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章 辭世

第二天一大早，趕赴老家。

一天的舟車勞頓，沒有讓我有一絲疲乏的感覺。但是心情很重。不知道老爺子現在是不是好轉了，我也不敢給老媽打電話，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我會一時受不了。

離家越來越近，我的心揪的越來越緊。

禍不單行。

我只能用這個詞來安慰經歷一系列變故的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否極泰來，過上一些幸福的日子

到了老家門口，院落裏已經聚滿了男女老少，全是我們安家村的樸實族人。爺爺89歲的年紀在安家村是屈指可數，現下更無一個活到了上80歲年紀的老人，唯老爺子一個人金雞獨立，獨領風騷。安家村大多居民全在70歲左右徘徊，正應了古人所說的“七十古來稀”，偏偏老爺子是個特例，活到這個歲數，是安家村幾輩人才能見到的一個奇蹟。所以都奉老爺子爲壽星壽將，也對老爺子極是尊敬。雖有好事之人拿我安家敗落的事情說事，但也從不會在老爺子面前說，所以到現在奶奶都不知道我安家敗落的事。至於奶奶的高齡，大家雖也十分尊重，但並沒有對老爺子那般的重，一來老爺子是安家的本族人，外族嫁來的女子活到奶奶這個歲數的雖不常見，但也並不怎麼稀奇，處於不上不下的境地；二來老爺子可是跟着毛老頭打過江山，炮飛彈打過還能活下來的傳奇人物，自是又加了一道尊敬之心。現下老爺子不行了，都來看望，出點子的出點子，想法子的想法子，倒是十分令人感動。

“小成哥回來了。”一個安家村的發小見到我後，叫了出來。

老媽聽到，淚眼婆娑地跑出門外，見到我後，快步走到我身邊，大大地給我來了個熊抱，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依靠

我拍了拍老媽的後背，安慰老媽道：

“老媽別怕，你兒子回來了”

“是是小成回來了嗎？”聲音顫抖，顯得很是喫力。

“快，老爺子迴光返照了。”

“小成，快去看你爺爺，看來你爺爺很是想你。”

“是啊，快去啊。說不定老爺子一見到你，就好了呢！”

衆村民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

我和老媽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堂屋，老爺子喫力地抬着一個頭，離了枕頭，正努力向外搜尋什麼，很顯然，是在找尋我的所在。

見到老爺子這個神情，我不禁一呆，只見老爺子臉上已全無肉形，凹陷的厲害，儼然已是皮包骨頭。一個月前，老爺子可不是這樣的情景

老爺子見到我，向我招手，頭一直向上抬起，離了枕頭老高，似乎要跟我說什麼重要的事，或者或者是要詢問什麼事。

我快步跑到老爺子身邊，慢慢扶着他的腦袋放到了枕頭上。老爺子凹陷極深的臉上露出笑容，雖難看，但卻看得我一陣心酸鼻酸。

“爺爺，你會好的。”我雖討厭電視劇裏的俗套劇情，但在此時此刻我真的想不出還能用什麼樣的話語來安慰老爺子，老爺子活了89年，什麼樣的安慰話沒有聽過，只怕我一說出來，就在第一時間被老爺子給識破了。

“我我問你一個事”老爺子只是笑，聲音卻顫抖。

“嗯。”

“你爸爸現在好嗎？”

奶奶坐在一旁，神情悽然。奶奶耳聾，但對爺爺說的話卻全部能聽出來，或者準確地說是看出來。兩位老人相倚相偎了大半輩子，奶奶就是耳聾了，也能根據老爺子的嘴形來判斷出老爺子說的什麼話。很明顯這一次也看出來了，不禁問道：“什麼？權道怎麼了？”

我知道奶奶只能看出爺爺說的話，我連忙回答爺爺說：

“老爸沒事。我經常去看他的。”

老爺子臉上又增了一道喜色，一張嘴笑得始終合不攏。然後給奶奶說道：“咱們權道沒事。”

奶奶纔算安靜，但很快覺察不對，又問我道：“你爸呢？”

很顯然，老爺子這樣子，身爲他們兒子的老爸爲什麼沒有回來看望他們？老爸在他們眼裏可是大大的孝子，這種事絕計不會不回來看望的，爲什麼沒有出現？

我一時難言。老媽亦然。我們母子二人面面相覷。

老爺子卻給奶奶說：“權道忙。我我知道的。咳咳你就不要給權道添亂了，我這不是不是還沒去嗎？”

奶奶這才安心。身爲老爸媽媽的她，雖有些奇怪兒子爲什麼在他老父親病危的時候沒有回來，但想到兒子生意正忙，自是不應該給自己的兒子添亂

“咳咳！”

老爺子手抖的厲害，這咳聲並不是什麼傷寒之狀，而是氣息不接的表現，讓人看了不禁擔心他會一口氣提不上來就這樣去了。

“小成，你聽着趁我還有一口氣在”

老爺子說完，大家一陣動容。知道事情不妙。奶奶也有些着慌地看着老爺子。

“小成你要記住記住咱們安家子孫一定要要有所擔當咳身爲安家子孫你可以身敗名裂，但絕不能決不能一蹶不”

最後一個“振”字沒有說出，老爺子再也沒有說出話來

奶奶神情悽然，望着老爺子癡癡發呆

我和老媽忍不住失聲痛哭

屋裏的村民一片沉默。

“快，快，大娘也不行了！”村裏的一個大伯叫道。

我不禁一驚，抬頭看去，奶奶已經倒了下去，伏在了老爺子牀榻之上，一動不動。

“快，快送醫院！”大伯指揮。

然後就有兩個壯實的村民連忙進來把奶奶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但是，大家再怎麼迅速，到了醫院，奶奶因爲心臟病突發，再也沒有醒過來

我和老媽悲痛欲絕。

在村民的幫助下，把爺爺奶奶一起安葬了，兩位老人一個墳墓。爺爺奶奶曾經相濡以沫過，也一起出生入死過，現在雙雙離去，也算是老天爺作美，不讓他們中的一個人孤獨地活在這世上

站在爺爺奶奶的墳墓前，我心頭苦酸。不知道要是老爸站在這裏，會傷心成什麼樣子

“迪迪”

汽車鳴笛的聲音。我緩緩回過神來，只見一輛奔馳s600停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村民們不懂這些豪車，也沒把它當回事，只是覺得這車子看着挺扎眼的，鶴立雞羣。

我很奇怪，老爺子的死會驚動誰來呢？

推門而下，一箇中年人出現在我的視野。

我不禁火冒三丈。因爲下來的是葉子山！

葉子山整整衣裝，準備向這邊走來。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攔住他道：“我爺爺奶奶不讓你這個白眼狼祭拜！”

葉子山淡淡道：

“小成，無論你怎麼看我。但安伯伯是我的長輩，以前也對我很好，現在他去世了，我自是要來拜上一拜！”

“滾！”我聲嘶力竭吼道。

葉子山對我不屑一顧，也沒把我的憤怒當回事，手捧一束花，向爺爺奶奶的墳墓走去，我一下急了，大踏步就要攔住葉子山痛扁一番，但是，我剛一動身，就有兩個葉子山帶來的保鏢牽制住了我，任我百般掙脫，卻沒有一絲功效

“葉子山，你這個狗.娘養的白眼狼！你沒有資格拜我爺爺奶奶！”

葉子山全然不顧，老媽也前去阻攔，但片刻後就又被兩個保鏢制止了，葉子山從容不迫，很不要臉地走到爺爺奶奶的墳前，拜了四拜。把花放在墳前，默立了幾分鐘，這才緩緩離開，經過我和老媽身邊時，示意那些保鏢放人。

我跑到爺爺奶奶墳前，一把抓起那束花，狠狠往葉子山臉上砸去，罵道：“狗心狼肺的東西，我安家看不起你！”

葉子山躲過，那些保鏢見狀，就要上來教訓我，葉子山手揮了揮，示意他們住手，然後走到我身邊，微微一笑道：

“你算老幾？我和老爺子的情份豈是你想插手就想插手的？”

“你別得意！老子遲早會搞跨你！”

“搞跨我？哈哈你靠什麼？靠實力？你安家還有實力嗎？靠腦子？不是你葉叔吹，你那點心思能瞞過你葉叔嗎？”葉子山輕蔑地道。

“我呸！”我啐了葉子山一臉。

葉子山冷笑一聲：

“今天在老爺子的墳前我不跟你一般計較，如果以後再對我不尊重，那就別怪你葉叔不講情面了！”

葉子山說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