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兒,哀家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

看到自己的兒子又煥發了精神,容甄太後的臉上顯出一種很是欣然的笑意來。

“舜兒,你要跟你的父皇多學學,一個人有時有些無力是沒什麼的,關鍵是你能在短時間內就恢復過來,甚至比之前更強,這就是蛻變!是作爲帝王該具備的一種品質!”

容甄太後拉過千顏舜的手,笑吟吟地看着他說道。

“是,舜兒早就將父皇當成是偶像了!”

千顏舜的內心裏其實是一片驚瀾的。

從父皇的眼神裏,他分明看出來了一種屬於一個男子的悲愴!

父皇不願意當皇帝,只想要和心愛的女子一起共度一生,而讓他魂牽夢繞的那個女子已然死了,死得還很蹊蹺,如今連屍身都不見了!

這種種的打擊下,纔會讓父皇神情一度沮喪吧?

“嗯,很好!舜兒,今日哀家叫你來呢,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要娶籬兒?”

容甄太後這話一下子就讓千顏仁堯驚呆了,他難以置信地,“母後,你真的要促成他們”

“這有什麼真假?本來籬兒和舜兒就是哀家一早定好的姻緣,芸孃的後人也是值得我們信任的,更何況舜兒似乎對籬兒也有好感,對不對?”

“是,謝太後成全!”

千顏舜面上展露喜色。

“可是,玉驁太子那邊怎麼辦?他們可是讓使臣遞上了鳳冠,執意要讓朕賜婚給籬兒和玉驁太子的”

千顏仁堯的神情變得很複雜,曾經他也以爲籬兒是芸孃的孩子,能嫁給舜兒,也算是將她留在自己身邊,能時常見到她,算是聊以慰藉自己對於芸孃的那種刻骨的思念

但是在聽御林軍回報說,芸孃的墳墓裏竟連屍身都不見了的時候,他腦子第一個念頭就想到,芸娘一定不想她的女兒再次被深宮這個巨獸給吞沒,她想要她的女兒過她和自己一直都渴望的那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既然舜兒是願意的,我們當老的,就不要再強加幹涉了,籬兒那丫頭聰明是有的,就是做事有點衝動,不過等她嫁入了宮裏,哀家親自對她管束一些,她會變得穩重的”

容甄太後的話沒有絲毫容人質疑的成分,她眼神裏的冷厲分明告訴千顏仁堯,這事兒就這樣定了!

“可是,那珈凝公主怎麼辦?南越國皇帝可是有意讓她和我們舜兒”

聽着太後的話,千顏仁堯驀然就想到曾經在御花園裏,入夜,芸娘站在高牆之下,仰望着天上的繁星,一句幽怨的話就喃喃在他耳際,她說,我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

她是怎樣一個聰穎的女子,去最後還是被深宮裏的各種爭鬥淹沒了!

“皇上啊,你難道忘記了,舜兒是太子,誰說太子就只能娶一個女人?籬兒能進宮當一個側妃,也算是對芸孃的一種安慰!”

側妃!

這兩個字好像是驚雷般響過千顏仁堯的頭頂!

當初若不是他不忍心芸娘那麼美好的女子當一個什麼貴妃,也不會有她出宮嫁給葉百強的事情發生,十幾年後,她的女兒卻又要和衆多的女人一起分享她的丈夫了,這

“好了,這事兒就這樣定了,哀家會讓人接籬兒進宮,舜兒啊,你是男子,要對她好一些,女人嘛,多哄哄她就會死心塌地了,知道嗎?”

容甄太後轉而不去看千顏仁堯的臉了。

她對於這個有些太過重情的兒子很是失望!

比起他來,她覺得千顏舜反而更有當帝王的那種潛質!

帝王潛質,一句話說來,就是狠,就是殘酷,就是不惜手段

這些,似乎千顏舜都有。

千顏舜收買逼迫着瘦鼠在顏芸孃的墳墓中尋找那東西的事兒,其實她早就得知了,爲了確保她兒子的江山穩定,她在所有能安插眼線的地方都安插了眼線,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讓她隨時隨地地知道她在意的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一開始得知千顏舜也在找那東西,她還很是憤怒。

但是現在看來,千顏舜算是個行動派,知道想要當好一個帝王只有得了那東西,用它來威懾天下百姓,才能將帝王寶座給做穩當了!

“是,舜兒記得太後教誨!”

千顏舜溫順地說道。

“嗯,很好!”

容甄太後的心底裏鬆了一口氣,揮揮手,讓他們兩個人都出去了。

“父皇爲什麼籬兒的娘沒有嫁給您”

慈寧宮外,千顏舜有些忐忑地問道。

“舜兒,愛一個人不是自私地霸佔,而是”

“是什麼?”

看着自己兒子那一臉期待的神情,千顏仁堯忽然覺得很歉疚,做他千顏仁堯的兒子,將來必然要承擔和他一樣的重任,表面上帝王風光無限,實際上,他過的日子又有幾時是他自己想要的?

“是放手!”

三個字,聲音很低,話音落下,千顏仁堯那高大的身影就快步離去,身後跟着的一幹侍從們也是忙不迭地追隨着他的腳步而去

哼,放手!我若是放手了葉落籬,那不是讓有些人得意了?我千顏舜是未來的帝王,天下都是我的,別說是一個小女人了?我就算是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哪怕是這種得到會血流成河

千顏舜看着父皇漸漸消失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富竹苑。

“小姐,您醒了啊?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葉落籬睜開眼,耳邊就傳來檀香焦灼的聲音。

“檀香”

她輕輕地動彈了下身子,覺得周身都是痛的,我怎麼回來的?她腦子裏驀然出現了一幕讓她至死恐怕都不能忘懷的畫面,那雙悽然脈脈的眼神就那麼看着她,看得那麼認真,那麼執着,好像要將她銘記進生命裏,永世不要忘記一樣!

“千顏潯”

她驚呼一聲,騰地就從牀上坐起來了。

“小姐,老爺說世子在世子府,有人照顧着,您不用擔心”

檀香從來沒有看到過小姐面上有這樣悲慼的表情,曾幾何時,過去那個願意哭哭啼啼的小姐沒有了,有了各種強力的小姐變得自信,變得威嚴氣勢,但此刻小姐眼底的晶瑩分明在說,她的心裏是難過的,難過得想要落淚

“我去看看他!”

一下子葉落籬就從牀上躍了下來。

腳剛着地,房門就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是葉百強。

“籬兒,你不能去”

葉百強的話讓葉落籬發出清晰的冷笑聲,“你以爲你擋得住我嗎?你又有什麼資格阻攔我?”

“小姐”

檀香被嚇到了,過去小姐一直都盼着能得到老爺的青睞,盼着那份父愛能降臨到自己身上,這段時間老爺一直都在向小姐示好,可是小姐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反而處處說些這樣的話

“籬兒,太後說的對,你是未出閣的女子,你不能去世子府,那會被人笑話的!”

葉百強沒有在意女兒對自己態度上的強硬反而更加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被人笑話?我葉落籬已經被全帝都笑話了十幾年了,廢物病秧子五小姐,這個名頭可是我迄今爲止得到的最高的稱謂,恐怕葉將軍還不知道吧?我最喜歡的就是被人笑話,沒有人笑話,那不是降低了我的出鏡率嗎?所以,不要攔着我,你也攔不住”

想起在墳墓那裏,葉百強竟點了自己的穴道,葉落籬的眼底就迸發出犀利的冷光

“籬兒,算是爲父求你了,你不要去”

“我不去?我憑什麼不去?我被人冷落在櫻蝶院十幾年,三餐不繼,是誰用一枚金牌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是誰在我傷心的時候種種呵護守候?又是誰在每次我被人欺負,遇到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絲毫不會顧忌他自己會不會被傷及?這次,他是因爲我才中毒的,你讓我無視他目前在生死線上掙扎,而在這裏聽你一個冷漠之極的男人對我說什麼他是我的父親,是我該尊重的人?請問,葉將軍,他爲我做出的這些,哪一樣是你曾經爲我做過的?”

葉落籬這番話一說,葉百強的臉色就急遽地發生着變化了。

慘白,陰沉,冷鶩

各種糾結就在他複雜的表情中閃現出來,但是他卻一句適當的解釋也說不出來!

的確十四年來,他對這個嫡親的女兒做的太少!

不,是根本就什麼都沒做,一直任她自生自滅的!

“葉將軍,你子女衆多,我葉落籬一點都不怪你,但是,請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葉落媚等人的父親,卻獨獨不是我葉落籬的,不要再跑到我跟前來自詡什麼父親怎樣怎樣的,我不認識你”

葉落籬說着,轉身就往外走。

籬兒!

葉百強一愣怔,但須臾後還是疾呼了一聲,追了上去。

“哼,今日誰攔我,我殺了誰!”

一句陰沉到極點的話,從葉落籬的口中低低地低吼出來,沒有絲毫的容人質疑的趨勢!

“籬兒,我承認之前我做的很少,但以後我會好好當你的父親,會將你沒有得到的都給你,你就聽我一句,不要去了,太後”

“太後?哦,我明白了,葉大將軍,我明白你是忌憚太後的威嚴,怕我私自去見千顏潯,惹怒了太後,她會罷了你的將軍官職吧?沒事,你不用擔心,出了事兒我自己一個人擔着,我會和太後說,我儘管姓葉,但我的這個姓氏和那個叫葉百強的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不是他的什麼人,他也不必因爲我而受到什麼牽累”

葉落籬這番話說的可謂是非常刻薄的。

直接就將葉百強的臉色給說的一陣白,一陣紅的,他訥訥着,“籬兒,你知道爲父不是這樣的意思,從九環山那次的事情後,爲父就對着你母親發過誓,一定會好生保護你,哪怕是豁出性命去,爲父也要讓你活得幸福,爲父不讓你去世子府,實在是想要你遠離深宮的那些恩怨,爲父希望你能過你母親一直想要的那種生活”

“我會過怎樣的生活和你無關,你就不用多說了!”

葉落籬對於他的這些話一點也不感興趣,她滿腦子裏都在擔心着某個妖孽,這段時間,不管她和妖孽一起遇到什麼事情,那妖孽都好像是百毒不侵似的,一點受不到傷害,她這會兒就要到世子府去看看,她心裏在想着,沒準兒那個妖孽這會兒正在房中喝着茶,等着自己去呢!

所謂的中毒,所謂的無解,一定是他和御醫商量好的,故意說出來嚇唬自己的!

一定是這樣的!

平生第一次,葉落籬在心裏祈禱着,老天,就讓這一切是一個笑話吧,我寧願讓他再捉弄我一次,只要他沒中毒,沒中毒

她說着就要往外走,卻在這時,從外面急匆匆走進來幾個人,帶頭的是慈寧宮容甄太後身邊的善嬤嬤。

“葉將軍,五小姐,奉了太後懿旨,請五小姐進宮”

善嬤嬤給葉百強欠欠身,施了一禮,隨後目光淡然地看去葉落籬。

“嬤嬤,請回稟太後,籬兒要去看望潯世子,等下進宮!”

葉落籬神情冷漠,並沒有因爲善嬤嬤是太後身邊的紅人就有什麼忌諱。

太後在顏夫人墳墓外面說的那番話,讓她對於太後是否真的關心葉家五小姐很是有疑問,太後根本就是一口咬定了掘了顏夫人墳墓的人就是五小姐,試問,若是真的五小姐活着,那麼柔弱的一個人怎麼能將墳墓給挖出那麼大的一個坑道?就算是她能,她又會那麼做嗎?她從小就一直沒有母親,怎麼會捨得去挖了母親的墳墓?

這一些事情其實用腦子稍稍一想,就明白其中是有蹊蹺的。

但是容甄太後似乎被什麼人的讒言給激怒了,竟毫不去估量五小姐的能力,直接就斥責了她!

硬生生地將掘了自己孃親墳墓的罪責強加在了五小姐身上!

這種行徑和葉落籬穿越過來那天晚上,太子千顏舜派了重兵追殺五小姐,說什麼她偷竊了太子府的百萬銀兩有什麼區別?

再往深處想想,要是太後真的對五小姐關心備至,那這十幾年來五小姐在葉府被虐,被全城人鄙夷是廢物病秧子,太後不可能不知道,她爲什麼一直都沒站出來維護這個她口口聲聲憐愛關心的可憐女子呢?

“五小姐,太後的懿旨是不能違背的,不然”

善嬤嬤的臉色微變,眼神冷了,身量同時挺直了,完全的一副主子高貴,奴才霸道的神情!

“不然怎樣?誅殺我,殃及九族嗎?”

葉落籬冷笑連聲,隨後手指一指葉百強,“葉大將軍,你不是一直在說,以後會保護我麼?現在我得罪了善嬤嬤了,要被太後誅殺,你怎麼說?”

“這個”

葉百強一下子就被問住了。

他想說,女兒啊,太後的懿旨的確是不能違背的,你老子我雖然是大將軍,但一旦真的得罪了皇上和太後,殺頭也是不能避免的!

但他看一眼自己的女兒,從她眼角那裏分明看出的是一抹冰冷和嘲諷,不覺就心中勇氣倍增,這些年自己虧欠了籬兒,既然她想要做什麼,那就讓她做什麼好了,所有的責任都由我來承擔!

於是,他往前一站,擋在了葉落籬和善嬤嬤之間,臉色冷硬,眼神犀利,語氣更是冷到極點,“善嬤嬤,太後的懿旨葉家人自然不敢違背,籬兒只是說,潯世子是因爲她受傷的,她不能在身邊照顧已經是很歉意,這會兒也只是想要過去探望一下,繼而就進宮面見太後,若是這點嬤嬤都不能通融,那也罷,就請你回去稟明太後從皇上那裏請了聖旨,誅殺了葉氏九族吧,我葉某人對於北溟國盡心竭力從來都沒有畏懼過邊疆的強敵,更沒有對太後和皇上有絲毫的不忠,一切的裁定就請嬤嬤回去稟明太後吧!”

他的話說完,不知道是出於第一次爲自己嫡親的女兒做堅實的靠山而感覺到很豪邁,他的腰身更爲挺拔,氣勢更強悍,那種在戰場上讓對方聞風喪膽的陣勢,一下子就把善嬤嬤給鎮住了!

“呵呵,大將軍,您這話說重了,太後怎麼會誅殺忠臣呢?太後只是太掛念五小姐,想要快點見到她,可能是奴婢嘴拙,沒有清楚地表達出太後的意思,還清五小姐和葉將軍不要怪罪奴婢,奴婢這就回去稟明瞭太後,說五小姐去過世子府探望世子後就會進宮,對嗎?”

善嬤嬤這會兒的語氣裏就沒有什麼仗着主子的威勢來給自己長臉的氣勢了,完全是低眉順目的商量語氣了。

哼!

葉落籬冷冷地在鼻翼間哼了一聲,隨後冷冰冰地對葉百強說道,“謝謝了,葉將軍!”

呃?

她這話讓善嬤嬤和她身後的人都有點納罕,這似乎不是親生女兒對父親該說的話吧?

但葉百強卻也只是嘴角掠過苦笑,“籬兒,馬車我已經讓李福準備好了,隨車帶着一些我從邊疆帶回來的藥品,那些藥品都是野生的,就算是不能解了世子中的毒,也會讓他的痛楚減少一些,你讓御醫參考着用吧!”

“多謝了!”

簡短的三個字,從葉落籬涼薄的脣中吐露出來,她臉色冷沉着,一點好模樣都沒有,挺直着並不太強健的小身板,徑直走出了富竹苑!

“葉將軍”

善嬤嬤有些同情地看過葉百強。

“嬤嬤請稟明太後,葉某人虧欠了籬兒太多,這次不管爲她做什麼,承擔什麼都是我一個做父親該做該承受的,太後想要責罰就責罰葉某人吧!”

他說着,已然揮手招呼人送客了。

唉!

善嬤嬤自然不好再說什麼,輕嘆一聲,轉身也離開了。

芸娘,你知道嗎?女兒她恨我,恨我我沒怨言,可是,她這樣和皇室頂撞執拗,是會芸娘我很擔心啊,我真心不想她和任何千顏家族的人有什麼牽扯,你是否也和我想的一樣呢?芸娘,我想你,你在那邊還好嗎?

默默地看着院子裏的那些青竹,葉百強的眼前浮現出一個曼妙的女子的身影,她的一顰一笑都是那麼的溫婉美麗,只可惜她的眼底總是裝着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他葉百強!

煜王府。

“這裏是世子府,你不能隨便闖入”

大門口護衛攔住葉落籬。

“別擋着我!”

葉落籬的臉色陰冷到極點,越是靠近那個妖孽的身邊她就越是感覺不安,不安的心都恍惚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在一下又一下地刺着

“你不能”

那護衛是新來的,上次葉落籬來世子府他沒見到,自然不認識她,但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氣勢跋扈的女子,身子不由地往後退着,但是職責所在,他又不肯讓開

一時間兩人就有些僵持在那裏了。

“放肆,快閃開,這是五小姐”

一個陰鶩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緊跟着鬼影就出來了,他的身後跟着管家胡信。

胡信過去,一把就將那護衛給推開了,“有眼無珠的東西,這是五小姐,五小姐啊快請進吧,我們少主子少主子”

老管家說着,就忍不住了老淚縱橫!

老主人煜王爺臨走的時候是親手將小主人千顏潯放入他手中的,他也發誓,只要他還活着,少主人就一定安康無恙!

但是現在他沒事兒,少主子卻躺在牀上人事不省,他心中痛恨,怎麼自己不能替代着少主子遭罪?少主子若是有什麼事兒,他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了啊!

“他”

葉落籬的心咯噔一下,酸楚的清楚就湧了上來,眼神一暗,她再也顧不得去理會那個護衛,邁開大步就往裏走!

身後,鬼影低聲對門口的護衛斥責,“這是五小姐,若是以後誰再攔着她,主子醒來定是會嚴懲你們的,主子一定會醒來的!”

說到最後,他紅了眼圈,外面那幾個護衛更是眼圈含淚,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可是現在他們都無法剋制住內心裏的擔心,主子面容冷酷,但內熱外冷,對於下人們更是賞罰分明,比起那些沒有人味兒的紈絝子弟來說,主子真的是好人,大好人啊!

“我們知道了。”

幾個護衛低着頭,說道。

唉!

鬼影在心頭嘆息了。

他也是一直過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每一次面對那些該被懲處的惡人,他從來沒有心軟過,因爲他知道,若是他手軟了,那麼那些混蛋接下來就會對百姓們狠毒,主子給他的任務就是懲惡揚善,爲北溟國的百姓們負責!

但就是這樣的硬漢,眼底難掩淚光瑩然!

主子這次中毒極其危險,御醫沒有辦法,全帝都的郎中都來過了,也沒有法子!

如今,滿府中的人都只是戰戰兢兢地守着昏迷中的主子!

那些侍婢嬤嬤們燒香唸佛,只盼着老天能開眼,放她們的主子回來!

可是,老天真的會開這個眼嗎?

千顏潯的臥房,葉落籬上次是來過的。

這次再來,她一邁進屋子竟驀然鼻子就酸了,那是他嗎?那個躺在寬大的紅木牀上,一動不動,面色蒼白,眼睛緊閉的男子,真的是他嗎?

千顏潯,你給我起來,你快點給我起來,你不是最喜歡和我鬥嘴嗎?你不醒來,怎麼和我鬥嘴啊!

來之前的一路她都在希望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一個夢,都是他故意使了手段來欺騙她的,但是在看到他恍惚一點活着的氣息都沒有,就那麼硬挺挺,悄無聲息地躺在那裏時,她心中全部的希望都土崩瓦解了!

心頭一陣晴天霹靂,讓她全部的意識都清楚了,清楚地知道他中了無解的毒,他正艱難地掙扎在生與死的邊緣

“五小姐,這是上次主子和你一起到街上的時候,他偷偷讓麪人李給你捏的麪人,回來後,主子視爲珍寶,每次您生氣的時候,他就對着這麪人一遍遍地說,小籬兒,我保證以後不再惹你生氣了,我知道你以前過的很苦,我真恨認識你太晚了,不然我就會保護你,小籬兒,你生氣,我很心疼,你知道不知道?主子對着這個麪人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們都被感動了,可是,主子是一個不善於當面對您表達的人,若不是今日主子他他這樣,奴婢怎麼敢將這話告訴您,五小姐,我們主子對您真的真的非常關心,您您看看這個麪人”

丹青說着說着就嗚咽着難以說下去了。

她的手心裏放着一個酷似葉落籬的麪人,那樣子栩栩如生,非常精美,可能是因爲常常被他拿在手中,衣襟那裏顏色都有些陳舊了!

臭妖孽,你你

葉落籬接過那麪人,再看看牀上他面如土灰般的臉色,心如刀絞!

“五小姐,這個是我們主子騎乘了千里馬兩晝夜不眠不休親自跑去北疆冰山上採摘來的雪蓮,他讓御醫給配上了一些補身子的藥,加上了雪蓮,讓奴婢給您熬了,他說說”

伺候在千顏潯身邊的老嬤嬤說着聲音就哽住了,“他說,五小姐身子太單薄了,需要補養,所以所以”

“還有這個這是一套來自外域進貢的冰絲錦繡衫,是世子進宮向皇上求來的布料製成的,說是用這種布料製成的衣衫,夏日裏穿着會非常的舒服清涼”

這是一個穿着綠衣服的叫明蘭的丫鬟手捧着一件已然製成的夏衣說的。

“還有這個,這是北極之地的冰貂的毛皮製成的防寒衣,是主子給吳小姐誒準備過冬用的外套,主子說了,五小姐身子太單薄了,很不耐凍,所以”

“”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物件都被呈現在葉落籬的眼前,衣食住行,無所不有!

這個一直和她嬉皮笑臉地玩賴皮的傢伙,竟心細如髮,他這樣做,爲什麼不告訴她,他爲的就是這樣的時候讓她知道,讓她心裏難過得好像要痛死嗎?

“臭妖孽,爛妖孽,你快點給我起來?這些東西既然都是你給我準備的,就得你親手交給我,親口對我說,它們都是有什麼用處的?臭妖孽,你快點給我起來,你若是再不起來,我我”

一陣揪心的疼,葉落籬情緒失控地奔過去,雙手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晃動着他,隨着口中一聲聲地呼喊,眼淚也如珠子般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五小姐,您不要這樣,主子他”

丹青和鬼影急忙近前去拉葉落籬。

但葉落籬心痛得都要死去了,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這個傢伙躺在這裏了,他一定是故意騙自己的,他既然是騙自己的,那自己就該狠狠地將他給拉起來,“千顏潯,你給我起來,起來啊”

她嘶聲喊着,惡狠狠地甩開身後的鬼影與丹青,依舊雙手用力拽拉着千顏潯。

“五小姐,求求您了,不要這樣,我們主子他中毒了,您再怎樣拽拉他,他都都”

丫鬟嬤嬤們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哭喊着央求葉落籬。

鬼影和胡信站在一邊也是神情沮喪,眼圈含淚,都將哀哀的眸子看向葉落籬。

葉落籬頹廢無力地跌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她轉頭看看這些哭得眼睛紅腫的人,不由地悲從心來,他真的會死嗎?真的會嗎?

他不是很賴皮,很無恥嗎?

那你就繼續很賴皮,很無恥地活着啊!

千顏潯,你不能死,求求你,你不能死!

沒有了眼淚,她一直都不是一個用眼淚贏得別人同情的女子,眼淚來的快,去的也快,可是她的心呢?爲什麼痛得都無法呼吸了?

他和她耍賴玩鬧的時候,她從來都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對於自己的意義?她總是用最壞的話來嘲諷、驅趕他,讓他離開自己遠一點

現在他真的要遠離了!

她卻心痛的恨不能死去。

“五小姐,這是順恩學院的房契”

胡信發抖的手將一份房契放在了葉落籬跟前。

順恩學院的房契?

怎麼回事?

葉落籬頓時愣怔。

“順恩學院的房子其實是煜王爺留給我們少主子成婚用的,少主子一直都沒有成婚的意思,所以那房子就閒着,後來主子聽說五小姐在找一處房子,他就”

胡信的話沒說完,葉落籬卻已然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震驚無比地說道,“那個蒙面的房東就是他!”

“是的,是我們主子,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說若是真的說了身份,您一定不會用那所房子”

全明白了!

真的都明白了!

爲什麼那個房東會以那麼低廉的價格租給自己房子?爲什麼他會在早上悄無聲息地離開?爲什麼在茗瀾學院的人到順恩學堂攪鬧的時候,他其實一直都在,在她身邊幫她,只是她根本就沒想到會是他?還曾在心裏埋怨他出現的太晚了

千顏潯,你到底要暗中做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兒來讓我的心難受啊?

“你們都出去吧,我要一個人和他待會兒”

她再次無力地坐在了那椅子上,面色蒼白,眼神裏都是複雜的光,看去牀上躺着的那人時,她的眼底瑩然的都是傷心欲絕!

屋子裏的人都出去了,房門被輕輕關上。

“千顏潯,你這個人說話不算話,你知道嗎?”

葉落籬的指端輕輕地撫過他蒼白的臉頰,“看在錢的份上我不計較你去富竹苑用早膳了,你如果還想要信守諾言,就趕緊起來,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們讓檀香和容嬤嬤給我們做好喫的,他們兩人做飯的手藝可是很不錯的,這些你都知道的,檀香這幾天都在絮叨,她說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世子殿下怎麼不來了?你聽聽,你都讓我的小丫鬟牽腸掛肚了,你再不去,她就該哭了!千顏潯,你聽到了沒有?起來,你快點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數三個數,你要是不起來,我就揍扁你一二二點一,二點二,二點三,二點三一,二點”

她的手指頹然地從他冰凝的臉頰上落下,聲音也停住了。

他什麼聲息都沒有,儼然是沉睡冬眠的雄獅!

“千顏潯,我不打你了,真的不打了,你起來吧”

她握住他的大手,他的大手都是涼涼的,她雙手捧起來,緊緊地將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你冷嗎?千顏潯,你告訴我啊,你是不是好冷?”

沒有眼淚,只有她望着他那滿目的痛,滿目的悲傷!

一滴眼淚,輕輕滑落下千顏潯的臉頰!

她驚愕了。

“千顏潯,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對不對啊!”

她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聲音驚喜。

“他只是潛意識裏的一種回應,實際上他現在還是處於昏迷狀態中的,好徒兒,你再喊他也是聽不到的!”

倏然,一個滄桑又滿是低沉的聲音從葉落籬的身後響起。

“師父,師父,您一定能救救他,是嗎?”

葉落籬一個旋身,就迎向了甘十二。

從窗口那裏躍下來的甘十二,看着滿面悲慼的徒弟,也是心痛不已。

“好徒兒,師父會盡力的不過”

“師父,不要說不過,師父這樣厲害,師父又帥,又有才,師父又善良又大度,師父”

“好了,師父知道了,師父是天底下最好最帥最棒的師父”

甘十二這話說完,就情不自禁地訕訕然笑道,“徒兒,師父覺得你真是天底下最說實話的好徒兒!”

呃?

葉落籬神情一滯,不覺驚疑,師父真的信了她剛剛那些胡亂堆砌出來的讚美詞嗎?

我那都是隨口說說的,沒有任何可信度啊!

甘十二走到了牀邊,給千顏潯做了一個簡單的檢查之後,眉頭深鎖,一言不發!

“師父,他”

葉落籬被他凝重的神情給嚇到了。

師父是奇人,他若是幫不了千顏潯,那

她不敢往下想象了,一雙美眸緊緊地看着他的臉色,小手緊緊地攥着,指甲在手心裏深深地掐出了痕跡,但她渾然不覺得疼,就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甘十二

“他還有救,只是需要一種東西,可能是頂頂不好找的”

甘十二的手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寫下了紅丹鶴三個字,眼睛裏閃現出一種很複雜的神情來,“好徒兒,也許他並不想讓你去救他”

“師父,您是說那東西在宮裏,對嗎?”

葉落籬的眼神陡然亮了起來,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只要有救就好,只要有救就好

“嗯,可是,如是你真的救了他,他可能也並不會快樂,你”

甘十二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獨一無二的徒弟,這個小丫頭聰明懂事的讓人心疼,她顯然猜出來了,那東西若是想要從宮裏拿到,她得付出怎樣的代價!?

紅丹鶴,聽名字就是和鶴有關聯的,其實只是說這種藥是硬殼兒性質的,而且外形極端地與展翅的鶴相近,因爲它的鶴形頂端有一抹血紅,所以被稱爲是紅丹鶴!

紅丹鶴可是劇毒的。

用來診治千顏潯,用的法則就是以毒攻毒!

千顏潯中的毒來自西域,是一種殘酷的毒藥,任何人只要中了這毒,那是絕對活不過三天的,但它的毒性再烈,也沒有紅丹鶴毒性強,中了毒的人服下了更爲劇毒的紅丹鶴,那紅丹鶴的劇毒性就會無形中瓦解掉原本的那種西域毒

而後,再解了紅丹鶴的毒,那中毒的人就會沒事了。

很多人都認定紅丹鶴也是一種無解的毒藥,它之所以只在宮裏才能找尋到,因爲這種毒藥摻合了另外的一種叫青俚的藥材,那就是一種極其神效的美容膏,宮裏皇上的妃子們都絞盡腦汁想要找到紅丹鶴和青俚,爲的就是能保住紅顏不老,永遠在帝王的心中佔據一席之地!

偏偏這種紅丹鶴卻是極其難找的。

它一般都是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就連最有經驗,最老道的採藥人都不敢輕易去採摘紅丹鶴,物以稀爲貴,所以,紅丹鶴的價值也就升到了一個難以估量的地步!

宮裏的紅丹鶴一直都是隱蔽性存在的。

那些一般的妃子們別說是用紅丹鶴和青俚製成的美容膏了,就是見一眼紅丹鶴是什麼樣子都沒有機會!

就是皇後的手中也未必會有這種紅丹鶴。

獨獨一個人是有的,這一個人是誰,葉落籬和甘十二心裏都很清楚,所以甘十二纔有些猶豫,不想讓葉落籬去宮裏求太後,宮裏的潛規則,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反過來說,你想讓我幫你,那你就得付出代價,至於代價是怎樣的,那完全要從你求的東西的價值來評估!

紅丹鶴,無價毒藥!

“師父,不管他將來如何,我都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他是爲了救我而中毒的,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師父您能留下來守着他嗎?我只放心您”

葉落籬這話說完,眼底驟然又佈滿了晶瑩。

她不是個善於表露自己內心的女子,十幾年的特工生涯早就將她的內心歷練成了一塊極其不易融化的冰,她曾以爲今生今世,那心冰只會越凝結越冷硬,永遠都沒有融化的機會了!

但是,這一刻,她自己清晰地聽到了來自心底冰在漸漸融化的聲音!

“好,你去吧!”

甘十二無法拒絕她眼底的那抹祈求!

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白色藥丸來,輕輕地抬起千顏潯的頭,然後將那枚藥丸推入了他的口中,“這是保命丹,會在三天內保證他的性命無憂,徒兒,你要儘快,知道嗎?”

嗯。

葉落籬輕輕點點頭,再轉眸看了一眼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千顏潯,“你等着我回來,一定要等”

說完,她沒有再猶豫,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五小姐”

外面鬼影、魑魅魍魎、丹青等人都靜靜地等在院子裏,看到她出來,每個人的眼睛裏都閃過一抹希冀來,他們是希望五小姐是神醫妙手,那樣他們的主子就沒事了

“我要進宮去,在我沒回來之前,我師父會守着他”

五小姐的師父?

從敞開的房門那裏,衆人看到了甘十二清瘦但矍鑠的面容,他的個子不高,但絲毫不顯得瘦弱。

慈寧宮。

“太後,五小姐來了”

善嬤嬤在宮門口迎候着葉落籬,見她來了,神情冷漠,不由地就哆嗦一下,在宮裏善嬤嬤因爲備受太後的寵信,所以閱人無數,但從來沒有哪一個女子的眼神能讓她感覺周身冰冷得毛骨悚然!

驚顫顫地將葉落籬引領了進去。

“籬兒,籬兒,你終於來了,哀家坐在這裏等着,就跟阿善說,那丫頭一定是恨了哀家了,不然怎麼會不願意進宮來看哀家呢?”

容甄太後邊作勢悲慼地說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葉落籬,她的神情冷傲,俏麗的面頰上也是冷冰冰的。

“籬兒,怎麼敢恨太後?”

葉落籬淡淡地一句,面色依舊如花解不開的暴風雨前夕的天空,一片陰沉。

“唉,籬兒啊,你不知道啊,你娘和哀家之間,那不是主僕的關係,就是母親和女兒啊,你娘是哀家在去普羅寺進香的時候從山崖下救起來的,當時她渾身都是血,氣息奄奄,眼見着就活不成了,幸虧哀家的身邊是跟着御醫的,所以御醫用了最好的藥將她救活了,那之後,你娘就跟着哀家進宮了,顏芸娘這個名字其實是哀家給你娘起的,因爲你娘當時並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

“啊?這怎麼可能?我娘怎麼會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葉落籬頓時驚愕。

“可能是摔下山崖傷及了腦部,你娘從跟着哀家回宮後那天起就失憶了,她只要一用力去想關於自己身世的一些事情,她就會頭痛欲裂,滿地翻滾着承受疼痛”

我娘失憶了?

這新出來的片段更讓葉落籬震驚了。

“你娘在宮裏的那些年,哀家一直都當她是女兒般的疼着,不然她怎麼會嫁給叱吒風雲的葉大將軍?做葉氏的女當家的,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葉百強對你娘也是百般的寵溺,甚至想要將她帶去邊關,只爲能日日與她長相廝守!但最後你娘還是沒跟着你爹去!”

我娘不去的原因是不是因爲她和葉百強之間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我娘心儀的情人?

“太後,我娘是怎麼死的?”

葉落籬的腦海裏都是五小姐的記憶,但因爲常年被關在櫻蝶院,前院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幾乎是不知道的。

“你娘身子骨一直都是很好的,哀家爲了保證她的健康,每年都要派宮裏的御醫過去葉府給你娘做全身檢查,連着幾年得到的信息都是無恙的!哀家本來以爲你娘一定會好好活着,在哀家想她的時候她能馬上進宮來看看哀家,可是沒想到,天妒紅顏,你娘竟得了一種奇怪的病,最後死在了你爹的懷裏”

“奇怪的病?我娘一向都是與人爲善的,從來不擺大夫人的架子,對待那些下人們非常好,這樣好心腸的人怎麼會得什麼奇怪的病?”

“唉,哀家對不起你啊,都是哀家無用纔沒有保住你娘,讓你一直那麼清苦地被葉家人欺凌!這些都是哀家的錯,哀家愧對你娘,不過呢,這次有一個好機會,籬兒,你若是能抓住這個機會,那你以後的路子會越走越寬敞的!”

“太後,您說的對,不過籬兒出來也好一會兒了,這會兒該回去了”

葉落籬作勢轉身要走。

“籬兒,哀家知道你想救潯兒,潯兒這個孩子從小離開父母,也着實很讓人憐惜,哀家也非常想要他能好好地活着”

容甄太後這話說的極其緩慢,過程裏好像在猶豫着什麼。

“籬兒,今天是太子的生辰,本來哀家想要親自過去的,但看到你來,哀家覺得若是你去,可能太子會更高興,你知道他對你的感情是很真摯的,前幾天曾在皇上和哀家面前誓言非你不娶”

葉落籬的嘴角淡淡地抹一絲的冷笑。

他非我不娶?

那爲什麼還會誣陷我盜竊了他的銀子?爲了壹佰萬兩銀子,他和黑影軍團一起追殺我?

這就是他所謂的真摯的感情?

“太後,我需要一種東西,若是”

葉落籬轉過身,一臉涼薄,眼底精光閃過,既然深宮遍地都是交易,那自己也不懼和這位深宮裏的**oss來一場交易!

“哀家答應了,不管你的條件是什麼”

容甄太後一點都沒有猶豫,直接就點頭應了。

“太後果然英明!”

此刻,原本在葉落籬心底裏那些對於太後的感激都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葉百強的一句話,他說,籬兒,爲父真的不想你和深宮裏的任何人有瓜葛,你應該過你娘所嚮往的那種生活!

顏夫人是從皇宮裏走出去的,她嫁給了堂堂的大將軍,按理這也算是一種極好的歸宿,但從她和葉百強的結果來看,似乎作爲一個大將軍的夫人,依舊不是顏夫人最終的期盼!

“太子,出來吧,籬兒她答應了,看看你,真是要面子,生怕籬兒拒絕你就要躲避起來!”

容甄太後嘿嘿地一笑,隨後對着身後的幔帳說了一句。

“籬兒,謝謝你肯和我一起過生日”

千顏舜一身淡黃色的錦袍從幔帳後面走出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但眼底的那抹得意卻是熠熠閃動的。

葉落籬冷笑,“太子殿下,想爲您祝賀生日的人多了去了,籬兒不過是其中之一!”

“籬兒,這點你可是錯怪太子了,太子身邊一直都沒有什麼女人,從小時起,他就知道將來要娶的人是你籬兒,所以一直潔身自好地等到現在,這一點呢,哀家是可以作證的!你娘在天上也可以看到,她臨走的時候,哀家就答應她了,將來給她的孩子一個好的歸宿!”

容甄太後聽出葉落籬話中的嘲諷,急忙替千顏舜掩飾。

他身邊沒有女人?

恐怕你應該說,他身邊的女人多如繁星吧?

想起了在金頂衚衕後面那個神祕宅院裏的紅衣女人,她那囂張跋扈的姿態,不是因爲傍上了太子纔會有的嗎?

還有他府邸中的暖|牀侍婢如煙,當初可是帝都裏走出去的紅牌歌妓!

這些恐怕滿帝都的百姓們無人不知吧?

“太後,其實太子殿下身邊知己多了對於北溟國以及北溟國的百姓們來說,那都是極好的事情,太子開枝散葉,那可是全民期望的好事兒”

葉落籬這話一說,那邊千顏舜的臉色就一陣紅白交替,神情也多了幾分的尷尬。

不過薑是老的辣,容甄太後可是在深宮中一步步踩踏着血路走過來的,如葉落籬這樣一個稚嫩的小丫頭在她眼裏完全不值一提,她冷冷地看了葉落籬一眼,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傲慢,“籬兒,你說的對,哀家對於你這樣明白事理真是太高興了,相信舜兒身邊女人就是再多,也是會有籬兒你的位置的!”

“是,請太後放心,籬兒在我的心裏是不可替代的”

千顏舜這話算是表了一個態度。

“那就多謝太子了!”

葉落籬冷笑。

“籬兒,我們走吧,府中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你過去”

千顏舜偷瞄了一眼容甄太後,見太後暗中點點頭,他的面上不禁浮上一層喜色。從那天他和父皇以及太後密談過之後,太後對他的態度真的是急轉直下,甚至是非常支持的,這一點從如今她竭力促成自己和葉落籬的事兒就能看出來。

就在葉落籬來之前,太後曾意味深長地對他說,有些人我們暫時不能徹底徵服,那就將她囚在身邊,直到她完全臣服爲止

“這是我所需要的東西,請太後成全!”

葉落籬神情冷若寒霜,極快地在紙上寫下了紅丹鶴三個字。

是它?

容甄太後看了一眼那三個字,神情微微一怔,但還是很快冷清了下來,“太子生辰之後,籬兒就到哀家這裏來取吧,哀家願意傾其所有!”

一串冷笑在葉落籬的心底裏泛起!

你願意傾其所有?

那你爲什麼不馬上派人將紅丹鶴送去世子府?

還不是想要看着我落入了你和千顏舜一起設計的圈套後纔會將東西交出來?

容甄,你還真不是一般的黑!

葉落籬這會兒在心裏忽然就很可憐顏夫人,她是被太後嫁給葉百強的,那真的是她的心願?還是她根本就是太後的一顆棋子,一生都在爲這個老女人的種種許諾誘騙着,直至死得不明不白!

太子府。

“籬兒,你看都是自家姐妹,你不需要拘謹”

千顏舜帶頭走進府中大廳,迎面就撲來一陣的脂粉濃香,緊跟着就是一陣環佩叮噹,“太子殿下,您怎麼去了這樣久啊?是什麼樣的貴客要您這樣費力地親自去請啊?”

說話的人果然是葉落籬的自家人,她那嫵媚衆生的同父異母姐妹葉落媚。

“啊?怎麼會是你?”

她一閃眼就看到了跟在太子身後的葉落籬了。

“三姐,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好巧啊”

葉落籬冷冷的一句,眼神中皆是犀利,分明在告訴葉落媚,本小姐這會兒心情不爽,你不要沒眼力界地撞上來,不然我會讓你好看的!

“巧什麼巧?我們都是專程來祝賀太子殿下的,不像你這樣不懂事還要勞煩太子殿下親自去接”

葉落媚的臉色黑如鍋底,眼神惡狠狠地剮過葉落籬,簡直像是要把她給喫了似的。

“就是呀,就連珈凝公主都是自己親自來的,你可真是故作姿態”

有葉落媚的地方就有葉落蝶,她這個槍手當的一直都是挺稱職的。

“落媚、落蝶,你們就不要說落籬了,她能來就好,本宮和太子都非常歡迎她來,本來本宮也準備和太子一起去接她來的呢,只是太子說了,怕累着本宮,所以本宮纔在這裏等着,落籬,你能來,真的是很好,非常好”

珈凝公主一身華服,滿頭的珠寶琳琅,傲然而有氣勢地走過來,嘴角抹開的是一種冷漠的嘲笑。

哼!

葉落籬在鼻翼間冷哼了一聲,對於這些喜歡做戲的人表演真的是看厭了,也看累了,“太子,壽宴該開始了吧?”

既然陷阱早晚要跳,那還是儘快吧,她在心裏擔心千顏潯。

眼前一幕幕都是他躺在牀上的無力和慘白,曾經他是一個多麼惹人討厭的傢伙啊!

比起現在他的樣子,葉落籬真的很想回到過去,那些和他爭執鬥嘴的日子,是多麼的自然純真啊!

“哈哈,籬兒,你就真的那麼等不及了嗎?”

千顏舜大笑起來。

這話落入了葉落媚等人的耳中,神情都是羨慕嫉妒恨的。

憑什麼她們怎樣在太子跟前賣弄風騷,太子都無視,卻獨獨對這個葉落籬,卻要用盡了手段也要得到,這個賤人,她到底哪裏比我好啊?

“本宮在這裏祝賀太子殿下了”

珈凝公主在千顏舜的笑聲裏面色微變,眼底的恨意躍然而出。

“公主,不然這樣”

千顏舜將嘴巴湊在珈凝公主的耳際,低聲地說了一番話,這番話後,鳳珈凝的臉色刷地就紅了,她做萬分之萬羞窘的樣子,低聲嘟囔着,“太子殿下,您真的好壞啊”

“哈哈,本太子不壞,你會愛嗎?”

千顏舜得意萬分,再次仰頭大笑。

葉落籬看着這對不知道羞恥的男女,真恨不能將面前桌子上的那些酒菜都掀到他們身上,但她沒有拿到紅丹鶴,師父就不能救了千顏潯,爲了千顏潯,她必須要忍耐

太子的壽宴,自然來的人很多。

此刻那些人的視線都落在葉落籬的身上,十足的看戲。

葉落籬冷笑,“太子,您給籬兒準備的好酒呢?快點拿上來吧,我趕時間!”

她趕時間?

這話讓鳳珈凝都是一怔,看過葉落籬,她分明是知道,這酒宴分明是鴻門宴,但那女人竟一點都不畏懼,她

千顏舜的眼底卻幾不可見地掠過一抹恨意。

她爲了千顏潯什麼都不顧了嗎?

哼,你越是這樣我越是要摧垮你和他,只過了今夜,我看你作爲我千顏舜的女人還怎樣去和千顏潯那小子眉來眼去?

千顏潯可是有潔癖的,他若是知道他心儀的女人爲了救她而不惜委身在自己身邊,他一定會痛死了!哈哈,千顏潯,你知道不知道,從小到大,我都看到你倒黴就開心!

一壺酒。

酒是醇香的,但醇香中似乎還夾雜着一些異樣的氣味兒。

“籬兒,你確定真的要喝這杯酒?”

到了這時,千顏舜忽然起遊戲葉落籬的心,他手中端着那杯酒,眼神微微眯縫着,一種猛獸就要擒獲獵物的得意就瑩然嘴邊

“爲什麼不?”

葉落籬冷冷地一句,隨後一把將那杯酒從千顏舜的手中接了過來。

“你就真的不後悔?”

千顏舜追問的有點急促,也有點不甘心!

憑什麼她從來不多看自己一眼,卻能爲了千顏潯那個傢伙而不顧一起!

“我葉落籬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情!難不成太子殿下後悔了?”

葉落籬端着那杯酒,嘴角是傲然的冷笑,眼睛澄清如碧玉般的光澤熠熠。

“本太子後什麼悔?這可是你自己抉擇的,本太子並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

千顏舜這話說的一點情緒都沒有,反而挫敗感連連,他看着她,甚至在心裏盼着她能啪的一聲將酒杯摔在地上

如果那樣證明他輸得還沒那麼慘,而千顏潯也就贏得沒那麼徹底!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卻讓他心頭怒起。

衆目睽睽之下,葉落籬一仰脖子,就將那杯加料了的酒給悉數倒入口中了,再低下頭來,她嫩白修長的手指捏着那酒杯,一臉媚惑的紅暈,眼神亮得好像燦星,“太子殿下,還有麼?這酒不錯”

呃?

千顏舜愣怔在那裏。

他的預計中,葉落籬怎麼也要徘徊猶豫一下吧?畢竟酒中加了東西,自己明白,她也清楚!

但是她沒有!

她絲毫的猶豫都沒有,就那麼直接喝了下去!

這個女人,她真的癡迷千顏潯到這種生死不計的程度嗎?

失望卷着鬱憤就那麼一波一波地湧來。

他的臉色黑了。

“有,怎麼沒有!五小姐,儘可以敞開來喝,好酒可是給你準備了不少呢!”

鳳珈凝步履款款地走過來,臉上的得意神色早就掩飾不住了,她親手將葉落籬面前的那隻空杯子倒滿了,然後挑釁似的在葉落籬耳邊低語,“上一杯裏加的是蝕骨散,這一杯裏加的醉月紅,還有這一杯是忘情水,下下杯是熾情粉本宮精心爲你準備的怎樣?太後恩典,太子善良,你即將成爲太子的側妃,和本宮一起共同侍奉太子殿下,以後的日子裏,本宮念你身子骨這樣柔弱,會對你網開一面的,你放心”

蝕骨散?醉月紅?

這些都是什麼藥,葉落籬清楚的很!

但她眉心都沒皺一下,水波瀲灩的眼神冷冷地掃視過鳳珈凝,“公主,對於你的屈意承歡我真的很欽佩,想必古來能如公主這樣親自將別的女人送上自己心愛男人牀的,你是做的最完美的一個,如此我怎麼能浪費你這些精心的準備,不就是醉月紅嗎?”

她說着,再次仰起脖子,將那杯加了醉月紅的酒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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