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聽着莉迪亞的話,不禁皺起眉頭。
“你的意思是,現在你們暫時沒有辦法前往旋鷹聯盟?”
檯燈的光在莉迪亞臉上輕輕跳了一下,她輕輕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林遠沉默了,他看向莉迪亞三人,微光將他們臉上的疲憊和某種壓抑刻畫得分外清晰,他緩聲詢問:“那你們接下來又有什麼打算?”
佐恩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道:“前往旋鷹聯盟。”
旁邊的艾拉緊跟着解釋,語速稍快:“我們只是暫時找不到前往旋鷹聯盟的路,但如果能夠在接下來找到某種空間通道,或者搭建出一個大型的傳送陣,憑藉莉迪亞的能力,我們最終一定能找到前往旋鷹聯盟的路。”
“這並不容易。”林遠直言,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密閉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繼續詢問,“人類警衛隊現在正在全面搜查你們。調查組已經來到新市,而且發現了我和你們的聯繫。”
林遠此言一出,讓莉迪亞三人都不由得緊張起來,幾道目光瞬間凝在他身上。
“權力衛隊發現你了?!”
“放心,他們暫時還不會找到這來。”林遠搖頭,“他們發現的只是蒼白之影和你們有聯繫,但他們並不知道我的真面目。
佐恩看了眼林遠臉上的蒼白麪具,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感慨了句:“閣下,還真是謹慎。”
林遠停頓了幾秒,卻只是說道:“只是僥倖罷了。”
按照人類警衛隊這樣的調查方式,林遠並不覺得他能夠一直隱瞞下去。
現代社會,到處都是監控,他在夜行的時候也並非一直都處於隱身狀態。尤其是後來對警衛隊多了幾分信任後,更是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刻意避開攝像頭,留下了許多痕跡。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林遠沉吟許久,詢問道:“剛纔提到的某種空間通道,具體是什麼?”
莉迪亞稍稍坐直身子,回答:“就是能夠跨越世界的空間通道,可以是遍佈亂流的紊亂通道,也可以是難以穿梭的小型通道,甚至可以是隨時會崩塌的空間通道,只要能夠跨越世界就行。
“在這樣的通道內部,空間的規則有所不同,它們是在母河暗面互相交織的交通網,四通八達。
“從理論上來說,只要你足夠強大,完全可以從任意一個通道開始,穿梭到任意一個地方。”
林遠緩緩點頭,這同樣也是他從未聽說過的信息。
藍星在超凡知識方面,還是遠遠落後於諾瓦,或者說,落後於旋鷹聯盟。
僅僅只是一個旋鷹聯盟的成員,就能掌握如此多的知識.......
林遠想到自己剛剛獲得超凡力量的時候,想到那天帶着假面從樓梯躍下的輕盈,想到獲得錨點的那個月夜,忽然對旋鷹聯盟有了些期待。
某種程度上,無面的確說得對。
林遠和他是一類人,都渴望着超凡力量,癡迷着往前攀登。
“那搭建一個大型的跨界傳送陣呢,需要什麼材料?”林遠又繼續詢問,檯燈的冷光在他面具上折出一層淡淡的光澤。
“需要很多材料。”莉迪亞在很多上着重強調了下,“而且,我們並沒有掌握這種知識,所以如果我們寄希望於這一條路,那就只能期待找到一個現成的跨界傳送陣。”
林遠緩緩點頭,他大概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但很快,他又想起一件事,緩聲道:“我記得你們曾擔憂錯過前往旋鷹聯盟的時間,如果現在再耽擱一段時間,那還來得及嗎?”
莉迪亞三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彼此的眼瞳裏都映着那一小片檯燈光。
佐恩率先開口說道:“再耽擱一段時間,我們同樣也能前往旋鷹聯盟,只是會錯過一個機會。”
“機會,什麼機會?”林遠有些好奇,往前走了半步。
“一個測試的機會。”艾拉補充,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一個寶貴的測試機會。”
林遠的眼裏還是充滿疑惑。
“坐吧,蒼白之影閣下。”莉迪亞示意他坐下。
林遠邁步走到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莉迪亞的手掌輕輕一翻,食指上的戒指似乎散發出些許幽光,然後一枚造型奇異的徽章出現在桌面上。
這徽章通體銀色,是邊角圓鈍的倒三角形,中間印着一個由簡單線條組成的銀塔圖案。
這銀塔圖案觀感格外古怪,乍看如普通高塔,底大頂小,但再看卻覺得那頂大底小,塔尖彷彿重若幹鈞,整個銀塔重心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落,但卻偏偏又維持着平衡。
不過,令林遠更驚訝的不是這枚徽章,而是莉迪亞手指上的戒指。
“你的戒指......有儲物的能力?”林遠問道,憑藉寒假面帶來的空間感知能力,他能隱約感覺到這枚戒指有着隱晦的波動。
“對。”莉迪亞點頭,“我纔將它修好不久,之前因爲那陣空間亂流而受到損傷,裏面的物資也都丟失得七七八八,否則我們也不會如此狼狽。”
林遠點點頭,心中一動,看向莉迪亞說:“既然如此,那趁現在局勢相對穩定,你要不和我一同去採購物資裝在戒指裏面,以備不時之需。
莉迪亞眼睛一亮,明顯很感興趣。
但旁邊的佐恩卻立刻沉聲道:“不行,前往城市還是太危險了。”
“沒錯,我們不能讓莉迪亞冒這個風險。”艾拉也跟着搖頭,她頓了頓,提議,“儲物戒指的使用方式很簡單,我們可以將它交給閣下,由閣下採購好物資再帶回來。”
莉迪亞的眼神頓時黯淡了下去。
“這的確是個更穩妥的方案。”林遠點頭,心中卻有些煩悶,他搖搖頭,看向銀塔徽章,問,
“所以,那個測試機會是什麼?”
“想要明白這一點,那你必須要知道旋鷹聯盟到底是個怎樣的聯盟。”
莉迪亞斟酌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道:“旋鷹聯盟成員衆多,由上萬個世界共同組成,勢力覆蓋的範圍跨越了母河的浮光、潛流、深渦、甚至更深的層級。
“也正因爲這個原因,聯盟內部勢力構成極爲複雜,由多個大型的組織,和無數附屬組織共同組成。”
莉迪亞說到這裏,頓了頓,燈光將她臉上的陰影拉長了一瞬:“而且,旋鷹聯盟的共同目的雖然是對抗災厄,也有無數願意無償幫助他人世界的存在。但聯盟本身並不是一個慈善組織,內部充滿競爭。”
“沒錯。”佐恩在旁邊補充了句,他的臉半隱在暗處,聲音硬朗,“旋鷹聯盟因爲共同的目的而成立,但卻是因爲利益才能長存。
林遠緩緩點頭,心中認可佐恩這句話。
在這個災厄永不停歇的母河中,無償的幫助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事實上,如果莉迪亞三人將旋鷹聯盟描述的無比完美,林遠心中還會犯嘀咕,斟酌着是否要去。
“所以,那測試是什麼?”林遠繼續問道。
“我們本來計劃前往離我們最近的旋鷹聯盟駐地,那裏被稱做銀塔域,由一個名爲銀塔的二級組織掌控。”艾拉回答,她指了下桌面的銀塔徽章。
這顯然就是銀塔的標誌。
“當初來到我們世界的閻驍就來自銀塔組織。”艾拉繼續補充,
“而如果閻曉閣下留下的情報沒有錯,銀塔將會在潛流歷18476年9月9日,也就是距離我們離開諾瓦的一年半後,開啓十年一次,每次持續一整年的銀星測試。
“只要通過銀星測試,便能加入銀塔。”
“所以,你們如此焦急,是爲了擁有一個加入銀塔的機會。”林遠緩緩點頭,他看向三人,平靜道,“看來,加入銀塔的好處一定很多。”
莉迪亞點頭:“銀塔是旋鷹聯盟的二級組織,在它之上就只有一級和三大創始組織,一旦能加入銀塔,對於我們這些來自普通世界的人來說,無異於一步登天。”
“銀塔可比權皇世界強大太多了。”艾拉喃喃,光線落在她溼潤的眼眸裏,像一粒微小的星,“只要我們能成功加入銀塔,說不定就能拯救諾瓦世界。”
林遠沉默了下,卻直言道:“恕我直言,上一個來自銀塔的閻曉,已經死在了諾瓦世界。”
這句話讓莉迪亞三人都沉默不語,空氣彷彿一下子又沉了幾分。
“......抱歉。”林遠道了個歉,解釋,“我只是有些困惑。”
“事實上,你說得對。”佐恩搖頭,看向艾拉,強調:“我們的確也不能太樂觀,銀塔是個龐大的組織,未必會爲了一個普通的正式成員而對抗實力不小的權皇。”
艾拉卻還是堅持反駁,聲音比剛纔急促了一些:“閻驍閣下是意外來到了諾瓦世界,當時他聯繫不上銀塔,再加上他剛剛目睹了自己的世界已經毀滅,心如死灰,最終死在了災厄手中。
“如果閻曉閣下能活着,又聯繫上了銀塔,權皇一定不敢再入侵諾瓦世界。
“而且說不定我們之後到了旋鷹聯盟,將這件事告知銀塔,告知他們的一名正式成員因爲權皇而死,說不定銀塔會因此對付權皇,都不用我們成爲銀塔成員。”
“你太樂觀了,艾拉。”佐恩反駁,他握了握拳又鬆開,“閻曉閣下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災厄中,並非權皇手中,我不認爲銀塔會因此向權皇討債。”
艾拉抿着脣,沒有說話。微光裏,她的側影顯得有些倔強。
“好了,不管怎樣,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前往旋鷹聯盟。至於到了那裏是什麼情況,只有到了才能知道。”莉迪亞打着圓場,她頓了頓,強調道,
“銀塔的確不一定會因爲我們加入,或者因爲閻曉,就幫我們對抗權皇,但我們一定能夠通過銀塔找到對抗權皇的力量。”
佐恩與艾拉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林遠也沒有說話,他眸光低垂,心中默默呢喃。
‘旋鷹聯盟......銀塔………………
片刻後,他吐了口氣,站起身,椅腳發出一聲輕響。他最後說道:“接下來,我會再出去一段時間,我會幫你們留意空間通道的信息。”
“感謝閣下。”
“不用謝,畢竟我也打算去旋鷹聯盟。”林遠吐了口氣。
今日與周正清見過面之後,他便已經明白,光靠現在的力量,他絕不可能與人類警衛隊抗衡,甚至連揭穿真相也做不到。
林遠有想過讓自己的手段變得更爆裂,去見更多的人,去找到更多的證據來揭露人類警衛隊的真相。
但問題在於,從理智角度推斷,這樣大概率只能讓那些本來就相信他的人相信真相,而那些本就不信任他的人,只會更加篤定他來自全知懸輪教。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在於,即便林遠費勁千辛萬苦,讓整個人類都相信了人類警衛隊的真相,那也還有個全知懸輪教需要應對。
到那個時候,失去了人類警衛隊輔助的人類,又該靠什麼來對抗災厄,對抗全知懸輪教?
最終的情況,只會比現在更糟糕。
林遠沉思了許久,他最後意識到,想要解決現在這個問題,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用強大的力量,同時將人類警衛隊與全知懸輪教都消滅殆盡。
而這顯然只有前往旋鷹聯盟才能做到。
當然,在那之前他還要嘗試先獲得玉白寶珠。
“如果半個月之後我還沒有回來,那你們便無需再等我。”林遠最後說道,準備離開。
但他似乎又想起什麼,補充道:“接下來這段時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三位儘量不要用通訊媒介聯繫紫羅蘭。
“我的蒼白之影身份在現實中與她有着密切聯繫,她現在正在接受權力衛隊調查。”
莉迪亞面色一緊,燭火般的檯燈光讓她的神情顯得愈發不安:“紫羅蘭閣下會暴露嗎?”
林遠頓了頓:“目前還沒有暴露,我也希望她不會暴露。”
“這樣我們之後面對權力衛隊的時候,也能多幾分從容。”
林遠說完,身形便悄然淡去,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椅子和桌邊沉默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