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補的那些畫面讓她的心裏亂成一團,流落街頭的程澈決定不委屈自己。
走出高雅家的小區,小手一揮對出租車司機豪情萬丈的說,“師傅,麻煩您去王朝酒店。”
以前跟着歐錦天來應酬,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王朝酒店可以這麼貴!她心裏疼的都要滴血了,還故作鎮定捏着歐錦天的附卡對漂亮的前臺接待小姐說,“你好,麻煩你給我開一個總統套房。”
前臺小姐臉上帶着禮貌的微笑,衝着程澈微微點頭說:“好的小姐,請出示您的有效證件。”
證件什麼的……她把包翻了個遍,終於在錢包底層找到一張很久以前沒有歸還學校的借書卡,如同找到救命稻草一般遞給前臺接待:“唔,不好意思久等了!”
前臺接待看着那張塑料膜已經鼓起來,鋼印已經模糊的借書卡,一臉爲難:“小姐……”
就在程澈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而陷入無法入住的萬難境地中時,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熱情洋溢的聲音:“喲,歐太太,歡迎光臨!”
她疑惑地看着不知從哪兒亂入的青年男子,努力的回想眼前這人究竟是誰。
前臺接待連忙解釋:“王總,這位小姐要入住,但是沒有帶證件……”
被喚作王總的男子瞥了前臺一眼,那姑娘立馬噤聲,隨即又笑得和藹可親,“歐太太來王朝哪裏需要什麼證件,這張臉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頭霧水的前臺姑娘依舊沒有反應過來,王經理一邊接過程澈手裏的包一邊下達命令:“還不快給歐太太辦理入住手續?!用心給我記住了,這可是高總親自吩咐過的終身vip。”
被王朝酒店的總經理親自送到房間之後,程澈終於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那個王總很眼熟,以前每次來這裏喫飯不都是他全程安排的嗎?!難怪她覺得那個王經理的目光意味深長,他那副把自己當成是和老公吵架半夜被掃地出門的同情究竟是什麼意思啊喂?!
程澈甩掉腳上的高跟鞋,一個猛子撲到寬大柔軟的牀上,翻了個身,四仰八叉的望着嵌在天花板裏的銅鏡中的自己。
剛是一放鬆,先前關於歐錦天和紀小白久別重逢的場面再次捲入重來。腦海裏呈現出一幅十八禁的和諧畫面,所有耽美小說裏的經典h段輪番上演。
不知何時天早已大亮,自己就在腦補歐錦天和紀小白的久別一夜中度過了整晚時光。
和衣而臥,在牀上翻滾了一夜,白色的小風衣皺皺巴巴……程澈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尊榮,這副模樣,活脫脫像是滾了一晚牀單!
浴室的自動按摩浴缸很舒服,身體泡在溫熱的水裏面,先前那種渾身痠痛要散架的感覺立馬不翼而飛。
程澈閉着眼,哼着歌,愜意無比到就要睡着的時候,忽然從水裏一躍而起。最近的事情太多,她幾乎要忘記今天是榜單的最後一天她還一個字都沒有寫!
她已經有過兩次沒有完成榜單任務的不良記錄了,如果再來一次她絕對會被打入冷宮!除非後宮易主大赦天下,否則她將永遠不見天日!
她顧不得一身泡沫,草草的用浴巾擦乾身體就穿上那件皺巴巴的小風衣奪門而出。
如果她知道紀小白到底有多紅,人民羣衆對於他的私生活有多麼喜聞樂見,八卦記者對於紀小白的緋聞又有多執念,她或許會考慮至少把頭髮吹乾梳好,再叫王經理來問一下酒店裏有沒有潛伏,不然打死她她也不會這麼披頭散髮主動闖入記者們的伏擊圈!
面對突如其來閃瞎狗眼的閃光燈,程澈下意識的伸手擋住了眼睛。只是一個愣怔的功夫,已經有許多潛伏在四面八方的記者做向心狀彙集而來,七嘴八舌的問題交織在一起,她深陷包圍圈中插翅難飛之際,救世主伸出他冰涼而有力的大手,從天而降。
身後的記者窮追不捨,他們面對突然出現的第三者更加好奇不已。程澈驚魂未定的坐在車上,大口大口喘氣。她覺得歐錦天的百米衝刺速度絕對有資格去代表國家參加奧運會了。真正的高手永遠隱藏在民間,這句話說得可真精闢!
“高雅昨晚臨時有事去礦山視察安全生產了。”程澈使勁呼吸着混着草木清香的空氣,回頭看了看身後依舊在窮追不捨的狗仔隊。
歐錦天做出一種預料之中的神情,點點頭說,“我知道。”頓了頓又說,“昨晚我剛睡,就接到高遠電話,說你在他的酒店下榻,讓我不要急……他以爲你又離家出走了。”
難怪他一臉的不爽,原來是怪高遠昨晚多事壞了他的好事!
程澈想着,頓時對眼前這種言情小說裏面關鍵時刻男主必須適時登場救女主於水火的橋段幡然醒悟,這根本就是bl小說啊!她炮灰的地位永遠不會改變,她的存在就是給小攻和小受的生活添堵……還是在她用職業的眼光腦補出來的小別勝新婚的夜裏!
“小白難得回來,顧傾城說要聚聚……”歐錦天不動聲色從後視鏡裏瞥了瞥後面窮追不捨的那輛車,眼鏡上拂過一片逆光。
對於昨晚自己的消息不合時宜出現驚擾了他們的歡樂時光,程澈已經內疚萬分,如果繼續盤亙在他們二人之間,她作爲一名合格的耽美作家的自尊心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立馬善解人意的打斷歐錦天:“哦,你們去你們去,前面路口停車我打車回家就好了……”
立場堅定,旗幟鮮明。自己永遠都是他們故事裏的一塊遮羞布,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隨時牢牢把這一點記在心上。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出現的位置本來就是屬於紀小白的,在他難得歸來的時光,她有什麼理由和資格繼續盤亙在他們中間給紀小白添堵?
歐錦天怪異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澈,“理由?”
以前他總是罵她笨蛋、白癡。但是現在程澈覺得真正白癡的那個人其實是歐錦天,自己都已經爲他們設身處地想了這麼多,他還義正詞嚴和自己要理由!
你憨啊!
程澈心裏暗暗罵了聲,冠冕堂皇的解釋:“唔,還有十三個小時換榜,我還有榜單任務沒有完成……”她想了想,紀小白可能要住幾天,爲了不給紀小白添堵,她決定把她的聖母精神發揮到極致:“我要請一個星期的假……”
歐錦天難以置信的看着如此義正詞嚴理直氣壯的程澈,果斷的一口回絕她:“不批準。”
不就是前男友結個婚,還至於要請一個星期的假來頹廢來獨自回憶來自我慰藉?
程澈深深吸了一口氣,模仿着高雅的架勢,不卑不亢的說:“嗯,那麼當我休年假好了,我需要外出取材。”
如果不是她說要外出取材,歐錦天幾乎要忘記他娶回家的是一個文藝女青年了!明明混了那麼多年還是沒有紅起來,虧她還能向剛墮入這個深淵的那些少年們一樣保持着如此高漲的熱情。
他不忍打擊她的一腔熱情,沉思了片刻:“那告訴我去哪裏。”
本來就是臨時決定,被他一追問程澈只好隨口搪塞說,“江南。”
“給我訂去杭州的機票還有酒店……”他掛上電話,面容平靜的看着程澈囑咐,“自己一個人去散散心也好,注意安全,還有,不要讓我找不到你。”
程澈驚訝地看着雷厲風行的男人,她只是隨便一說,他就立馬迫不及待把自己打包好了送往煙雨江南,片刻不能等……她到底有多妨礙他們二人世界啊!
手機再次響起,歐錦天接通電話,程澈隱約聽見那邊似乎在催促着,他低低解釋了幾句就掛斷了。
“我自己回家收拾然後去機場就可以了,歐總您靠邊停車然後趕緊去喫飯吧,讓……人等着不合適。”
她目送歐錦天的車風馳電掣消失在她的視野裏,伸手招了輛出租回家。
她特意打開歐錦天的房間調查取證……嘖嘖,戰場清理的還真乾淨,一點也看不出激戰過後的蛛絲馬跡。
回到房間換了身運動衣,帶了個帽子,生生把自己武|裝成了昨晚紀小白那個樣子,又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就匆匆出門了。
她騙了歐錦天,她沒有去機場。她對陌生的地方有很強烈的恐懼症,怎麼會突然心血來潮當真去江南?
她沒有心理準備也沒有時間去遊山玩水,直接去了郊區一間新開的酒店投宿。她目前需要閉門不出,在不可能的時間內完成她的榜單任務。
在她九死一生的絕望境地中,紀小白的緋聞,林烈的婚禮,統統都不足以佔用她寶貴的時間讓她勞心費神,她目前最緊迫最急切的任務就是爭分奪秒的碼字碼字碼字!
晚上七點鐘,新建word文檔裏的字數統計已經超過四萬。時速八千,原來可望而不可及讓人頂禮膜拜的碼字機速度如今在自己絕望的境地中竟然實現了。
人就是要把自己逼入絕境才能發揮出無限潛能。
程澈一邊揉着麻木的肩膀一邊匆匆瀏覽,做最後的修改,心中卻沒有絲毫劫後重生的愉悅。
成功更新之後整個人癱倒在牀上,手臂酸,頸椎疼,眼冒金星,全身都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一整天滴水未進就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確切說她是被餓醒的。她打電話叫了餐,覺得現在的她可以吞下一頭牛。精美的餐點送到房間裏,她胃裏空虛無比,卻食不知味難以下嚥,草草喫了幾口再也沒有胃口。
她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鏡湖山水一覽無遺。她佇立在窗前許久,靈光乍現般一個念頭在腦海裏閃過,一個決定就此誕生。
反正現在連載的文從各方面講已經撲街了,再怎麼垂死掙扎都是負隅頑抗,倒不如迅速完結了寫一個新文!
一個小攻在家庭的壓力下無奈定下的婚姻,一個註定炮灰的聖母女配,除了要在這場荒唐的婚姻裏扮演冰山小攻的合法妻子,還要定期充當明星小受的緋聞女友。美色面前本不能有非分之想的炮灰女配卻違背了他們最初定下的約定,在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殺青的婚姻生活裏一點一滴的好感漸漸累積成喜歡,最終愛上了小攻……
藝術就是源於生活,每一個作家都是有故事的人。沒有寫過自己的故事的作家的作家生涯是不完整的,她覺得她有必要爲自己寫下一點什麼了。
她預感這篇融合了明星和高幹元素、極度yy天雷狗血小白又聖母的文一旦橫空出世,必將成爲她寫作生涯上一個裏程碑式的標誌!
程澈越發鬥志昂揚,意氣奮發,所有的事情都被拋到九霄雲外。沒有纏身的家務,沒有歐錦天的挑三揀四,什麼都沒有,只有聚精會神,全情投入的碼字。
到第七天晚上,程澈望着已經成型的詳細大綱和那個自己看了無數遍都覺得十分滿意的開篇,她有預感,這個文99%會紅,剩下的1%會紅得爆掉。
她急需找個人來分享這種愉悅的心情和她勝利的果實,一邊拿出電話開機一邊下決定,如果她紅了,稿費夠付首付的時候,她一定會首先買套房!
一開機,就有短信進來。打開一看,一水兒都是李子川發來的。每天都發,囑咐她按時喫飯,囑咐她變天加衣服,囑咐她千萬別曬黑,囑咐她要按時回來……
程澈望着塞爆收件箱的名字,頓覺挫敗無比,消失了七天,只有李子川一個好孩子在乎她!
就在她傷感不已的時候,一陣鈴聲傳來,一張棱角分明的冰山臉閃現在屏幕上。
“喂,歐總……”程澈倒在牀上,氣息遊移的開口。
電話那端的歐錦天聲音裏帶着絲絲疲憊,淡淡問:“怎麼一直不開機?”
程澈翻了個身,“哦,因爲在閉關創作。”
“你現在在哪裏?”
“酒店的牀上。”
“哪裏的酒店?”
“郊區那家新開的‘君悅’……”
程澈拿着斷線的電話,回撥過去,傳來系統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這種小插曲對她萬里河山形勢一片大好的心情幾乎沒有任何影響,一想到明天就是她出關的好日子,她便心情愉悅的甜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