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債

慄卷鶴緒是一個沒有太大夢想的人，在這 19年的人生裏面，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僅用半年的時間走到如今這種地步，確實會讓人自滿，

輟學後，她被澀谷一家事務所的星探挖走簽約。

支撐她的也並非是偶像的夢想，而是微薄的簽約費可以補貼家用。

過去，她或許幻想過成爲一名小有名氣的偶像，但隨着時間的推移，直到碰見夏未餘之前，這種期許都被殘酷的現實掩埋。

慄卷鶴緒曾經問過夏未餘：“你的夢想是什麼？”

得到了對方長久的沉默，

夏未餘抵着下巴，兩個人坐在臺階上，看着夕陽，

許久未言，

直到慄卷鶴緒都覺得“夢想”對於夏未餘來說，也是件虛無縹緲的事情，

恐怕連這個幾乎全能的傢伙也回答不出來，

也是，像他這樣的人，恐怕早已經實現了夢想…

而也就在少女放棄這種毫無意義的想法之後…

“我的夢想大概就是你吧，鶴緒。”

“誒？”

這種突如其來的回答，並不在慄卷鶴緒所預料之內，那面無表情的臉也微微出現些許動容。

夕陽照在夏未餘的臉上，給少女帶來自上而下的溫暖感，

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電流湧過心臟。

成爲別人的夢想這件事…

這樣的話，讓她沒有辦法應答。

………

慄卷鶴緒一直不理解，

爲什麼在父親葬禮上，哭的最悽慘的叔叔和姑姑，

在葬禮之後，卻想方設法地把父親留下來的財產瓜分。

明明法律上，繼承權應該是母親纔對，但就是這麼明文規定之下，她和母親也只是分到了一部分足以勉強生活的遺產。

慄卷鶴緒也不理解，爲什麼在上學的時候，明明和她玩的很好的朋友，會在私底下添油加醋，甚至傳播有關於她莫須有的謠言。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好像對於少女來說是一個永遠無法理解的難題。

封閉內心，要比主動理解這些事情更簡單。

直到夏未餘的出現…

在此之前，慄卷鶴緒從來不會認爲除了父母之外，世界上還會有對她無條件好的人。

但夏未餘是個例外...

因爲他和其他偶像不一樣，不懂得如何迎合粉絲，線下握手會議從來不會參加。

所以，慄卷鶴緒經常被事務所訓斥，甚至一度被說過“做不到就滾蛋”之類的話。

如果沒有碰到夏未餘，自己的結局大概會是無奈妥協，或者被開除，面對現實的黑暗。

少女時常會想，她除了臉蛋和聲音好聽以外，一無是處，

爲什麼能被夏未餘選中，鼓勵她，在背後支持甚至追求她？

那些敷衍的、毫無根據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而真正的答案夏未餘從來沒說過。

甚至昨天，她也問過身爲夏未餘弟弟的夏未蟬，

得到的回答卻是同樣的敷衍。

“他看見了你的閃光點。”

在澀谷遇到夏未餘的時候，自己有什麼閃光的地方嗎？

即使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慄卷鶴緒也不認爲自己能有什麼地方能吸引他…

………

走進洗漱間，

慄卷鶴緒換上了一身純白色的紗裙，脖頸上圍着蕾絲圍巾，

這是少女從來沒有體會過的穿搭，

慄卷鶴緒冷淡的面容與這身溫柔系穿搭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感。

這是夏未餘曾經想讓少女穿過的衣服，但自從買來之後，就一直放在衣櫃的角落…

白色的衣着，映襯着慄卷鶴緒手臂上那幾道自殘式的傷痕。

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夏未餘曾經說過，營業性的假笑不適合她，但她這張臉，卻偏偏適合發自內心的微笑…

粉嫩的脣瓣輕輕顫抖着，努力地想要上揚，但這種情況下，所露出的笑容卻要比曾經在臺上假笑還要難看…

和在哭一樣，

淚水從眼角溢出…，一滴滴，一串串，順着慄卷鶴緒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洗手檯上。

本能地拿起手機，但她愣住了，連潰壩似的淚水，似乎也在這一刻斷流。

沒有人再會聽她深夜的傾訴了。

即使都已經經歷了一週半的時間，慄卷鶴緒的身體和意識，依然沒有接受夏未餘不在的事實。

就像是支撐着身體的脊柱，如果斷裂的話整個人就會瞬間垮掉。

已經快了…

………

柯月辭洗完澡，穿着那身很能襯托出少女居家賢淑氣質的睡裙，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

纖巧白嫩的足底直接踩在沙發下的毛墊上，桌上繁瑣的文件被她放在一邊，

認真仔細地把今天拍到的鳥類照片分類，放到精裝的相冊中。

白天，道觀裏的那隻小三花告訴她的點子很不錯，

本質上也就是利益聯姻，關係捆綁，這點在家族裏面很常見。

利益捆綁，這貌似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但柯月辭並沒有未婚的姐妹可以用，

所以她今天認了個義妹…

就是出這個點子的人，那個古靈精怪的“三花貓”。

和祝雪檸相處的這些時間，柯月辭非常信任她。

那個信因果報應的少女，在人格底色中存在着討好型特質，

並不自我，而是利他，

不然祝雪檸也不會僅露出爲難的表情，之後依舊答應。

這隻三花貓…似乎很少考慮內心的感受，柯月辭感受不到這傢伙有一點的自我。

“你幫了我，承了因，所以我也會盡可能還，有什麼需要可以告訴我。”

祝雪檸曾經說過，自己生下來就是還債，不只是還姥姥姥爺的“債”，還有很多“債”在她身上。

所以纔會天生體弱多病，並且命裏犯煞。

尤其是當柯月辭說要收她當義妹的時候…

祝雪檸是拒絕的，並且說了諸多不能答應的理由。

但不這樣做，就算少女真的讓夏未蟬喜歡上並結婚。

段榮的財產，她也沒有合理的理由去置換過來。

柯月萱最在乎的那個影視城，也沒有辦法拿回來。

雖說祝雪檸確實家人都死光了，比較符合她的說法。

但柯月辭並不信玄學。

實際上，她也沒有真在心底認祝雪檸是她的妹妹

沒有一個好“姐姐”會利用自己的妹妹，

受接觸環境的影響，柯月辭的思想越來越朝着她“叔叔舅舅”的方向發展。

但這也沒有辦法，若是說祝雪檸生下來是爲了還債，

那她何嘗不也是在替某個男人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