒話混話一起說。

　　而蔣遙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叫他孩子。他明明已經結婚，是一個那麼明媚又漂亮的女子的夫君，怎麼還能忍受旁人如此瞧不起他？他不允許，更不會忍受！

　　只見他上前揪住梅藏的衣領，眼睛就像在往外冒火，剛毅地臉頰滿是嚴肅，咬着牙狠狠道，“有本事咱們到林子裏再比試比試，看看到底是誰讓着誰！”

　　“比就比，你個小屁孩到時候輸了可別哭！”

　　“哭了我叫你大爺！”蔣遙被他激的也是憤怒道。

　　一旁洛奈三人眼看着他們往密林中走去，一路推推搡搡，嘴中不知所雲。洛奈眼看不過，想着跟去看看，畢竟他對那個小孩兒也是有點興趣。

　　可還未走兩步，左邊的臂膀就被人扯住，洛奈皺眉回望，只見司齊鳴雙眼直直的看着他，搖頭道：“梅藏不喜歡有人插手他的事…”

　　望着又回到旁邊抱劍而立的洛奈，司齊鳴百感交集。其實午時他趴在榻上並沒有入睡，在元天風走後他一直都是睜着眼的，只是翻身望着帳篷的頂端靜靜地出神。

　　後來他想，或許是他想多了，鍾夜並沒有不把他當成朋友，只是每個人表達情感的方式不同罷了，他或許只是內斂沉靜，不善言表吧。

　　司齊鳴想通後便搭話，“你打算什麼時候上？”。他想，若是他現在就上臺比武，那他就接着上去。他想和他比試！

　　“再看看吧…”他話語平靜，只因實在沒找到能做成對手的人值得他上去挑戰。現在臺上的兩人中無論誰贏都無法入得了他的法眼。

　　甚至洛奈只需看着他們的招式，都能立馬想到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這樣的比試真是無趣得很，不上也罷。

　　“那麼我想和你比試比試，下一輪我去把勝者比下去，然後你就上來可好？。”仍是淡淡的語氣，司齊鳴害怕他不會接受這個邀請，說得謹慎。

　　洛奈眉頭一挑，他沒有想到此人竟還想着和他一較高下。

　　“爲什麼？你想打贏我？”

　　“也不是，只是想和你切磋切磋罷了，你可答應？”

　　或許洛奈不應該答應他的邀戰，又或許在接下來這場比武中他不應該手下留情，這樣以後的一切或許都會向另一個方向發展。沒人心傷，亦沒人絕望。

　　“好啊，當然答應！”洛奈一口應承下來，“不過我可不會念及同門就手下留情，你要小心了。”

　　“那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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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空中的太陽慢慢西下，隱約收斂灼熱的光芒，只留無盡蒼黃散下，爲大地染上一層金色光芒。

　　此時站在武臺上的是手握長劍的司齊鳴，墨色長髮隨風揚起，衣襟獵獵作響，臉龐是絕世的不羈，目光正直直地望着角落中的洛奈。

　　而洛奈也是笑上嘴角，手用力握緊刻着鍾夜二字的長劍，一躍而上。

　　“現在就開始嗎？”

　　“當然開始，你可不要斂着功力，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吧！”

　　說着，司齊鳴便劍指洛奈，直直逼近，舉劍劈下。而洛奈卻只是背手左右躲避着後退，不做任何進攻。

　　他急了，以爲他是在瞧不起人，接下來的進攻便毫無分寸可言，每一次出劍皆指洛奈命穴。

　　看臺上的司將軍見自家兒子攻勢如此兇猛，又是無盡的欣慰，不住掠胡點頭。而蕭雪則彷彿看出了門道，左手撫在受傷的右手之上，笑意濃烈。--這樣的比武纔好看啊！

　　“姐姐，那個侍衛怎麼都不知道進攻啊，真是個笨蛋！”

　　隨着小皇上的一聲抱怨，旁邊隨着的臣子們也是紛紛搖頭嘆息，不再看臺上。

　　而蕭雪則將伸出左手，目光溫和的撫摸他的頭頂，耐心教導：“不動聲色的人最是陰狠，面露善意的人最需要戒備。聖銘啊，那不是笨蛋，而是這裏面最聰明的人！這你以後就會明白了…”

　　不過沒關係，現在他還只是個孩子，這些無需明白。他只需躲在她的身後便可，她會爲他擋開一切風雨。

　　臺上又是一個劈劍而下，洛奈急轉避開。而原本佔據上風的司齊鳴卻在這一劍後愣是落地沒站穩，身形搖曳，劍氣鬆懈。

　　想來這是洛奈回擊的最佳時機，所有人都以爲他會趁此機會拔尖制服他，連司將軍都倒吸口冷氣。然而他卻沒有那麼做，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生生用劍柄將搖晃的司齊鳴託住等他站穩，卻不出一招。

　　一片飛雲擋住西下的太陽，映着司齊鳴的臉色晦暗難懂。他先是愣愣的看着幫助他的洛奈，然後眼露狠色，決然的將貼在身上的劍柄挑開，又一輪的進攻開始。

　　然而接下來的戰況卻急轉直下，不過這正如蕭雪所料。

　　洛奈像是摸透了他的套路戰術，終於開始反擊。從他將劍拔出時起，司齊鳴就未有一劍使得出力氣。每當他要舉劍時洛奈就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樣，早他一步提前堵了他的路數。

　　終於，這場比試在司齊鳴的長劍墜落臺下的一瞬，比武宣告結束。

　　淡紅色夕陽下，洛奈負劍而立，完全沒有打鬥後的氣息不足。松下的幾縷青發隨風揚至額前，低垂至眼前，擋住了本就晦暗不清的瞳眸。

　　其實他本不想就這麼將他打敗，勝負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甚至他可以有意讓着他，然後輸掉比武。

　　可是在看到司齊鳴眼睛中的認真與決然後，他忽然也想使出自己的實力，也想向他一樣不顧一切的揮舞起手中的劍。總感覺這種放肆的劍光不應只在無人的夜晚孤獨綻放，它應該接受更多人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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