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渤海國傳奇 > 第一五九章 內史官花言巧奏

大元義雖然沒有抓到張茂森謀反的證據,不能立即治張茂森之罪,卻顯得很興奮。一路上在緊張地思考着該如何向文王奏報這幾天發生的事。他原先是把大華嶼當做一張牌來用的,想通過控制大華嶼來實現篡權的美夢。可是現在大華嶼剛剛十五歲就不馴服,長大後還能控製得了嗎?況且現在文王和貴妃寵愛的是小王子大嵩璘,說不定正要改立大嵩璘爲副王。既然大華嶼已經不能爲我所用,還不如勸文王廢了他,改立大嵩璘,這樣既可以除掉眼中釘,又能博得文王和貴妃的歡心。識時務者應該與時俱進,博弈高手應該隨時變換手中的棋子。我大元義豈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大元義打定主意,回到上京之後,立即向文王上表,以奏報六頂山祭奠的詳細過程爲由,對副王大華嶼和西屯衛大元帥張茂森痛下毒手。他把大華嶼在陵前的哭訴添油加醋,說大華嶼忤逆不孝,難當大任,應該廢黜,另立賢者爲儲君。他把張茂森喬裝劊子手混入禁衛軍,又率領人馬跟蹤王廷隊伍的行爲大肆渲染,說張茂森圖謀不軌,大逆不道,應該滿門抄斬。

文王接到這道表章之後,深感震驚。當初立王孫大華嶼爲副王,一是出於對長子大宏臨的懷念,二是出於對兒媳張玉環的憐愛。可是立王孫大華嶼爲副王和立張太真爲貴妃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就有一種不順暢的感覺,以致文王不得不帶着貴妃張太真離開上京。現在大華嶼漸漸長大了,是在沒有父愛和母愛的環境中長大的。他不能理解祖父和母親的結合,甚至對祖父和母親懷着極大的怨恨,這是可想而知的。可是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辱罵長輩,就非同小可了,現在才十五歲就敢如此目無尊長,到了二十歲還不得把我這年邁的爺爺一口吞了。無知是可以原諒的,迕逆卻是不能原諒的。看來副王儲君還是應該讓兒子來做,當然不是讓入侍長安的二兒子大宏元來做,而是讓近在身邊的小兒子大嵩璘來做。可是改立副王這樣的大事不能草率決定,不能在大臣們中間引起爭議。爲了穩妥起見,還是應該再聽聽左相和右相的意見。於是文王向左相和右相發出教示,要求他們分別詳細奏報六頂山祭奠過程,要看一看兩位副相的態度。

至於大元義所奏張茂森的謀反行爲,正和文王多年來小心提防的外戚亂國對上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免得真的出了楊國忠式的人物再後悔就來不及了,當即向禮部卿高海山下達教示,讓禮部立即將張茂森捉拿歸案從嚴懲處。渤海國的禮部相當於大唐國的刑部,是專門審理大案重罪要犯的最高司法機關。文王讓禮部來審理張茂森案,而不是讓專門審查官員行爲優劣的中正臺來調查張茂森案,表明文王已經認定張茂森犯下了謀逆大罪。張茂森勢必在劫難逃。

文王的教示傳到上京,震動朝野,反響強烈。副王大華嶼如坐鍼氈,驚恐不安。大內相大元義幸災樂禍,彈冠相慶。左相烏召度和右相大寶方則是憂心忡忡,寢食難安。禮部卿高海山不敢怠慢,立即親自帶着衙役到敖東城去逮撲張茂森。

左相烏召度和右相大寶方見文王聽信了大內相大元義的片面之詞,深知事態嚴重。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兩人不便見面商議,只能按照文王的要求分別上表,各盡所能,力挽危局。烏召度在奏表中如實描述六頂山祭奠過程,對副王的哭訴逐句作了點評,認爲副王用語欠妥應受責罰,同時也認爲副王在極度悲傷之中語無倫次情有可原。對張茂森的表現則輕描淡寫,說禮部自會有公論。大寶方現在要不遣餘力地營救張茂森和保護大華嶼。他在奏表中極力爲大華嶼和張茂森的言行開脫。他說,副王大華嶼少年無知,悲傷之時口不擇言,縱然言語失當,也不能算是大錯,倒是應當追究老師的責任。而副王的老師則是三位相國。右相請求自罰一年奉祿,以示儆戒。對張茂森的行爲,大寶方也極力辯護,說他假扮劊子手,只是要親手斬殺田承嗣而已,是爲忠肝義膽所使然,不予表彰也就罷了,如果以謀反來論罪,會讓忠臣寒心。至於野外cāo練,則是西屯衛的正常課目,與王廷隊伍靠近只不過是偶然而已,絕不能以謀反來論罪。大內相上表誣告副王和張茂森,是蓄意亂國,應予追究。

禮部卿楊伯正把張茂森押回上京,立即升堂,晝夜突審,只想迅速結案,好給文王一個交待。可是審了三天三夜,卻審不出一件能證明張茂森謀反的真憑實據,只好做出收監待查的結論,上報給文王。

張茂森的妻子大貞惠公主一向支持丈夫除掉大元義,爲國效忠,早已做好與丈夫共赴國難的準備。現在見禮部卿手持文王敕命來捉走丈夫,知道張茂森謀殺大元義的計劃暴露了。丈夫大難臨頭,妻子就要捨命相救。大貞惠當即給文王上了一道家書,嚴正聲明:本公主願意以性命擔保張茂森駙馬無罪,如果駙馬慘遭不測,本公主絕不苟活。請求父王以國家前途爲重,遠jiān佞,近賢臣,嚴懲誣陷者,還駙馬以清白。

左相右相的表章和禮部審案的結果,以及大貞惠公主的家書,相繼送到文王手中。文王看過之後眉頭緊鎖。右相大寶方一向與大內相大元義不合,他站出來力保大華嶼和張茂森,這是早在意料之中的。可是左相烏召度也傾向於從輕發落,二公主貞惠又以死相逼,這就讓文王不得不猶豫起來。文王和他的父王武王不同,武王遇到大事難決時總是閉門靜思,文王遇到大事難決時則喜歡找人來諮詢。在東京隨王伴駕的大臣只有左司政王涎和內史王新福。這時左司政王涎已經出使平盧鎮去了,只有內史王新福一個大臣留在東京。文王就讓孫力士去召王新福入宮來議事。

中臺省內史王新福曾經出使ri本國探尋楊玉環下落,是促使楊玉環故事在渤海國廣泛傳播的關鍵人物,在文王和張太真的結合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文王內心很欣賞他,才讓他來隨王伴駕。他知道文王這幾天正在處理六頂山事件。這件事牽扯的都是王親國戚,不是臣子們可以議論的,無論說好說壞都會觸犯王室的禁忌。所以王新福最怕文王問他對六頂山事件的看法,這幾天故意找個藉口到龍源府各州縣去調查民情。可是文王的召見還是跟蹤而來了,王新福不得不硬着頭皮應召進宮。

文王把三相一卿的表章擺在案上,卻收起了大貞惠公主的家書,向王新福說道:孤王有一事難決,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先看看這四道奏章。

王新福說聲遵教,仔細地看了三相一卿送上來的四道表章,沉思半晌,知道不表態是不行的,傾向任何一方都可能不合文王心思,給自已招來橫禍,只有不偏不倚,曲意逢迎,才能保護自已。就決定在三相之間搞個折衷,先探探文王的思路,給自已留有餘地。

歷來的正史和野史都對大臣的曲意逢迎和jiān詐陰險等量齊觀,卻不曉得許多曲意逢迎是被逼出來的一種自衛行爲。王新福就是一例。

王新福打定主意,就向文王奏道:人們對某事物發表評論,都是以他所感受到的事物爲依據。而這種感受往往是片面的。臣以爲三相所奏反應出三種不同的視角。綜合起來纔有可能是事情的本來面貌。臣綜觀三相一卿的奏章,以爲大華嶼殿下祭奠之時情緒失控,言行失態,應是事實。大內相主張廢黜,是看得過重,就象醫病割肉。右相主張免究,是看得太輕,就象隔靴sāo癢。左相主張適度責罰,恰到好處,卻沒有提出如何責罰的具體建議。禮部卿更是胡塗,沒有審清的案子,就不該上奏。

文王點頭,說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依你看來,該如何責罰?

王新福見文王點頭,心中暗自慶幸折衷得法,看來文王並不想採納極端的建議,就胸有成竹地奏道:臣斗膽進言,副王大華嶼還是個孩子,基下讓他監國是想讓他早經磨練,現在他正是將要懂事明理的階段,應該專心讀書纔對。依臣之見,可以暫時停止副王大華嶼監國之權,讓他專心讀書,閉門思過,以觀後效。

文王點點頭,說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好就好在這以觀後效四個字上。責罰有度,留有餘地,既可激勵副王上進,又可促進三相和解。如果他不思悔改,不肯上進,再加重處罰,左右相就無話可說了。這四個字也不專對副王的,孤王也要藉此機會觀一觀其他人的後效。副王的事就這麼處理。你對張茂森之案怎麼看?

王新福回道:此案既然交給禮部審理,就要等待禮部調查取證,按審理結果定案,臣不敢妄加評議。

文王搖頭道:你這就是書生之見了。你以爲這案子還有必要再審下去嗎?現在事情明擺着,再審下去也是個僵局,一面是張茂森確有謀反跡象,一面是禮部不可能審出真憑實據。如此這般,又該如何處理呢?

王新福猜測到文王是要借題發揮,既不想以謀反罪來治死張茂森,也不想無罪釋放官復原職,只是想藉此機會進一步削減張茂森的兵權,而且急不可待。就順勢奏道:如果是這樣,臣建議將張茂森貶爲庶民,永不錄用。

文王笑道:這個建議很好。如果說他確有謀反之心,也是謀反未成,殺了他證據不足,饒了他後患無窮,只有貶了他最爲合適。聽你一席話,孤王很開心。你去擬五道王教,一是敕命副王大華嶼閉門讀書,靜思已過,磨練心性,以觀後效。二是孤王將回上京親理朝政,在此之前暫由大內相監國。三是張茂森謀反雖然查無實據,卻事出有因,着即革去他身上所有官職和爵位,貶爲庶人立即回鄉。四是西屯衛元帥由大元英擔任。五是讓大元興出任南京留守。

大元興是大胡雅之子,大元英則是大林堂的兒子,都是大元義的親侄。文王作出這樣的安排顯然是對反副王派的鼓勵,也是對保副王派的jing告。副王大華嶼的地位已經開始動搖。

網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