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倒是賣這府兵幾分情面,嘟嘟囔囔地與人抬來一個大箱子,往地上一丟,便不再理會。
箱子上上了鎖,已經鏽跡斑斑,鑰匙都不知道哪裏去了。
花千樹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蹲下身子,往鎖孔裏輕巧一挑便打開了。
士兵們對望一眼,扭臉開始關注她手下的動作,仍舊袖手旁觀。
弓弩笨重,以木爲杆,鐵片爲翎,箭鏃是扁鑿形,不同於普通弓箭,名爲鑿子箭。花千樹又是一副弱柳扶風之態,搬起時看起來好像有點喫力。
府兵上前幫忙安裝:“這些粗活豈是夫人做得來的?交給小人。”
花千樹想,自己真的不是扮豬喫老虎,誰讓自己就是生了這幅麪條一樣的身段呢?
她嫺熟地將一條兩端帶鉤的繩索,一端鉤住弩弦,另一端勾住絞車的軸,然後扭臉向着那些士兵:“麻煩幫我絞動這絞車,把弩弦張開,扣在機牙上。”
士兵們已經無法保持淡定了,他們從她嫺熟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來,她真是內裏行家。
相互看了一眼,便一起走過來,按照花千樹所言,將弓弩安裝完畢。
最開始那士兵將信將疑地問:“這個弓弩可是已經廢棄了的?”
花千樹胸有成竹地一指下面轉軸:“這個沒有太大問題,不過是轉軸劃扣了而已,略作修理即可。不過這種絞車原理的雙弓牀子弩太過於笨重,如今已經被淘汰了,需要進一步改進。”
這些士兵們都是門外漢,聽花千樹說起來頭頭是道,不由面面相覷,誰還敢小覷。
要知道,這些可不是單純的兵器,而是臥龍關守城士兵們的希望。若是能夠投入使用,可以減少多少人員傷亡?自己的小命沒準兒就在這牀弩之上吊着呢!
花千樹四面掃望一眼,抬手一指城樓之南空曠處:“這個方向能否發射弓弩?”
士兵們異口同聲:“可以!”
這次不消花千樹吩咐,就有士兵自告奮勇:“我會發射,這個需要蠻勁兒,鳳蕭夫人離開一些,別嚇到您了。”
士兵們齊齊發出一聲善意的笑。
花千樹退後兩步,那士兵取來大錘,用盡全身力氣錘擊那牀弩板機,笨重的弩箭立即脫弦而出,呼嘯着發射出去。
射程之遠,速度之快,令士兵們都有些出乎意料。俄爾之後,方纔爆發出一聲歡呼。
花千樹卻搖搖頭,覺得不盡如人意。
“太落後了,還需要做不少的改進。”
她經常混跡工部,卻並不知道,工部裏那都是最爲先進的器械,融合了所有能工巧匠的智慧,因爲製作障礙或者需要改良等原因,許多並未真正投入到戰爭之中。像這種牀弩,已經是很好的殺傷巨型武器。
花千樹令衆人的情緒頓時便激昂起來,對着花千樹格外殷勤。
花千樹指揮着他們將所有牀弩等盡數實驗一遍,分門別類。然後有人去請軍中的能工巧匠。有些問題,花千樹懂得維修原理,卻不知道如何動手,需要工匠來完成。
這一忙碌,就是一下午,非但中午飯沒有顧上喫,夜幕降臨之後,大家還在挑燈夜戰。
畢竟,西涼人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能儘快修復一些,就是希望。
連軸轉,一直忙到夜深,花千樹水都顧不得喝一口,直起身來的時候,就有點頭暈目眩。
她一直認爲自己是鐵打的身子,卻忘記了自己遭受重創,大傷初愈,又懷了身孕,怎麼經受得起這般折騰。
猛然起身,就覺得眼前金星直冒,身子搖搖欲墜,慌忙去扶身邊的牀弩,卻抄了一個空。
身子一個踉蹌,所幸被一隻大手一把拽住了,然後堅實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手上有薄繭,尤其是虎口處,更爲粗糲,明顯是男人的手。
花千樹勉強穩住身子,便不動聲色地掙扎開了,扭臉一看,見是一身鎧甲的顧墨之站在自己身後,滿臉關切地垂眸望着她。
一身威風凜凜的鎧甲映襯着顧墨之英俊的眉眼,少瞭如玉的溫潤氣質,多了凌厲的殺伐之氣。
“把手伸過來。”顧墨之第一次用這種命令的口氣跟她說話。
她瑟縮了一下,勉強笑笑:“我沒事。”
“伸過來!”顧墨之有點生氣。
她只能將手腕聽話地伸過去。
顧墨之將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之上,沉吟片刻,方纔鄭重其事地道:“你舊傷未愈,又身懷六甲,怎麼可以這樣拼命?”
這種一本正經教訓的口氣,令她瞬間有些恍惚,突然想念起什麼來。
慌忙摒棄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轉移話題:“突然覺得有點餓了,我先去喫點東西。”
一旁早有士兵給她端來了晚飯,就是簡單的兩個高粱窩窩,配着一碗醬湯蘿蔔,擱置在一旁已經涼了。
現在的天氣,涼了的高粱面窩窩硬得能砸疼人。
花千樹端起碗。立即就有士兵上前,捧上一碗熱水。
她接過來,將窩窩掰開泡進熱水裏。
顧墨之的喉結艱難地動了動,上前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碗:“我命抱劍送你回去。”
“回哪?”
“回上京。”
“爲什麼?”
“你跟着我在這裏喫苦受累不說,還即將有戰亂危險。護送你回上京,我會讓顧家護着你,沒有人敢動你。”顧墨之說得斬釘截鐵。
花千樹“噗嗤”便笑了:“喫一碗窩窩而已,至於這般小題大做麼?三軍將士每天不是都喫這個麼?我沒有這樣金貴,也不覺得委屈。更何況,此時我能走嗎?”
顧墨之端着水碗的手青筋暴突,他不知道,自己應當用什麼樣的方法來心疼對面的這個女子。他是男人,而花千樹的堅韌卻令他有濃濃的負疚感。
花千樹笑着端過他手裏的碗:“等到擊退了西涼人,我便跟着總兵大人喫香喝辣,依仗你的名頭,在這臥龍關裏耀武揚威。”
“可是,沒有必要。”顧墨之艱澀道:“戰爭真正開始,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護你。”
“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花千樹說得輕描淡寫:“朝廷不會置之不理,我們只需要拖延到援兵到來就可以。不能共患難,算什麼兄妹?”
不過,這高粱面窩窩是真的難喫。都說餓了喫糠甜如蜜,自己還是不夠餓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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