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濤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迅速把槍上膛做出準備射擊的姿勢,他的槍口瞄準窗外,但涼亭裏的人在他轉身的瞬間已經消失。
他保持端槍的動作,目光緊緊盯着窗外,低聲問:“有喪屍接近?”
我走到窗邊,涼亭距窗口不超過五米遠,兩者中間有條曲徑的小石子路,我是不會看錯的,那裏剛剛一定有人。
“我看有人站在亭子裏,突然就消失了。”儘管聽上去很不可思議,但我還是決定照實說。
“突然消失?”龍濤快速瞥我一眼,顯然他無法相信這麼離奇的事。
“對,不是跑,不是飛,是突然就沒了、憑空消失。”
“大姐,你眼花了。”龍濤放下槍,坐回沙發裏,他屁股剛挨着沙發座墊,那個人又出現了,這次比方纔更近,就站在石子路上。
“你看——”我一指窗外的人影,龍濤這次沒站起來,只是扭過頭朝窗外看。
說來也怪,只要他一回頭,人影立刻沒了蹤跡,空蕩蕩的小路,什麼都沒有。
“我覺得還是拉上窗簾比較好。”我走過去一把扯住窗簾,可還沒做出拉的動作,猛然間一個人形影子印到窗玻璃上,我在那一瞬間的反應是搶過龍濤手裏的槍,瞄準那影子給了它一槍托。
這一下子用的力氣極大,塑鋼窗的雙層玻璃被我砸出數道裂痕,最喫驚的是龍濤,他可能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從他手裏奪槍,而且很順利。
“你要造反啊?!”龍濤趕忙奪回他的槍,我本來也沒想霸佔着不給他,便鬆開手由他拿回去。
“那東西要貼你身上了,我是在救你。”
“什麼東西?”
“我看着是人,但不太可能是人。”
“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
這時候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式回答雖說有點不厚道,可我說的一樣是實話,那影子瞧着是人的輪廓,並且是個背影,我現在真說不好那是什麼。
龍濤顯然不信我的說辭,但沒等他再開口,走廊裏突然響起尖銳的驚叫,調子這麼尖、這麼高,一聽就是年輕女人。
龍濤兩步跨到門口,打開門朝外看,同時做出個讓我待在屋裏的手勢,隔壁112房裏跑出來一個人,她一路尖叫着朝大堂狂奔,龍濤只是守在門口沒有追上去,看來他不打算離開本職崗位。
我湊到他身邊,越過門縫向外瞄,同時壓低聲音問:“你不覺得奇怪嗎,這麼大的動靜,其他房間的門連開都沒開一下。”
龍濤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媽~”一聲輕喚拉回我的注意力,我走回屋裏,來到牀邊抱起已經醒來的妮妮,藉着抱她的動作,我檢查了她的脈搏,普通喪屍是沒有脈搏的,儘管她看上去和常人無異,卻沒有心跳,現在她不僅恢復了心跳,還有了體溫。
“你可別餓,忍住。”我一方面盼着她醒來,一方面又害怕她醒,小孩子睡醒了就要進食,這附近可沒有屍香草喂她。
“啊。”她彷彿聽懂了一般應着。
“喲嗬,果然頻道一致。”龍濤觀察着外面的情形,還不忘嘴欠地插上一句。
“噝?我告訴你,再找茬兒放妮妮咬你,呵,到時你可沒她這麼幸運,和誰的頻道都對不上!”
“威脅我?信不信我把她就地槍決?”
“那我馬上跑路,沒人給你們當槍使。”
龍濤扭過臉來張了張嘴,一時沒想到該怎麼回擊我,他能殺妮妮不假,卻阻止不了我瞬移。
古昱這時走到我們房間門口,問龍濤剛剛什麼情況,龍濤把他聽到和看到的講了,其實他也不瞭解情況,女人是先在她的房間內受到驚嚇,然後才跑到走廊上的,屋子裏發生了什麼我們並不清楚。
古昱拿眼掃了下我和妮妮,問道:“剛纔有什麼異常?”
他這麼問讓我略感意外,龍濤和我共處一室都不相信我看到的,古昱卻在聽完龍濤的敘述後主動詢問我,這讓我更加確定酒店出事了,而古昱知道些內情。
“外面有東西想進來,我不敢肯定它能不能進來。”我說着用眼神示意他看窗戶。
窗戶上放射狀的裂痕十分醒目,古昱見狀立刻走上前,他湊近了細細觀察,之後掀掉白色的沙發巾在裂痕中心輕輕蹭了下。
龍濤站在他身邊,看他這樣做,便默不作聲,等他弄完才問:“隊長,有發現?”
古昱展開沙發巾,在他蹭過玻璃裂痕的地方,有個非常小的血點,也就米粒大小。
他將血點舉到龍濤鼻子底下,龍濤的鼻翼動了動,驚訝道:“屍毒!”
龍濤的視線突然轉向我,他現在相信我的話了,可惜他的心沒有古昱細,老實說我也沒有,天都黑透了,屋裏又只點着蠟燭,我和龍濤都沒留意那塊破裂的玻璃。
古昱走到我跟前,語氣沒平時那麼生硬了,不過還是端着張公事公辦的正派臉:
“詳細講講你的發現。”
我把在衛生間門上看到反射人影,和那影子一步步接近窗戶的過程給他講了講,最後就是我用槍托砸中了它,跟着它便消失沒再出現。
古昱聽完,沉聲道:“謝謝。”
他這人從來不說客套話,如果道謝一定是爲具體的某件事,龍濤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他當時有多危險,他瞭解自己的領導,知道古昱這句謝是替他說的,臉上一陣發紅。
“別客氣,我只是不好意思見死不救,誰讓我叫雷鋒呢。”
“那好,我需要你幫個忙。”
“啊?又幫?”我狠不得扇自己兩嘴巴,叫自己記住以後別亂充好漢,古昱是個不懂玩笑爲何物的真正經,這不是主動送上門給他當勞工麼~
“是的,因爲到目前爲止,只有你能傷到那東西。”古昱將沙發巾遞到我眼前,方便我看清上面的血跡。
“酒店裏出事了,對嘛,究竟咋回事?”我邊問邊朝龍濤聳肩,他咬咬牙,別開視線不看我。
古昱忽視掉我和龍濤之
間的‘眉來眼去’,用他磁性渾厚的嗓音講述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我聽得有點入神,好像在聽有聲小說似的,等他講完,我發現自己沒聽夠,可是故事的後續到此爲止,新的篇章需要我來填補。
我在腦子裏重新整理了一遍他講述的內容,劃分出幾大要點:
首先,他們昨晚退到這間酒店時,倖存者中有人失蹤了,失蹤的是位科學家,這個人對軍方來說非常重要,這也是他們滯留在此的原因。
其次,今天凌晨又有兩名倖存者被發現死在餐廳和會議室裏,屍體其餘地方沒有傷痕,只在腹部破開一個口子,內臟全都被挖走了,傅炎禁止倖存者離開房間就是爲了防止再有人出事。
最後,剛剛的女人也是倖存者之一,她和她男友住在112房,她洗完澡出來時發現男友躺在牀上,肚子被剖開,內臟全不見了,所以纔會驚叫着逃出房間。
一系列的血腥死亡事件說明,那東西可以進入酒店內部,而且它殺人時是沒有聲音的,古昱說死者也沒有反抗或掙扎過的跡象。
“我明白了,他們都像龍濤一樣,看不見那東西,所以被殺的時候特別突然,都來不及叫一聲或是掙扎一下。”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需要你幫忙。”
“那沒問題,但是你得給我件防身的武器,不要槍,菜刀、擀麪杖都行。”
古昱二話沒說,抽出他的軍用匕首遞給我,我可認得這傢伙,把我的皮帶都割斷了。
我接過匕首,笑呵呵地掂了掂,低頭對匕首說:“咱倆化敵爲友,和平相處了喲~”
龍濤細不可聞地‘嘁’了聲,我只當沒聽見,抱着妮妮和古昱去找怪影,龍濤揹着槍跟在我們身後。
“龍濤說這是屍毒,他鼻子那麼靈?”我沒向本人求證,而是問向古昱。
“他能聞出近100種病毒的味道,有時也能看見。”古昱很痛快地回答道,顯然這不是祕密。
“看見病毒……他眼睛和顯微鏡一樣?那平時生活多不方便呀,比如去公廁什麼的。”
“不,他可以控制這種能力,不需要識別病毒的時候,他雙眼近視都是800度,要戴隱形眼鏡。”
我回頭看着龍濤,他的眼睛本來就小,隱形眼鏡又是透明的,根本看不出他戴了沒有,見我看他,他還故意把眼睛眯上了。
“德行,睜着跟閉着沒啥區別。”
“你——”
“辦正事!”古昱先是瞪了龍濤一眼,後者馬上收起所有小情緒,板起面孔裝石雕,然後古昱對我說:“我懷疑是你看到的東西抓走了盧傑浩,他是量子力學專家,我們今後的建設需要高端人才,所以必須找到他。”
“可是現在死了三個人,你怎麼保證最先失蹤的盧傑浩還活着?再在這地方待下去,死的人恐怕更多。”
“沒辦法,我們有很多傷員,還有幾個是不能移動的,現在只能先清除這裏的威脅,讓安全區派醫療隊過來。”
“行吧,那咱們就合作,把那個鬼影子找出來喀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