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不負卿情 > 第七十二章 鄧州

  “我自己就可以照顧好自己。”蘭傾旖正色答:“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愛上他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愛情,也沒覺得生活有什麼缺失。如今不過是回到原點,不也照樣過得自在?”

  “這不一樣。”赫連文慶搖頭。心情都變了,生活即使仍是一模一樣,也回不到從前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只嫁你愛的人,而不是隻嫁給許朝玄。對嗎?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愛他轉而愛上其他人,你會嫁嗎?”

  “我覺得不會有那麼一天。”蘭傾旖平靜答。

  “別這麼篤定嘛!”赫連文慶笑吟吟的,不屈不撓堅持話題,“我是說假如!假如!”

  蘭傾旖睨他一眼,神色雖淡,語氣卻認真,聲音更是如同冷玉清涼,一字字凝冰碎雪,“有些人的心裏,永遠只能容納一個人,一段感情。唯一合適的人不在身邊了,那顆心就寧願一輩子空着,也不願容納他人。因爲契合的人只有他,旁人換誰都難受。”

  “……”赫連文慶笑意全失,覺得心裏沉甸甸的,他抬手撫着她的頭髮,語氣裏滿是憐惜,“若水。這樣堅持,並不快樂!”

  “不堅持,一樣不快樂!”她微微抬起頭,下頷的線條精緻美好,卻如同琉璃般易碎。

  接過他手中的水墨丹青,她手指愛惜地撫過畫卷,思緒又飄到了千裏之外。

  那個人,現在又在做什麼?是否紅巾翠袖夜夜笙歌?

  她生命中至今唯一的一次任性,帶給自己的,是一生深埋相思的寂寞。

  並不後悔,只是有時候,真的忍不住,會很想念罷了。

  風從窗外吹來,掀起她的衣袂,漾出一抹水波般的淺紋,一筆曼行草書般自袖口蔓延到袍角,連帶黑髮微微鼓盪而起,似要向雲端飛去。

  她看向畫卷的目光溫柔,仿若透過這幅畫看見心心念唸的那個人,換一抹春日暖陽般溫煦卻寂寥的笑顏。

  “留我在這裏靜靜吧!我暫時不想見任何人。”

  “你和他爲什麼會分開?他不喜歡你?”赫連文慶難以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會有他妹妹努力了卻得不到的,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愛情這個東西其實很沒道理,不是努力了就會有結果。瞧這樣子,難道是他妹妹單相思?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蘭傾旖表示不可說,直接收好畫卷離開。

  赫連文慶瞟了眼窗外,碧水清波,紅花深處,千古不盡滾滾流。水波悠悠似不知愁緒,可人生在世,誰又能真的無憂?

  想起悶悶不樂的老孃,註定得不到回應的追求者,他翻了翻眼睛。

  還能怎麼樣?只有自己去和稀泥了唄!

  夜色籠罩大地,萬物沉靜,隱隱傳來夜市上的喧鬧,蘭傾旖坐在水閣欄杆上,手裏抓了把小石子打水漂。

  小石子在水面上連着蹦了幾蹦,蕩起一個又一個漣漪……

  這水漂她已經很久沒有打,現在有些手生,原先一顆石子能彈二十多個,現在彈了十幾下就咚地一聲沉了下去。

  她振奮精神,又接連彈了五六個,漸漸地又找到了需要掌握的火候。最後一個彈出的時候,居然在水面上連連蹦跳了三十個!

  她正要再接再厲,手中一顆石子將彈未彈的時候,一顆石子忽然斜掠而來,精靈般在水面上跳躍,在水面上蹦跳了足足有五六十下,這才意猶未盡地沉下水。

  蘭傾旖下意識順着石子投來的方向看過去,便見離自己不遠處的深藍身影,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着晶瑩的微光……

  “你怎麼在這?”她呆了呆,脫口而出。

  韋淮越走近來,在她身邊坐下,手指又是一彈,一顆石子電射而出,隨着石子在河面上的跳躍,他淡淡問:“你覺得我該離開?”

  “難道不是嗎?”蘭傾旖淡淡反問。

  下午她告訴赫連文慶的那些事,又何嘗不是說給他聽的?他不可能聽不懂,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你堅持你的,我喜歡我的。這樣不是挺好嗎?”韋淮越語氣淡漠,眼底竟隱隱有笑意。“感情本來就只是一個人的事。”

  我只恨自己當初沒好好把握,錯失了機會。

  世上最揉搓人心,不是從未得到過,而是明明有機會得到,卻被自己親手放開了機會。

  錯過那一剎,即使用一生來彌補,也無法挽回。

  如今,他會遇到這種懲罰,也是他自作自受。

  世事萬般不由人,這種結果,皆是命。

  蘭傾旖沉默,她突然想仰天狂吼。怎麼她遇到的人都這麼固執?就沒有識時務的知難而退的?爲什麼都要堅持一段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完全是在自虐嗎?

  她捂住眼瞼,重重地嘆氣,心裏狂躁、無奈、厭煩種種情緒洶湧而來,攔都攔不住,她也不想攔。

  許久,她總算稍微平靜下來,放下掩面的雙手,覺得勸也沒用,再說自己能怎麼勸?她自己不也是這個樣子?還不如順其自然。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別人的選擇,她也沒有權利去幹涉,真當自己是誰了?

  她揉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淡淡道:“早些休息,明日我還要上朝。”

  她跳下欄杆,打着呵欠走了。沒走幾步就停住腳步,看向長廊盡頭,神情略帶疑惑。

  這麼晚了,能有什麼事,讓玉瓏這般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找自己?

  “小姐!二小姐來信!”玉瓏神色沉凝。

  蘭傾旖心頭咯噔一聲,不妙的感覺襲上心頭。

  赫連無憂的家書寫得簡單,都是由專門餵養的迅鷹送回。看玉瓏這表情,肯定有情況。

  急匆匆拆開的信裏,赫連無憂對她自己的情況倒是寥寥幾筆隨意帶過,讓她關注的重點是瘟疫。

  爆發在和青州只有一水之隔的鄧州的瘟疫。

  蘭傾旖一眼看見,心裏就是一涼。

  瘟疫這個東西,在這個時代,無論在哪國發生,都是大事。一個處理不好,不知道會有多少官員受牽連。

  現在也不知道情況如何,這件事只怕要等到早朝時來說,她急也沒用,做主的又不是她。

  “鄧州那邊已經封城……”她雙脣緊抿,神色略顯陰沉。

  瘟疫爆發,地方官救災得力還好,要是成果不顯逼着朝廷不得不封城放棄災民,那毫無疑問總有幾個官員是朝廷用來安撫民心的替罪羊。

  這還不是最慘烈的,如果到了萬不得已,朝廷很有可能會直接下令屠城。

  隔着河也未必安全,如果處理不好,青州只怕也逃不過被感染的命運,如今無憂還在青州,讓她怎麼放得下心?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

  她捏着信,覺得手心滿是冷汗。

  關心則亂,這話果然不假。她現在全然無法冷靜思考。

  看了看天空,她強行按捺下心緒,覺得自己今夜大概也睡不着,乾脆回去準備早朝。

  果不其然,早朝上這件事被提了出來,頓時各種意見都提了出來,五花八門吵吵嚷嚷鬧得人頭疼。

  蘭傾旖低眉斂目沉默地立在人羣中,懶得和人爭論。

  朝堂成了菜市場,爭來爭去的大臣,想法也就那個樣。決定要犧牲某幾個官員做替罪羊,給百姓當出氣筒,安撫民心。爭的不過是人選,畢竟送死這種事,別說人了,豬都不會做。

  各派系的大臣爭論不休,相互攻訐,在人選上爭了又爭沒完沒了。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也怪不得他們。這都是人之常情,瘟疫在這個時代,就等同於死亡,沾染上了就是個死。犧牲局部保全其他人,也不能說錯,只不過,還是讓人忍不住嘆息生命的脆弱和卑微。

  可這麼爭論,爭個三天三夜也未必有結果。

  她腦海裏轉動着各種念頭,忽然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自己去!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壓不住。她心裏既冷又熱,握緊了雙拳,各種念頭如跑馬般掠過心底。

  她首先要想辦法說服皇帝,不過估計皇帝也未嘗沒有動過這個想法,畢竟她的封邑和鄧州也算得上鄰居,只是這種事九死一生,皇帝可能想過又打消了。

  至於父母……前些日子和孃親鬧得那麼僵,避出去也未必不是個好辦法。換做旁人她會表面上一笑置之,暗地裏讓對方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可面對的是自己的母親,她難得地脾氣失控,鬧了那麼一場後她自己也有些難爲情,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赫連夫人,只好逃避了。

  果然,底下吵吵嚷嚷大半天,也沒個定數,陸旻漸漸也不耐煩起來,瞟了眼身邊的太監總管,對方會意點頭,清嗓子咳了幾聲,朝堂很快安靜下來。

  “衆卿可還有本要奏?”

  羣臣相互對視,老老實實地稟報起其他事,朝上很快恢復秩序井然的樣子。

  諸事處理完畢,陸旻順口點了幾人到御書房議事,便吩咐退朝。

  蘭傾旖和鍾毓晟都是有幸前往御書房議事的臣子之一。兩人倒也沒尷尬,泰然自若地寒暄問好,態度大方磊落,讓人看不到絲毫不妥。

  各種奏本都被歸類放好,皇帝遞來好幾份,在幾個重臣間相互傳閱,一羣人面面相覷,神色沉凝。

  “你們怎麼看?”陸旻垂眸沉思半晌,淡淡問。

  蘭傾旖垂眸,沒打算當這個出頭鳥,鄧州一定要去,但也要看方法。她可沒打算把人得罪光。

  果然幾個重臣分別開口,方法和她預料的大同小異。

  鄧州已經被封城,但是朝廷不能不派欽差前去,現在爭的就是“送死人選”。

  “長寧侯怎麼看?”陸旻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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