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從來沒有和燕北秦說過這樣的話,同樣的話,他相信也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講過,燕北秦承認,他非常動容。
秦兒!這樣的稱呼他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從父皇的嘴中出現過,他只記得,自從他當上太子之後,父皇稱呼他的時候總是平靜無波,彷彿沒有任何情緒,像現在這樣掏心掏肺的和他說些肺腑之言,更是從未有過的,他這才意識到,父皇真的老了。
燕北秦一瞬不瞬的看着皇帝,見他髮絲之間絲絲縷縷都是白髮,鬢角最爲明顯,他的臉上也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眉間的皺眉早已成型,就算面無表情也無法恢復,父皇也是踏着屍體坐上這個皇位的,雖然他心願達成,但他並不快樂,或者說,他認爲自己很快樂,可事實上更多的是煩惱和憂愁。
皇帝對上他的視線:“至於朕安排在你身邊的人,那是最初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你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都還不懂,宮中險惡,朕擔心你誤入歧途,所以纔會安排信得過的人在旁守着你。”
燕北秦微微擰眉,忽而輕笑了聲:“父皇對兒臣的苦心兒臣明白,這一次兒臣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因爲太子妃有孕在身,兒臣擔心有人會懷有不軌之心,索性就全部解決掉了,父皇的人本不再範圍之內,但兒臣想到若是不殺雞儆猴,想必還會有人千方百計的送人進來。”
皇帝點頭,沉聲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不過只爲了太子妃就這麼大動干戈,怕是朝臣會會心有顧慮。”
“父皇是指會有人認爲兒臣太過沉迷女色,不配爲百姓謀福?”
“朝堂之中現在的情勢是如何,太子心裏也清楚,有些事情你心裏有數就好了,只是不要做的太明顯就可以,像這次的事情,太子做的就太過明顯了。”
燕北秦低頭認錯:“父皇教訓的是。”雖說是教訓的是,但人他都已經殺了,再教訓也沒有什麼用了,其實皇帝說這番話只是不想父子之間產生不必要的嫌隙,燕北秦聽得懂他字裏行間的不悅。
明知道是他的人還動手殺了,這對皇帝而言是明擺着對他示威,雖說此人是太子,遲早要繼承他的位子,可他現在還在喘氣呢,這種騎在他頭上撒野的事情,他只容許這麼一次。
“太子如今有娶妻生子了,是大人了,想來也不需要朕再多管你,這件事情朕會幫你壓下去,但是朕不希望還有第二次。”
燕北秦垂眸點頭,將眼睛裏所有的情緒都給完美的藏了起來,而後恭恭敬敬的點頭:“兒臣明白了,多謝父皇。”
皇帝嗯了一聲,頓了頓,順口又說了一聲:“朕看過撫軍送來的名單,別的朕就不多說了,你母後那邊,你該去好好安撫一下,朕昨日去看她的時候,見她精神不佳,像是沒有休息好。”
燕北秦點頭應下:“兒臣遵旨。”
“你也別怪你母後,皇後也是關心你的安危,她的人必然是留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在這世上,沒有比你母後更在意你的人了。”
燕北秦同意這句話,母後當然是最在意他的,因爲他是她唯一的兒子,也只有他能夠讓她成爲真正的太後孃娘,只是這樣的在意他寧可不要。
保護?母後不是不知道他身邊有多少暗衛,或者是有多少高手,只不過是些打下手的宮人,連他的人一招都對付不了,說什麼保護?說出去不是要笑掉別人的大牙嘛。
不管心中有多失望,燕北秦都不會表現出來,同樣的事情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早就在很多年前就習慣了。
從御書房出來,燕北秦直接去了鳳臨宮,請安的人都已經離開了,鳳臨宮裏沒有別人。
“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後瞟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聲,抬了抬眸子示意他起來說話,但是完全沒了往日的熱絡。
蓮心看着燕北秦的眼神也有些怪異,許是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太子爲何會對付自己的母妃吧。
雖說只是殺了幾個宮人,算不得什麼大事,但是這些人都是皇後的人,而且看太子殿下的樣子,明顯他是知道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殺了那些宮人,豈不就在對付自己的母妃嘛,這也難怪皇後孃娘對太子沒什麼好臉色了。
燕北秦像是早就想到了會遭到這樣的冷眼,不卑不亢的說道:“母後看起來有些疲憊,是夜裏沒睡好嗎?”
皇後眼皮子動了動,輕哼了一聲:“本宮有沒有睡好,太子是真關心還是假好意?”
“母後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世上還有不關心自己母親的人嗎?母後不也很關心兒臣,關心的特地在兒臣身邊安插了兩個眼線,成日成夜的告訴母後有關兒臣的一切!”
皇後聽了這話,面上似乎有些掛不住了,聲色下意識的大了一些:“本宮爲什麼會這麼做太子難道不知道嗎?”
“兒臣知道,所以兒臣才忍耐了這麼長時間!”
“這麼多年都忍下來了,爲何現在就忍不住了,你別以爲本宮不知道,還不都是爲了雲攬月!”
“母後慎言。”燕北秦眉頭微蹙:“母後身爲六宮之首,貴爲國母,怎麼能和太子妃如此計較?”
“本宮生你養你,最終卻敵不過一個太子妃嗎?”
“母後,這個時候兒臣認爲喚她雲攬月更爲合適,在兒臣眼裏,她不僅僅是太子妃而已,因爲她是雲攬月,兒臣才承認他是太子妃。”
“哼,不過是女人而已,能有什麼不同!”
“在母後看來是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在兒臣眼中,千萬個母後,或許也抵不過一個雲攬月。”
“你,你還有沒有把本宮放在眼裏!”
“母後,在兒臣回答您這個問題之前,兒臣想告訴您,您口中的不過一個女人的那個人,給了兒臣最需要的溫暖,母後可還記得兒臣最近一次在您面前笑是什麼時候?恐怕還是小時候吧,母後,是您口中的太子妃讓兒臣有了笑容,讓兒臣知道原來我還會笑的,所以……兒臣不允許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到她,還有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