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長輩見面本來約在週六,不過週六沈煙臨時來手術,推到週日。
這臺手術比較複雜,連續七個小時才下手術室,簡單喫個飯又和其他科室會診研究,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才結束。
沈煙覺得她累得開車都開出幻影來了,好在從醫院到家不遠,平安到達。
她手裏攢了點錢,但沒買房,現在住的地方是租的,一個小兩室,乾淨整潔,重點是離醫院近。
本來打算過兩年再買一套自己的小房子,現在看來可以暫時放一放,這筆錢先存定期。
梁星啓家底不錯,他自己又在高校工作,不說發財,不出岔子安安穩穩應該沒問題,結婚後她生活不會有什麼大變化。
到家,沈煙包一放,直接倒在沙發上。
這幾年工作忙,這個家跟宿舍差不多了,乾淨原因之一是沒有太重的生活痕跡,連垃圾都可以幾天倒一回。
夜漸深,涼風從沒關緊的陽臺窗戶蹭入。
不知幾點,好像被冷醒,又好像被消息提示音吵醒,沈煙再睜眼腦袋都是昏的。
醒了會神,從包裏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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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睡了一個小時。
還有剛剛發來的消息:
梁星啓:【上次去你家你媽媽好像很喜歡我給她帶的茶葉,我又買了兩罐,明天拿給她。】
梁星啓:【我媽很喜歡喫明天那家餐廳的烤乳豬和燒鵝,你要是去得早可以先點。】
沈煙咂摸了下纔看懂這兩條消息什麼意思,她捋了捋睡得凌亂的頭髮,回他:【知道了。】
那邊很快回:【還沒睡?】
沈煙:【睡了一覺。】
梁星啓:【那晚安。】
沈煙:【晚安。】
沈煙放下手機,先到衛生間掬水洗臉,等清醒得差不多了再去找衣服洗澡。
洗澡洗頭,花了四十分鐘。
她不大喜歡消毒水的味道,可做這個工作無法避免,只能在工作之外儘量洗去身上氣味。
吹乾頭髮後倒頭就睡。
特地沒調鬧鐘,不過第二天一早身體還是按照生物鐘七點準時甦醒,她看一眼手機,又蒙過被子繼續睡,嘴巴喃喃:“再睡一會......就一會......”
可回籠覺一覺居然到十一點,沈煙着急忙慌洗漱換衣,又簡單化了個淡妝後匆匆出門。
到底還是遲了點,包廂裏蔣玉蓮和陸慈都到了,梁星啓坐在陸慈旁邊。
蔣玉蓮見她慌忙趕到,出聲數落,又帶着點心疼,“是不是又加班了?你們醫院怎麼回事?”
沈煙笑笑,走到陸慈身邊,遞上手裏禮物:“陸老師,不好意思我來遲了。這是我們醫院中醫館自己做的中藥材點心,我覺得挺好喫,您嚐嚐。”
陸慈高興接過,“有心了。”又認真看兒媳婦,越看越喜歡,關心道:“工作要緊,身體也要緊。”
“是。”
沈煙坐到另一邊蔣玉蓮旁,眼皮一撩,對上對面稍微驚訝的眼神,她揚揚眉,抬起他倒過來的水喝了兩口。
餘光裏這個不苟言笑的人似乎也彎了彎脣。
今天算是正式見家長,昨晚他估計是怕自己沒時間準備禮物,專門拐彎抹角提醒那麼一句,可她沈煙要是真不懂一點人情世故,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安東沒跟來,包廂裏只有兩位媽媽商量婚事。
當時選擇梁星啓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家庭關係簡單,母親性格好相處,父親不在,有個妹妹,不過妹妹前兩年嫁到國外定居了,這樣就意味着她不會有太多同事嘴裏的婆家家長裏短。
所以眼下飯桌上非常和諧。
沈煙插不上話,肚子也餓,專心喫飯。
這家飯店的菜是真好喫,烤乳豬外焦裏嫩,一口咬下去嫩汁爆出,燒鵝也非常不賴。
一陣客套話之後陸慈說起彩禮,可能是梁星啓和她商量過,陸慈直接說的二十八萬八,蔣玉蓮假意推了幾下後欣然接受。
之後是婚禮,陸慈問她想怎麼辦,沈煙把那天和梁星啓說的話告訴她,委婉表示自己沒有太多時間準備婚禮。
這樣一來兩位媽媽便自己做主了,熱火朝天商量什麼時候辦,在哪裏辦,西式中式......新婚小兩口更加沒法插嘴。
梁星啓見她筷子頻頻伸向他身前的烤乳豬,伸手把烤乳豬和她那邊的白灼菜心換了位置。
女人抬頭望來,接着輾然一笑,繼續不客氣夾菜。
蔣玉蓮和陸慈聊上頭,定好形式之後開始選酒店,幾家酒店選來選去也沒定下來,後來索性放一邊,開始商量邀請賓客,倆人一一數着兩家要請的親戚,又問他們要請多少同事和朋友,就這麼聊到沈煙喫飽飯又喝了兩杯飲料都還沒結束。
水喝得有點多,沈煙出門上廁所,出來時看見等在衛生間的蔣玉蓮,她邊洗手邊問:“聊完了?”
蔣玉蓮仔仔細細看向人,心裏冒出無限感慨,沒想到這一天這樣快到來,她記憶裏的女兒還只是個不到膝蓋的小不點呢,今天居然嫁人了。
又想起離婚後從家裏搬出來那天她抱着門框望向自己的通紅眼神,小女孩癟着嘴,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也倔強地沒說一句挽留的話。
蔣玉蓮想着想着眼底蒙上淚水,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女兒。
她擦擦眼角,露出個笑容:“我看陸老師人不錯,之後嫁過去你們好好相處。”
沈煙看見她擦眼淚的動作了,洗手的動作慢下來。
當初蔣玉蓮離婚原因之一是奶奶控制慾太強,蔣玉蓮是個軟性子,受了許多委屈。
和她爸離婚估計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勇敢的事。
“知道。”
蔣玉蓮走近兩步,溫聲再說:“煙煙,那二十八萬八我們不拿,你自己留着。”
沈煙有些驚訝,看過去,“安東同意?”
“這件事跟他沒關係。”
沈煙當然知道跟他沒關係,但是她知道安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動了這個心思,你不給,最後是不是又要跟你吵架,打你罵你?”
蔣玉蓮依然說:“不會,你不用管這些。”
“媽。”沈煙十分無奈:“你爲什麼......”
“親家還在等,我先進去。”
沈煙看着那越來越瘦弱的背影,心裏滿是無力。
回到包廂,她已經沒什麼心情再參與到討論婚事的熱烈氛圍中,刷着手機等結束。
十幾分鍾後,梁星啓看了眼對面低着頭有些無聊的女人,開口打斷兩位媽媽,“媽,今天沈煙休假,我們打算去看看新房,要不你們商量着,我們先走。”
陸慈:“好好好,你們去。”又對沈煙說:“新房看看有沒有什麼要添置的,儘管跟星啓說。”
“好的。”
沈煙拎上包和梁星啓出門。
之前沒有說要去看房子,不過今天確實是難得的休假,去看看也無妨。
走去停車場的路上他說:“房子離你們醫院不遠,小區也挺新,就是屋子裏沒人住落了些灰,我媽說去打掃過,不過我還沒去,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
沈煙問:“那你平時都住哪裏?”
“學校外面有套小房子,平時要是休假會去我媽那。”
“好吧。”
來到車子邊,她忽然改變主意,“不看新房了,我能去你現在住的地方看看嗎?”
之前結婚沒有想得很細,現在纔想起要是他私下是個不愛乾淨邋裏邋遢的人……沈煙有點慌,可千萬不要啊,她不想這麼快離婚。
還是各自開車,她按照他給的地址導航過去。
老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沈煙把車停在他家樓下空停車位上。
五六分鐘後他才抵達,下車時臉有點黑。
看見她後張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
一直沉默着到進電梯,這人好像終於是忍不住:“你車子開太快,要注意安全。”
沈煙:“?”
男人眉眼認真,下頜繃緊,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飯店外面那個綠燈一亮,你一腳油門就衝出去,在車流裏穿梭,我追都追不上。”
沈煙看他這正經模樣,莞爾笑:“知道了,我下次慢點。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是醫生,沒人比我更愛生命。”
她好像心情不錯,梁星啓對着這明朗笑容又默了片刻,低聲回:“嗯。”
小區房齡高,外立面也上了年紀,斑駁老舊,可房門打開沈煙有點驚訝。
他這屋子不算小,一眼望進去十分乾淨,穿堂風撩起陽臺白紗,三樓外樹景一覽無遺。
客廳是橫向,沙發後一張雙人位大書桌,靠牆一邊是一排裝滿書的矮櫃,櫃面上也擺滿一排獎盃和榮譽證書。
梁星啓見她目光在獎盃上流連,主動解釋:“都是我爸的。”
沈煙知道他爸是爲國家做過貢獻的物理學家,這會扭頭問:“你的呢?”
男人大方回了個笑:“我的還不夠格擺上來。”
說什麼不夠格,沈煙早調查過這人,年輕,但是在他們領域裏已然是佼佼者,這兩年國內國際獎項都拿不少,當初回國入職更是直接聘的副教授。
她當時不經意問過老師一嘴,來自醫學院的駱教授硬是直接誇了來自數理學院的他十分鐘。
沈煙往裏走,最裏面是主臥。
她伸手要推門,身後人喊了聲,像是有點緊張:“沈煙。”
“嗯?”她回眸,對上那雙永遠黑得清澈的眼睛。
梁星啓靠得近,高大陰影把她完全籠罩。
他身上總有那股清淺的小蒼蘭味道,聞着很放鬆。
男人喉結滑動,聲音低着:“......有點亂。”
“沒事。”
門被推開。
主臥比外頭男性氣息更重,色調偏冷,牀單也是沒有慾望的灰色,牀頭櫃上兩本書,一盞檯燈和一個鬧鐘,衣櫃門拉緊。
哪裏亂,比她的亂七八糟的小窩乾淨多了。
沈煙再回頭,努努嘴表示一點不滿,“牀單我要換一套。”
梁星啓沒想到她會說起這個,愣了下才應:“我們以後不住這。”
“偶爾可能過來啊。”
“......好。”
沈煙又把衛生間和廚房轉了一圈,轉完,心裏徹底放心。
一個男人自己住還能保持這樣的整潔程度,她都有些自愧不如。
他送下樓,路上她再細細盤問:“你平時抽菸嗎?”
“不抽。”
“喝酒嗎?”
“不喝。”
“一滴都不碰?”
“差不多,我酒量不好。”
“有沒有運動的習慣?”
“不忙的話會跑跑步,平時也會和學校老師去打球。”
“羽毛球?排球?”
女人視線下移,一一掃過他肩膀、胸口、小腹,眸光裸露直白,彷彿在確認什麼。
梁星啓不太自在,撇開眼,“氣排球。”
“說不說髒話?”
“不說。”梁星啓慢慢明白她這些問題,嘴角勾起笑容,“你現在問這些是不是有點晚?”
“也不算晚,畢竟還沒辦婚禮,大不了去領個離婚證。”
笑意散去,梁星啓拉開車門,沒接她的話,叮囑的聲音冷了兩分:“開車慢點。”
沈煙坐上駕駛位,系安全帶,關了車門又按下車窗,對他揚起笑臉,“知道,囉嗦的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