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仇恨之花
“我說！我說！”
被徹辰嚇傻了的賈德仁顧不得耳朵的疼痛。停下哀嚎高叫起來，就怕自己的那隻耳朵也會保不住。
他千算萬算就單單沒算到徹辰這個無比懦弱的孩子也會有下狠手的時候！這個落差也太大了！除了讓他心驚以外，更多的是恐懼。
努力的壓抑住心中那股洶湧澎湃的嗜血衝動，徹辰直直的看着賈德仁。
如果放在平時，他連直視賈德仁的勇氣都沒有。
也許，他現在的嗜血從當初賈德仁逼迫他殺死小白的那天起就埋下了仇恨的種子，而姐姐的悲慘，更是給種子澆灌了無比豐潤的養分，使仇恨在他幼小的心裏慢慢的發芽開花。
小白是他的寵、玩伴、朋友！當初還是他和姐姐一起生活的時候，小白就出生了！那時候，是他跟着姐姐身邊爲小白接的生，而小白也是姐姐送他的最貴重的禮物。他連睡覺的時候都會抱着小白一起睡。每次出去，他都會把最肥美的草地留給小白，只爲了看它自由自在的喫草。小白開心，他也會開心。
如果他有了煩惱，小白又是他最好的傾述對象。可是，這一切都被賈德仁給毀掉了！
賈德仁和姐姐成親不久，就逼迫他拿着隨身的小匕首殺了小白。因爲賈德仁看不慣他經常的和小白說話，更看不慣他對小白好！賈德仁想看的，只是悽苦悲慘。只有他身邊的人都比他悲慘，他纔會開心。
當他哆哆嗦嗦的把刀子刺進小白那圓滾滾的肚腹之時。他的心都碎了。小白那雙明亮的大眼裏流出了淚水，就那麼悲哀的看着他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無數個深夜裏，他都會被小白悽慘的叫聲驚醒，然後對着空空的帳篷發呆、悔恨。
小白死了。賈德仁開心了！
當今天他再次看到那個對他微笑的姐姐也和小白一樣死於賈德仁的威逼之下時，他腦海中的那根弦崩斷了。除了悲痛，他的心裏更多的是瘋狂。瘋狂到想要殺掉賈德仁。爲了姐姐，爲了小白，爲了這兩位纔剛剛認識不久的月月姐和夏菡姐。
上天眷顧，兩位姐姐並沒有事，可是，他心中那股瘋狂卻更加的洶湧了！他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對他大喊着，殺了賈德仁，殺了他……
看着賈德仁在自己的刀下顫抖，露出那種悽慘懦弱的表情，徹辰心裏的恨更濃烈了。他和姐姐竟然在這種人的yin威下生活了整整兩年！
“我姐姐在哪裏？”
深吸一口氣，徹辰的眼睛看向了帳篷外，如果繼續看着賈德仁的話，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會去給賈德仁致命一刀。
“前幾天你沒回來的時候，有個商隊從這裏過，你姐姐跟着他們跑了！”
賈德仁快速的解釋着。他已經清楚的看到了徹辰微微發抖的手，和他手裏緊緊攥住的匕首。他甚至看到了徹辰那細小的胳膊上凸露出來的青筋。那可是隻在成年人身上纔會看到的啊，一個這麼瘦弱的小孩子，竟然也會暴出青筋來了！這一發現，讓賈德仁心神劇震。
“你說謊！我姐姐不會扔下這個家的！”
也不會扔下我！這裏是父母留給我們的，姐姐不可能丟棄這裏的！徹辰憤恨的看着賈德仁。
慢慢走到賈德仁身前，徹辰慢慢舉起了匕首。
“我說的是真的！全是真的！你姐姐已經不要我了！她在草地上跪了三天三夜！真的！我不騙你！是我賴在這裏不走的！只要你放了我，我就把這裏還給你們！我什麼東西都不要了！”
看着閃着寒光的匕首。賈德仁快速的大喊着。
“啊……”
狡辯也阻止不了刀鋒，徹辰的匕首準確無誤的貼着他的臉頰割了下去，一隻耳朵齊升升的掉了下來。鮮血噴湧而出就像紅色的翻滾的泉水。
“我再問你一遍！我姐姐在哪裏？”
彎下腰，徹辰緊緊地盯着賈德仁的眼睛。
“她去找你了！跟着那個商隊去都城了！我鬥不過那些人，所以沒敢留她！我說的全是真話！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我保證，只要你放了我，我永世都不回這裏了！一定在光明王朝待到死！”
失去了雙耳的賈德仁不住的翻滾着，咚咚的以頭撞地來緩解耳朵上的疼痛。眼淚鼻涕全流了出來。
“你是永世都不能回這裏了！”
徹辰淡淡的說。
聽到徹辰的話，賈德仁心中一喜，連疼痛都因爲這句話而有了緩解。
“因爲你會死在這裏！”
淡淡的瞥了一眼賈德仁，徹辰抬手就要往賈德仁胸前刺。
“不要！”
一直站在旁邊的石筠月驚呼。
雖然現在的徹辰和她們剛見時的那個乖巧害羞的男孩有了天差地別，可是，他依舊是個孩子啊！如果是因爲恨而割去賈德仁兩隻耳朵的話，她們是不在意的，因爲，那是賈德仁該得的懲罰！可是，看着徹辰殺了賈德仁，她卻不忍。不是可憐賈德仁，而是爲徹辰可惜。他還是個孩子啊！怎麼能這麼早就接觸這麼血腥的事情？殺人畢竟和宰殺牲畜是不一樣的！
現在他是一時衝動，萬一過了這股勁他後悔了。害怕了，又該如何呢？她不希望這個孩子因爲這件事而毀了一生的幸福。
“啪……”
夏菡快速的抓住了徹辰那瘦弱的手臂。
即使他使勁了全身的力氣，也不能掙脫夏菡的鐵掌。
“啊……”
驚叫一聲，已經嚇呆的賈德仁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匕首。一股黃白之物從賈德仁的體內流出，散發出無比的惡臭之氣。
“徹辰，他不值得你動手！那隻會髒了你的手！”
上前一步奪過徹辰手中的匕首，石筠月憐惜的看着徹辰。甚至連惡臭的氣味都顧不上了。
“姐大道理不會講，可是，拉弓沒有回頭箭，姐只能告訴你，如果你殺了他，手上染上了鮮血，恐怕以後的路就不會那麼的單純了！有些事情，並不是要靠武力才能解決的！”
夏菡認真的看着這個才九歲大的孩子。她不希望這個世界上再多出一個滿心仇恨的人。這樣的孩子，不應該被血污污染！
“我已經想好了！我知道我以後的路該怎麼走了！哭泣不能帶給我安慰，懦弱不能帶給我幸福，仁慈不能帶給我朋友，在這裏，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只有強者才能保護家人！我要保護姐姐不再受傷害，我要保護自己不再被欺負，所以，我要變強！而他！”
伸手指着已經臉色死灰的賈德仁，徹辰淡淡的說，
“就是我的絆腳石，也是我的墊腳石。我可以在他的逼迫下殺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也能在現在殺了他！這一切都是他教給我的！即使以後的路上充滿了殺戮，我也不怕！草原上的男子漢從不懼怕任何的戰鬥！我會越來越強！終有一天，我會擁有足夠的力量來保護我所在乎的人。不讓弱者再受欺負！不再讓別的孩子重走我走過的路！”
徹辰兩眼閃耀着堅定的光芒，讓人不能直視。
這還是一個只有九歲的孩子嗎？他到底經歷過什麼，纔會像大人一樣思考？甚至說出這些話？
石筠月心裏爲徹辰悲哀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改變徹辰的意志。
“月月姐，把匕首還給我吧！如果想在草原上生活，就不能太軟弱！以前就是因爲我太懦弱，纔會讓姐姐被這個人渣欺負！現在，我要改變！爲了姐姐，也爲了我自己！”
平伸着右手，徹辰認真的看着石筠月。等待着她把匕首放回他的手上。
“徹辰，你真的決定要這樣？我們可以幫你找到姐姐的！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有能力保護姐姐了！不用太心急的！”
石筠月猶疑着，想要繼續勸說徹辰。
徹辰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只是保持着那個姿勢，認真的看着石筠月。
“月月，算了！給他吧！”
夏菡微微嘆口氣，走到了旁邊。
這種眼神她見到過，是從水中自己的倒影裏看到的！那時候，她也是個孩子，甚至比徹辰還小。可是，她不是也走過來了嗎？有這種眼神的人。是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想法的！既然決定了，就會一直走下去，即使前面是懸崖峭壁，也不會停住腳步……
石筠月怔怔的看了一眼夏菡姐，再看向依舊不說不動的徹辰，她頹敗了。看來，是她多管閒事了！
輕輕把刀把放在徹辰的手心，石筠月慢慢向外退了出去。她已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更何況，這裏的氣味還真不是人受的！
夏菡隨着石筠月一起走了出來，呼吸着帳篷外的新鮮空氣，才感覺到剛剛的氣味是多麼的讓人窒息！真不知道她們剛剛是怎麼待下去的！
這個賈德仁作爲一個男人。竟然被嚇的大小便****？真是讓她倍感失望啊！即使她這個女子，面對死亡的時候也不會這麼沒用！唉……人和人真是不一樣啊！即便是石炘煜那個娘娘腔，也不會因爲一點威脅而有絲毫的驚慌失措的！也許，和賈德仁這種人相比，石炘煜才更像男人吧？
夏菡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依舊守身如玉。希望他沒有受到那個妖女的****吧？憑藉着妖女魔鬼般的身材，作爲一個正常男人，還真是很難抵擋！
“啊……”
帳篷裏傳出一聲悽慘無比的慘叫之後就安靜了下來。只是偶爾傳出幾聲匕首插進人體的噗噗聲。
滿身是血的徹辰慢慢的走了出來，臉上帶着扭曲的微笑。直到看到震驚中的石筠月和夏菡，臉色才慢慢的恢復正常。
緩慢的走到水桶邊，努力的清洗着手上臉上的血漬，徹辰努力地攪亂着水的平靜，因爲他不想看到此時水中自己的倒影，因爲從月月姐她們的臉上，他就能看出他現在是何種模樣了！
“徹辰，跟姐姐去光明王朝吧！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再找你姐姐好不好？”
石筠月慢慢走到徹辰身後小聲的問。
“不用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我相信姐姐一定在都城等着我呢！所以，月月姐，你不用擔心我！我已經長大了！即使遇到狼，我也能對付了！”
微微一笑，徹辰挺起胸膛向石筠月證明着自己。
“可是……”
石筠月還想說什麼，卻被徹辰阻止了。
“月月姐，謝謝你的好意！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如果將來我出人頭地了，一定會把你邀請到草原上來做客！讓你見見我的姐姐，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成爲好姐妹的！”
深深的看了一眼石筠月，徹辰再次轉身向帳篷裏走去。不一會兒，他就拿出一個小包袱。姐姐的衣物已經不在了，他自己的也在當初被賣的時候拿走了。現在這個家裏，除了一些生活必須品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了！當然，這裏還有他和姐姐的美好回憶，這裏有着他童年的所有記憶，可是，現在，這裏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把包袱扔到較遠處的地上，把羊圈裏的小羊們都放出來。徹辰點燃一個火把猛的扔到了帳篷頂上，很快，火苗蔓延了開來，整個帳篷都在熊熊燃燒着，連帶着帳篷裏那具屍體。
“徹辰，你……”
震驚的看着神色平靜的徹辰，石筠月不明白他什麼把自己的家燒掉。裏面的屍體拖出去埋了就行了，幹嘛要把帳篷燒掉？
“月月姐，這裏已經不是我的家了！等我找到姐姐以後，也不準備回來了！我相信姐姐也不希望再回來的，因爲這裏有着太多的痛苦回憶，即使是以前的快樂，也不足以掩蓋這短短兩年的痛苦，所以，這裏不用留着了！”
看着自己從小生活的帳篷慢慢的被大火吞噬，徹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和年齡不相符的深沉的悲哀。他纔是一個只有九歲的孩子啊！
“那你有什麼打算？”
石筠月蹲下身憐惜的看着這個孩子。
“我要回都城找姐姐！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呵呵一笑，徹辰又變回了那個有些害羞的小男孩。
“月月姐，夏菡姐，沒有招待好你們，真是抱歉啊！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請你們喫草原上最美味的食物補償的！”
抱歉的看着石筠月和夏菡，徹辰人小鬼大的保證着。
“有你這句話姐姐就知足了！”
摸摸徹辰的頭，石筠月也笑了。
升騰的火光照耀在石筠月的臉上，顯出如夢似幻的景色。
彷彿聽到了些什麼，石筠月朝燃燒的帳篷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