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事情的真相周巡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自小,他就以爲,是周父心狠,這才導致了他和母親生活的拮據。
母親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有關於父親的隻言片語。
他認爲,是因爲母親被父親欺騙或者傷的太深才導致母親從未在自己的面前提過父親,也不願意提起父親。
甚至,在臨死前,也沒能對自己說出任何有關於父親的事。
那時候,他不明白,母親明明那樣的好,爲什麼不願意在繼續嫁人。
難道是因爲深愛着父親的關係。
在他心裏,母親是最好的人。
而且,他的母親已經去世,自然更加接受不了從別人嘴裏得知,母親不好的事。
“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實,可是,我一個管家,周家的一切都跟我沒有關係,我用得着跟你說謊麼?”
“說白了,我現在都是大半個身子入土的人了,沒幾個年頭,我編造這些來騙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我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就算是受人之託,能拿到利益,對我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管家把這個道理給他講明白,講清楚。
讓他知道,他現在做的一切就是忘恩負義。
周父知道有個兒子的存在,雖然震驚和牴觸,可還是暗中調查了。
知道他過得不怎麼好,也是想辦法鋪路了。
雖然對他態度冷漠,可是在物質條件上,周父不虧待。
“住嘴,你胡說,我是不會相信的!”
管家也知道他這是不見證據,不會相信的。
於是就拿出了對方母親之前寄過來的信。
“這是當年你母親寄過來的信件。裏面交代了她所做的罪事,不過並未提及懷孕的事。所以當時周家並不知道她懷有身孕,這也是爲什麼,周家爲何到現在才查到周家的種流落在外。”
管家遞過信,“你母親的筆跡你是認得出的。”
周巡顫抖着手,拿過信件。
這個信件一看就是有些年頭了。
因爲保存完好,所以並未損壞。
只是紙張還有信封看着舊。
他忐忑的打開信件,看完,已經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管家拿回信件,“所以,你預謀的報復,其實一開始就已經是錯誤的了。準確來說,是你母親欠周家的。”
當年,若是沒有這些事情,周家只會更加的好。
雖說,大人欠下的債務,不應該由後輩來還。但這些債哪裏是那麼容易就割捨掉的。
“你父親對你的態度這樣,並不怪他。若是你是他,在這種兩難的境地,你會怎麼選擇?”
“周家在物質條件上,並沒有虧待於你。你這麼做,其實就是恩將仇報。”
周巡捂着頭,不願意承認這就是事實。
他在心裏排斥的認爲,這一切都是編撰出來的。
只是,他在怎麼不承認,擺在眼前的事實就在告訴他,什麼是現實。
“孩子,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等到以後後悔,就晚了。”管家勸告。
周巡現在心情很亂,一語不發直接去了醫院。
另一邊,周父被轉到病房修養。
人行爲剛手術,現在還屬於昏迷的狀態。
周黎楊自然要第一個去看的。
於是,到病房跟前。
只是他不敢進去,在外面猶豫了一陣子。
知道管家談完了事情過來。
“少爺,怎麼現在門口這裏不進去?”
周黎楊苦笑了一下,“我爸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大概就是我了吧。我怕他一會醒了,看到我有心臟病發作了。”
管家慈眉善目道,“不會的,老爺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即便是之前發生了那些事,也只不過是想對你考驗一番罷了。”
管家說道這談了一口氣。
從門外的玻璃哪裏看進去。見裏面的人還沒醒,就請他到外面說事。
管家覺得,有些話得說出來,才能讓對方明白道理。
“少爺,有些話老爺不跟你說是怕給你壓力。可是你要明白,你父親做的,都是爲了你好。你不能體會不要緊,但你要知道,你父親自小疼愛你,現在對你的這麼狠心的原因是爲何。”
周黎楊自然是不理解的。
明明父親以前是那麼的疼愛他,怎麼到現在,兩人的關係會如此的僵化。
難道,是因爲有了更多的選擇,他不是唯一的兒子,覺得就算是不聽話也可以更換麼?
管家見他困惑,繼續道,“周氏集團,將來是要交到你手上的,而你,從小就不喜歡老爺安排的一切,不喜歡經商。老爺又怎麼放心的把集團交給你。”
“再者,老爺也在思考,集團交到你手上,是不是相當於給少爺上了一層枷鎖。所以,老爺想知道,你爲了自己喜歡的東西,能付出多少。”
“你喜歡計算機,喜歡編寫代碼,喜歡代碼的世界,你父親都知道。若是你這次,真的能做出點成績來,老爺會勸老太爺把集團賣掉,支持你的事業。”
周黎楊愣住了,顯然是沒想到,父親居然爲了他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可是,私生子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個私生子的年紀簡直太巧合了。
也就是,在母親還在的時候,父親就有外遇了吧?
是因爲父親有了外遇,母親才輕生的?
他以前,只是以爲,母親是單純的產後抑鬱,纔會想不開的。
後來,周家帶回來私生子,他又被父親如此對待,才認爲當年母親就是因爲父親有外遇這才自縊而死。
“那我想知道,我母親的死,是跟父親外面有人有關是不是?”
管家想了想說道,“這件事情,說來是有些複雜的。唉……你也大了,是時候讓你知道當年的事了。”
管家對周黎楊講述了當年的事。
“說起來,老爺當年也是被人設計了。當時你夫人產後抑鬱本來就沒有恢復好。加上後來的這些事,更是加重了病情。”
管家嘆息天意弄人,老天不卷顧這恩愛的一對。
硬是讓兩人生生的天人兩隔了。
周黎楊顯然是沒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的。
“其實,老爺把私生子找回來的原因,也是因爲考慮到了你。老爺也想把周氏集團賣了,讓你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可是,周氏集團是周家多少代人的努力,怎麼可以斷送在他手中?”
周父之前確實跟老太爺商量過,不過被老太爺說教了。
周父就覺得,想法或許自私。
在一籌莫展之際,又打探到有私生子流落在外,雖然同時也是害死自己妻子仇人的兒子,但只要身上有周家的血,這就夠了。
到時候,培養新的繼承人,疼愛的兒子也不會這麼爲難。
當然,公司是會交給周巡來管,可是自己還有妻子的股份,都會給到周黎楊,這樣,即便周黎楊不在公司,也是公司最大的股東。
將來若是遇到公司有變故,也是掌握話語權的。
在管家的說教之下,周黎楊也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
只是,這次父親的病來的蹊蹺,他不相信,是個意外。
“管家,我覺得,父親的病是有人刻意而爲之。”
周黎楊懷疑到周巡的頭上。
對方雖然表面上順從父親,可是他看的出來,那不是真心的順服。
當時,有能力對父親動手腳的,也只有周巡了。
“少爺說的沒錯,可是這件事我們知道,也沒辦法做主的,得等姥爺醒來,看他怎麼說,這件事情,只有老爺能做決定。”
“我知道了。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管家見他如此懂事很是欣慰。
以前的少爺,終於是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莽莽撞撞的少年了。
老爺知道,心疼之餘,更多的是欣慰吧。
“少爺能想明白就好。”
……
周黎楊陪着父親一直到了很長的時間。
出來之後拿了手機看到蕭安安發來的消息,知道她此時的擔心,於是回了消息過去報平安。
對方收到消息也是鬆了一口氣。
周黎楊回去,主動說過段時間要帶蕭安安回去見家長。
他心裏對周巡沒什麼好感,會尊重父親做出的選擇。
另一邊,周巡來到自己的購置的公寓裏,看着自己母親的照片,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這個公寓,是他之前買的。
這裏的傢俱,很多,都是搬了以前的舊傢俱來的。
他以爲這樣就是記得母親,同時也在提醒着自己要報復。
可是,今天他知道了,與他一直以來認爲的真相相悖論。
他認爲的那些仇,根本就不存在的。
相反,還要欠下很多。
母親的仇,他記着,如今不是仇,而是欠,他卻想要逃避。理所當然的認爲,那些跟自己是沒有關係的。
只是,他這麼認爲的時候,在以前又有什麼資格把恨記在心裏呢。
“母親,我現在好睏擾。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周巡的心亂了。一個人一直堅持的真相,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另一個真相,他要怎麼面對。
而且,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錯誤已經做出了,又有誰能原諒那些過錯呢。
之前還抱怨父親的不公,誰知道,轉眼間他就成了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這有什麼,把知道真相的人,都除掉,那你說什麼不就是什麼了麼?
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在告訴他一個錯誤的方向。
可是,他竟然心動了。
說到底,事情已經做了。再怎麼樣也於事無補。
與其這麼被動的等着被掃地出門。不如先下手爲強……
父親現在在醫院,身體虛弱,若是突然出現什麼意外事件,也是合情合理的……
到時候,誰也懷疑不到他頭上來。
就算懷疑了,做的乾淨利落一點,別人沒有證據,又能拿他怎麼樣。
還有那個多事的管家,若不是他多管閒事,自己也不會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
對方肯定有什麼對他不利的證據。
到時候,用這些證據,讓他去喫牢飯怎麼辦?
父親對他就是那種熟視無睹的態度,根本就沒把自己當成而已。不過是想讓他當踏腳石而已。
自己對他使用手段,害他突發心臟病,對方對自己肯定不會寬恕的。
寬恕,從來都是對自己最親的人,他這種被當成踏腳石的人對方肯定不會在乎的。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說對不起了。
周巡惡狠狠的想着。完全是想偏了。
他心裏有了一個計劃,於是趕緊實行起來。
他先給管家打了電話,以問清楚一些細節爲由,讓對方回周宅那邊。
他又打了一個電話,讓人在路上,把管家的車撞了。
最好能把人撞的粉身碎骨。
周巡自然不會怕事情敗露了。
畢竟是別人做的,又不是他。
對方是個認錢的,也沒個年頭可活了。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活不長,把不在乎生死,又想要快速的弄到錢給自己的妻女的時候,是很恐怖的。
他們可以,做任何事。包括觸犯某些東西。
周巡瞭解人性,自然就利用的毫無愧疚之心。
安排好後,他只要等着對方的捷報就好。
至於那個所謂的父親……
既然已經在醫院裏躺着了,那就不要出來了。
他開車到醫院,進了病房。
病房裏,周父剛醒,有護工過來照料他。
他臉上洋溢的笑,護工問,“您的心情很好嘛。”
周父點了點頭說,“這一病啊,倒也是好事。家裏的兔崽子,以前都不這家的,現在居然會關心人了。說下午過來呢。”
護工也跟着吹捧了兩句,然後拿着東西出去了。
周巡就在門邊,見對方要出來,他裝做剛到的樣子,一副溫潤的模樣。
他進了病房,說道,“父親醒了?身體可好一些了。”
周父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轉移視線了。
“託你的福,暫時死不了。”
周巡過去,一副承認錯誤的模樣。
“對不起父親,我之前一直以爲,父親對我母親有虧欠,您肯定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母親的事情,這才讓母親對您隻字不提。可是沒想到,一直以來我都錯了。”
周父聽罷,絕對對方這麼做,就是因爲要給自己的母親報仇。
但也情有可原。
“管家都告訴你了?”周父的語氣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嗯。都說了。我非常的後悔。爲什麼不去條查清楚……父親,您願意原諒我麼?”
周父看着他誠懇的模樣,有些心軟了。於是就說道,“每個人都會犯錯,這是正常的事情。可是犯錯了,就得爲自己的行爲買單。這件事,我不會曝出去,但是不意味着對你沒有處罰。”
“你要爲自己的行爲買單。公司總部這邊,你就別呆了,f國正在開拓市場,那邊有分公司,過幾天,你就過去那邊吧。”
周巡聽完,攥緊了拳頭。
現在,周父跟周黎楊的關係緩和了,變好了,他就成了無用的棄子了麼?
周黎楊想明白了,要進公司了,自己就要騰位置了麼?
憑什麼?
他的能力,那點不比那個不學無術,一點只知道喫喝玩樂的紈絝子弟。
他就犯了這一次的錯誤,父親就要把他掃地出門。他之前的表現對方全然看不到麼?
“可是,父親,沒有我在公司幫您,我怕您的公司喫不消啊。”
周巡一副爲他考慮的樣子。
“這個不用你管。公司離開一個人,又不是運轉不了。那麼多的管理層,公司開工資請他們,並不是做擺設的。你的工作自然會有人接替,你就安心的前往f國吧。”
周巡自然是不願意去往f國的。
f國的經濟條件,有些落後。
而且,那邊的分公司也才十幾二十人的規模。
他過去,能有什麼前途?
帶着這十幾二十人,在窮鄉僻壤的地方能做出什麼成績來。
見周巡不說話,周父又繼續說道,“f國很有市場潛力。你過去,若是能挖掘出來,經營的好,才能證明的你能力。到時候,提拔你,公司的人纔沒有異議。要知道,以你的身份,有很多不服你的。”
周巡感覺對方說的這些話,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說的那麼好聽,他怎麼不讓周黎楊過去?
說白了,他成了棄子之後,就隨便找個地方丟棄了唄。
“好吧,既然父親都這麼說了,我只能聽從父親的安排了。”
周巡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已經憤怒不已。
既然對方這麼不顧念親情,他也沒有什麼好顧念的。
本來還想着若是對方對他有點善待之心的話,他肯定不會把事情做絕。
就算事情的真相跟他想的有出入那又怎麼樣?
長輩欠下的債,憑什麼,要他來承受。
拋開一切不談,他身上留着不是也有對方的血嘛?
自己也是對方的兒子啊,爲什麼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呢?
他這個兒子對父親來說,算什麼呢?
他虛以爲蛇了一會,就出去了。
周巡打電話,聯繫了自己的未婚妻,約她見面。
一見面,他先是無微不至的體貼問候,還給她夾喜歡喫的菜。
對方嬌羞一笑,“你真體貼。”
周巡唉聲嘆氣了下,就說,“在體貼,可能以後不能經常見面了。甚至有可能一年才見上一次,這漫長的時間,沒有你,讓我怎麼煎熬啊。”
女子一聽,疑惑的問道,“爲什麼不能經常見面?你想見我就打電話給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