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走到車尾,剛準備轉身拉開車廂的時候,他心裏猛的一沉。
多了一個巡警!
一個年輕的巡警,正站在他對面的牆邊,往巷口的方向看。
看來是剛纔利普的那些行爲,讓這些市政人員叫了支援。
利普的腳步沒有停頓,他的臉上帶上了一副迷茫和急切。
他沒敢多看巡警和麪包車一眼,徑直走到巷子更深處的牆邊,拉開褲子拉鍊,對着他剛纔尿過的地方,再次放水。
他能察覺到背後的目光,於是他故意弄出一些聲響,嘴裏哼着一些不着調的歌。
完事後抖了抖,拉好拉鍊,這才轉身。
經過巡警旁邊時,他還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好像在說。
“這巷子怎麼了?尿個尿也有人管?”
回到街道,他對着那邊還在糾纏不休,但明顯已經不知道說什麼的菲奧娜快速地打了個手勢,搖了搖頭。
“計劃有變,撤。”
菲奧娜接到信號,臉上的激動迅速轉化成爲“算我倒黴”的晦氣表情,最後又衝着那個中年男人嚷嚷了兩句,才生氣地轉過身,邊走邊用紙巾擦着身上的污漬。
兩人在下一個街角會合。
“怎麼回事?”菲奧娜臉色十分難看。
他看到了利普空着的雙手。
“TMD裏面又蹲了一個條子。”
利普煩躁地抓了抓他頭頂的捲毛,“他們警惕了。再等等,等他們換班或者放鬆………………”
然而他的“再等等”還沒有等完,兩人就看見一輛白色的拖車噴着黑煙,倒車停在了那條小巷口。
拖車司機跳下車,和那幾個市政人員簡單交流了一下,再然後......
鋼索繃緊,絞盤發出摩擦聲,那輛承載了他們早餐生意的麪包車被緩緩拖離路面,拉上了拖車的平板。
“法克!”菲奧娜看着這一幕,感覺頭有些發昏。
但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拖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No, no, no...”菲奧娜用手捂着額頭,臉色蒼白。
她心裏最後的一點僥倖也熄滅了,她轉過頭,眼睛赤紅。
“利普·加拉格,你看着我這就是你所謂的‘最後一票?這就是你他媽用你那聰明的腦子算出來的風險可控?”
利普試圖辯解:“菲奧娜,當時......”
“閉嘴!聽我說完!你總是這樣,利普!你覺得你比所有人都聰明,覺得你的計劃天衣無縫,然後呢?”
菲奧娜打斷了利普的解釋,手指用力的戳着利普的胸口。
“shit,菲奧娜,當時你也同意了,但凡你說個‘NO...”
“對,你說的對,都tmd怪我!”菲奧娜後退了幾步。
“我信誓旦旦的和夏恩保證,說會搞好,但結果呢?車被拖走,電腦也沒了,還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煩!”
菲奧娜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他媽就是個失敗者,利普!我連一個早餐攤都看不住!”
她踉蹌了一下,用手撐住牆壁,她左手顫抖着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翻開蓋子,就要去打電話。
“我他媽受夠了,利普。遊戲結束了,我現在就要告訴夏恩,立刻,馬上!”
“不,不,菲奧娜,等等!”
利普死死抓住菲奧娜拿着手機的手。
啪嗒一聲,手機掉到了地上。
“放開我,利普!我們還能怎麼辦?!祈禱被拖走的車自己回來嗎?!”
“聽我說,菲奧娜,聽我說!”利普的嘴抿着,下顎咬緊。
“我還有個計劃,最後的計劃。車子基本都會被拖去扣車場,南區的扣車場就那幾個!”
利普說着,又阻止了菲奧娜想要撿起手機的動作。
“只要我查到我們的車在哪個扣留場那臺電腦,裏面有夏恩的整個線上生意,有他搞的那些比特幣的所有記錄,還有自動連着你賬戶的信息,我必須去把它偷回來!”
“只要電腦在我們手裏就行了,我們可以不要,罰款我們也出得起,到時候我們讓凱文處理就行了。”
菲奧娜:“偷?從扣車場偷東西?利普,你瘋了!你會被抓住,然後我們就真的全完了! CAS、少年法庭......你想過嗎?!”
“那你想過現在告訴夏恩的後果嗎?!他今天有統考!重要的統考!你一個電話打過去,跟他說‘嘿,夏恩,你投資的生意黃了,你的電腦也丟了,你回來收拾爛攤子吧——然後呢?他會怎麼辦?扔下考試,衝回來,對着市
政那幫人和扣車場無能狂怒,還是跟我們一樣,只能看着?”
利普死死盯着菲奧娜的眼睛,那裏面有瘋狂,但更多的是哀求。
“菲奧娜,你看看我們。我們是什麼?是南區加拉格家!我們搞砸事情是常態!但夏恩......他在試着往上爬,他在做不一樣的事!”
“他給了我電腦,規劃了生意,想着租鋪子......你現在告訴他,就等於親手把他拉回這灘爛泥裏,告訴他:“看吧,你做什麼都沒用,這個家就是會拖垮你,我和利普就是會搞砸一切。'你想看到他眼裏那種......徹底失望,然
後可能再也不管我們的眼神嗎?”
菲奧娜的手被利普抓得生疼,但是利普的最後一句話,把她心裏的那點僥倖給磨滅了。
她順着牆壁滑坐下去,不再看利普,而是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尖。
她眼前閃過夏恩把新電腦遞給利普時眼中的期待,想起他談到店鋪計劃時難得明亮的神色。
然後畫面變成夏恩得知一切後,那雙眼睛暗淡下去,轉過身,再也不看這個家的背影。
菲奧娜和利普一樣,害怕夏恩知道一切,害怕毀掉毀掉夏恩的希望和正軌,害怕被夏恩視爲無可救藥的拖累而離開他們。
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利普都開始不安。
最終,菲奧娜抬起頭,臉上掛着淚痕。
“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繼續瞞着他,然後你去進行一場更愚蠢,更危險的冒險,只爲了拿回一個電腦,好讓這個謊言看起來……………沒那麼難堪?”
利普蹲了下來,與她對視。
“是去拿回他的東西。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彌補的。電腦拿回來,我們再去面對他......至少,我們保住了最重要的。車和錢的問題,我們可以慢慢編,或者......就認了。但電腦,必須拿回來。爲了他,也爲了我們還能在他面
前......稍微抬得起頭。”
又是沉默。
菲奧娜的目光從利普臉上移開,看向他們平時停車的小巷口,那些市政人員也離開了,現在空無一物。
她點了點頭:“查清楚是哪。計劃。每一個細節。別自己單幹。”
她又補充了一句,“在夏恩察覺到電腦沒了之前,我們必須解決這件事情,不能讓他知道。”
利普鬆了口氣,重重點頭:“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