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動物園

常言說患難見真情，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我必須挺身而出，替隻身犯險來幫我救人的古昱挨這一針。

　　古昱瞪着文博染，面對一個抱着損人不利己心態的狂人，現在無論是威脅還是講道理都沒有用。

　　“別磨蹭，等我們被炸死你這針就沒用了。”古昱提醒道。

　　文博染與古昱對視一眼，我看出他在猶豫，舉着針管在我和古昱之間掃視，充血的眼珠來回轉動，似乎在衡量誰挨這一針更合適。

　　我察覺他的身體在向古昱的方向傾斜，立刻跨了兩步衝上搶，可我一動巨屍就跟着收攏手指，古昱雖然一聲沒吭，但我知道他的胳膊幾乎要被捏斷了，我甚至能聽到骨頭受擠壓時的咯吱聲。

　　“你最好別衝動。”文博染沙啞的聲音無比陰沉地說，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快到極限的瘋狂狀態，臉上的肌肉和青筋輕輕抽搐，這畫面要是出現在魔幻電影裏，分分鐘是要變身的節奏。

　　“OK，我不動，你讓它輕點。”我舉起雙手倒退兩步，回到剛纔的位置站好。

　　倒計時只剩三分鐘了，三分鐘要跑出爆炸的工廠，時間非常緊迫，我們沒功夫和文博染磨嘴皮子了。

　　文博染表情一鬆，似乎還想說什麼，古昱卻打斷他，這一針不管扎到我們誰身上，都要留出逃生的時間，古昱很清楚這一點。

　　我攥緊拳頭，逃避地閉上了眼睛，不想看着古昱挨扎，心情幾乎和當年看某格格時，每每必跳過紫薇被扎那段一樣。

　　突然，我感覺有陣風撲面而來，睜開眼睛想躲，卻被對方扣住肩膀，文博染放大的青筋臉出現在眼前，我本能地揮拳去打，卻被他偏頭躲過。

　　一擊沒中，上臂頓時傳來針扎的痛感，低頭看時針管裏的液體已經見底，心中大感不妙，想說文博染的速度什麼時候快到我眼睛都看不清的地步了？

　　這一針本來我就想替古昱挨，攻擊和躲避只是出於對危機的本能反應，所以看到針管裏的可疑液體被注入體內，我並不感到驚慌。

　　文博染鬆開針管，閃身回到古昱面前，這傢伙居然用了我的瞬移蛋，但我明明說過會配合他，他又何必跟我玩這套聲東擊西？

　　“古隊長，你該感謝我，如果上古基因在她身上成功融合，你的新娘人選就多了一個，也許安全區的老傢伙們會安排你享齊人之福，這可是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待遇。”

　　“針也打了，你廢話說完就放人吧，要不一會兒我們都玩完。”我聽着上面傳來不到兩分鐘的倒數計時聲，急忙催促道。

　　“OK，阿大，放人。”文博染笑眯眯地下達指令，巨屍放開古昱，誰料古昱一個箭步衝到文博染面前，一手攻擊文博染的眼睛，一手伸向他上衣口袋。

　　巨屍想阻止已經晚了，但文博染有瞬移蛋，想到瞬移蛋，我突然意識到古昱是想搶回瞬移蛋，這剎那間的念頭從我腦海一閃而過，身體與意識也達到同步，在想到的瞬間便傾身衝上給古昱幫忙。

　　可我們還是拼不過瞬移蛋的速度，文博染雖然在突發情況下捱了古昱一拳，卻也保住了他口袋裏的瞬移蛋。

　　“沒有瞬移蛋咱們出不去。”古昱幽亮的眼睛如孤狼般盯着文博染，別說是他，此刻我也恨不得衝上去咬文博染幾口解恨。

　　“你看，你們急什麼，我既然將最後的提取基因給你們，怎麼會看着你們死呢？”文博染說着抬腕，看了眼手錶，泛着熒光的秒針一格一格向12點移動。

　　古昱忽然轉頭看向我，扶住我的肩膀，鄭重道：“桑柔，無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保持冷靜。”

　　我被他的話弄糊塗了，習慣性地點頭，其實內心一片茫然，這時文博染笑了起來，將口袋裏的瞬移蛋掏出來扔給我。

　　“上面有厲害的傢伙你是知道的，它會追蹤人類的氣味，三公裏內無死角，不知道現

在你趕回去救人還來不來得及。”

　　我接住瞬移蛋，拉起古昱就是幾個連續移動，原來文博染浪費時間和我們聊天，是想拖延時間，將工廠爆炸的倒計時用完，他從一開始就沒想獨佔瞬移蛋，他是在逼我……

　　古昱比我早一步明白文博染的意圖，所以他提醒我保持冷靜，文博染給我留出的時間肯定不夠我及時趕回去救我爸媽，在我們和文博染討論誰該用古屍基因的時候，那殺死燕尾胡的東西已經去追蹤倖存者了。

　　文博染不是真正的瘋子，若是他能爲什麼瘋狂，那隻有他的研究，他這樣做並非是想和我玩生死遊戲，我相信一定與古屍基因有關。

　　倒計時歸零，我們背後升騰起一片耀眼的火雲，氣浪猶如滔天巨浪吞沒了方圓兩公裏內的建築、樹木和荒廢的良田。

　　我和古昱被氣流掀翻，雙雙撲倒在地，堅硬的土塊劈頭蓋臉地砸了一身，我的耳朵嗡嗡直響，腦袋也是麻木的，眼前飛過無數星星，但我知道沒時間了，我不能坐下、不能休息，不能等身體緩過來再移動。

　　古昱將我拉起來背在身上，我想流淚，眼睛卻乾澀疼痛，時間來不及了，我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使用瞬移蛋。

　　“女兒，快跑~”隱約中我聽到老媽的聲音，以爲是腦震盪造成的幻聽，直到老爸和其他倖存者的聲音陸續傳過來，他們都在朝我喊‘快跑’。

　　古昱的手臂緊緊住我的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起來，我本來就暈得要死，被這麼一顛，腦子更暈了。

　　“你父母沒事，有喪屍。”古昱邊跑邊向我解釋。

　　“那個怪物呢？”我心心念念着那隻能撞破電梯門的怪物，擔心它追上我爸媽，此刻我連轉個頭都困難，就更別說回頭看看身後的情況了。

　　“沒看到。”古昱再次扭臉瞥了眼身後，我爸媽和其他倖存者都在後面，他們身上沒有任何負擔，可依然跑不過負重前進的古昱，只能儘量跟上他。

　　空氣中瀰漫着喪屍的腐臭味，像同時撬開了一整條街的下水道井蓋，單是聽着後面‘奔騰’的腳步聲，就能想象出這批喪屍的數量之多，估計能湊夠一個步兵師。

　　燃燒的加工廠升起黑色煙柱直衝天空，十七名倖存者加上我和古昱，便在這淒涼的背景下和近萬隻喪屍賽跑。

　　掉隊是致命的，幸好這十九個人裏沒有老人和孩子，我爸媽年輕時都是校隊的短跑運動員，後來參加工作，再到我長大成人，這些年裏他們一直堅持跑步鍛鍊，如今看來是寶刀未老，逃命的時候比那兩個年輕姑娘跑得都快。

　　“放我下來，我感覺好多了。”高等喪屍的超強體力，讓我僅用了五分鐘就從腦震盪的症狀中恢復，而被落在最後的兩個女孩明顯開始脫力，速度慢了下來，很快就會被跑在最前面的喪屍抓住。

　　“確定？別逞強。”古昱有些不放心地說。

　　“我是想救人，不是大家一起死，安心啦親~”我拍了拍古昱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把我放下了。

　　我的腳一落地，古昱也放棄了第一名的位子，他跑到隊伍最後面，將靠近隊伍的喪屍打掉。

　　我邊跑邊拉住兩個女孩的手，一左一右帶她們瞬移到十五公裏外的地方，在沒到這個地方之前，我並不知道它的存在，現在我們三個出現在它裏面，才知道這是座倖存者營地。

　　加工廠就在十八公裏外，這座營地位於城鄉結合部，是本地的動物園，誰能想到還有人躲在動物園裏！

　　但現在我沒有多餘的時間觀察，把兩個女孩留在原地就折回去救其他人，等把餘下的人都帶進動物園，兩個女孩已經告訴這座營地的主事者將有大難臨頭。

　　喪屍大軍從何處來，何時集結，爲什麼會朝這個方向移動目前誰都不知道，照它們前進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會經過這座營地，到時活人的氣味會把它們引向這裏

，僅憑營地裏的百十號人和數量有限的冷兵器還不夠給它們塞牙縫。

　　我們的到來並不受歡迎，有不少人認爲是我們引來了喪屍，要求主事者將我們趕出去。

　　古昱看過動物園的地形，這裏有高牆和鐵籠，目前來說正適合對抗喪屍大軍，如果我們離開，生死尚未可知，但留在這裏的人一定會死。

　　這些倖存者都是動物園的工作人員或遊客，一點戰鬥常識都沒有，從末世爆發就留在園內，超市和小食攤的食材喫光了，就靠籠子裏的動物維持到今天，沒人和喪屍交過手，面對席捲而來的喪屍大軍，恐怕一分鐘都堅持不了。

　　營地的主事者是動物園的管理員，古昱勸說他組織倖存者躲進給動物過冬用的房間，籠子的作用不但能防止動物跑出去，還能阻止人類進去，現在利用這些籠子和房間，是保住倖存者的唯一方法。

　　只有保證暫時的安全，我纔可以使用瞬移蛋，將他們送往其它地方，避開喪屍大軍的必經之路，但現在的關鍵問題是信任。

　　這裏的倖存者對我們充滿敵意，還有人認爲我們在說謊，想佔據他們的營地，故意要將他們騙進籠子關起來。

　　在陌生人面前被關進籠子會沒安全感，這點我能理解，所以我提議我們這邊的十七名倖存者可以分散開，每兩人一組和他們的人關在一起。

　　然而我的提議被他們當成了別有用心，很多人認定我們的人中有和我一樣的特殊能力者，到時他們關在一處，我們的人要下殺手，他們往哪裏逃？

　　我想說我們要下殺手何必進籠子？可爲了避免耽誤時間，我嚥下氣話沒說。

　　末世中小心謹慎固然沒錯，但冥頑不靈就是自尋死路了，我準備放棄跟他們廢話，直接帶我們的倖存者走人，古昱見狀攔住我，他朝我使了個眼色，身子一閃便抓住那名主事者，叫我帶他去‘眼見爲實’。

　　有時候光靠說的沒用，我明白古昱的意思，扯住那名臉色慘白的主事者就瞬移出去，當迎面奔來的喪屍大軍近在眼前，那一張張爛臉扭曲着向我們張大嘴齜牙的時候，我忽然聞到身邊飄來一股騷臭味。

　　嚇唬嚇唬他就得了，我見好就收，怕真給他嚇死過去，到時又沒證人了，於是帶着人回到動物園。

　　那主事者癱在地上手直哆嗦，屎尿味周圍的人都能聞到，他也顧不上面子了，緩了幾秒便驚呼道：“快呀，大家快跑，有怪物來了，好多怪物！”

　　他這一吼，場面頓時失去控制，本來圍聚的倖存者像林中被驚飛的鳥羣般四散奔逃，根本沒給古昱說話的機會。

　　這些人不僅沒往堅固的籠子裏逃，反而逃向通往園外的各個出口，古昱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同時追上分成八股的倖存者，他求助似的看向我，我無奈點頭。

　　使用瞬移加暴力手段，強行將倖存者扔進籠子鎖起來，假如將他們全鎖在一個籠子裏，等喪屍大軍到了，會集中攻擊那個籠子，即使有鐵欄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

　　所以我按他們逃跑時的分隊人數將他們分成八組，送進八隻籠子，我老爸老媽比較省心，他們自發和一起從工廠出來的倖存者們進了一個鐵籠，並將籠門反鎖。

　　待全部倖存者都進入籠子，只有我和古昱留在外面，古昱身上有避喪屍的高科技，他在外面可以隨時處理突發狀況。

　　“我先去確定安全地點，你當心點。”我囑咐道。

　　“你也小心，記住，別逞強。”古昱算是認定我是個愛逞強的人了，總是不忘加上這句。

　　我朝他笑笑，感覺有種默契在我們之間漸漸形成，又像一條紐帶，使我們彼此越來越無法割捨。

　　如果不是末世，我們現在應該約個下午茶，聊聊最近的生活和趣聞，也許我會抱怨工作難找，也許他會沉默地做個傾聽者，然而末世，如果不是末世，我和他還會相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