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秦綰……痛!
柔夷觸及到肌膚,謝長離發出一陣顫慄。
秦綰目光焦距在他後背的傷口上,緊緊蹙眉。
青筋凸起,傷口血跡斑駁,除了箭傷,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擦傷,整個後背觸目驚心。
“坐好。”
聲音有些沙啞,灌入謝長離耳中,攏回思緒,疼痛入肺,輕咬牙根。
秦綰將他扶坐住,將布巾沾水擰乾……
水面上浮出一層層漣漪,倒映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秦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傷口周圍的血跡:“忍忍,很快就好。”
男子精瘦的脊背,微微緊繃起。
“秦綰……痛!”
謝長離只覺得腦子暈暈沉沉的,在某人的擦拭下,毒素似乎沁入了肺腑中,只覺得脊背發涼,渾身難受至極,一層層密汗冒出來。
“忍着。”
秦綰語氣平靜,猶如醫者在看傷者,下意識嚴肅。
“箭頭上有毒帶倒刺,而且你方纔又不要命地將箭拔了出來,沒有再昏迷過去已是萬幸。”
早知道這人動手自拔利箭,她當時就應該直接弄醒他。
謝長離看着她認真的模樣,拳頭收緊,咬了咬牙:“醒來不見你,我以爲那些人追了過來,一時心急也顧不上……”
本以爲說出這些話,可以轉移一下注意力,殊不知渾身愈發難受,如同烈火煎熬。
罷了。
反正只要她一在身側,他的心都由不得自己。
“別說話了。”
秦綰低頭專心爲他清理傷口,日光透過竹窗,映在那張略顯倦怠的臉頰上,顯得格外柔和,不帶一絲倦意。
空氣一下子靜謐起來,只聽聞下面傳來的婆孫二人低低的交談聲。
秦綰把罐子裏所有的藥丸倒出來,全部捏碎,敷到傷口上:“那些都是些什麼人?”
武田松本是衝她來的,黑衣人刀刀致命,直逼他,是衝他來的。
她不傻。
“聽說過骸骨城麼?”
謝長離冷冷一笑。
後背柔夷微頓,他繼續說道:“那是一個只認錢不認人的主,京城那些人都想趁着這個機會除掉我上位……”
正在這時,虎妞眼生怯怯站在門口:“姐姐,奶奶叫我拿這個給你們。”
她把一條泛黃的布條遞出來。
秦綰微微一笑,起身接過她手中的布條:“多謝虎妞。”
“奶奶說,可以喫飯了。”
虎妞不敢看謝長離,說完話就走了。
秦綰沒有繼續剛纔的話題,一心幫謝長離包紮,幫他穿好衣裳後,攙扶着下了樓,與康婆婆虎妞一起用飯。
“我們村子貧寒,恐招待不周,還請二位不要嫌棄。”康婆婆和善地招呼二人喫飯。
秦綰掃過一眼桌上的飯食,一道竹筍炒臘肉,一道野菜湯,還有一碟子蘿蔔鹹菜。
虎妞盯着那道竹筍炒臘肉,嚥了咽口水。
“婆婆客氣了,是我們叨擾了你們。”
秦綰有些歉疚。
“想來你們也餓了,快喫吧。”康婆婆見二人不嫌棄,起筷子讓他們喫飯。
秦綰喝下一口熱粥,夾了一口鹹菜:“清香可口,好喫。”
“這蘿蔔是奶奶親手醃製的,送粥可好喫了。”虎妞眼裏閃過光。
在孫女心中,奶奶做的東西永遠都是最好的。
“婆婆手藝真好。”秦綰真心喜歡。
康婆婆熱情地給謝長離和秦綰各夾了一道臘肉:“嚐嚐這臘肉,也很香,還有這筍,昨日剛挖的,嫩着呢。”
謝長離向來不喜旁人給他夾菜,更不喜喫臘肉。
秦綰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看了粥面上那一塊臘肉,又抬眼看看謝長離:“夫君不喜……”
筷子眼看着就要夾到臘肉時,謝長離截住她的話頭,將臘肉放入口中:“很好。”
秦綰嘴角淺勾,給虎妞夾了幾筷子臘肉:“快喫。”
虎妞眼裏一亮,把肉送入口中。
康婆婆寵溺地道:“慢點喫。”
又看向秦綰二人:“你們也多喫些。”
一頓飯喫得格外溫馨,簡陋的木桌旁,煙火氣驅散了方纔療傷時的緊繃與寒意。
謝長離嚥下口中臘肉,鹹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竟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他垂着眼,掩去眸中流轉的溫柔,默默將碗裏的粥喝了大半,沒有素日的挑剔。
秦綰看在眼裏,心中微動,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示意他慢些喫,別牽動傷口。
謝長離抬眸,撞進她眼底的柔光,原本因毒素殘留而緊繃的脊背,悄然放鬆了幾分,連傷口的灼痛都淡了許多。
…………
夜色漸深,村落裏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昏黃的油燈被秦綰輕輕挑暗,屋內光線頓時柔和下來。
轉身回頭,秦綰便撞上了謝長離那雙黑眸。
視線交匯,卻讓兩人都僵在了原地。
屋裏只有一張牀,又是一根根竹子鋪成的地面,打地鋪容易着涼。
秦綰輕咬着雙脣,不動聲色瞄一眼坐在牀沿邊的謝長離,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長離臉上泛着病態的白,後背的傷雖被藥丸壓制着,卻還是隱隱有些作痛。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他緩聲道:“你睡牀,我在那將就一晚。”
手指向一旁。
秦綰順着他所指方向看過去,微微蹙眉。
一張竹椅怎麼睡?
昨日她們在水中泡了那麼久,又在林中行走一夜,衣裳都未曾幹過,若是今晚再不好好休息一下,恐身子受不住。
“你睡牀上。”
看着僅此一張的牀鋪被褥,秦綰鬆開輕咬着的紅脣。
謝長離墨眸微挑,撐着身子起身,徑直在竹椅上靠下來。
“你寒疾未好,又遭遇落水,今晚好好歇歇。”
“你身上有傷,必須好好躺着,我坐一晚無妨。”
被褥還疊放在牀上,秦綰鋪好被褥後,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謝長離。
謝長離迎向她的目光。
不知爲何,秦綰面色有些發緊,轉移話題:“明日我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沒有能解你身上毒素的草藥……”
謝長離起身,越過她身側,嘴角微微上揚。
“上來。”
話還未說完,血腥味混雜着喫淡淡的藥味,竄入秦綰鼻翼中,不過轉瞬,她便坐落在牀沿邊上。
“你……”
秦綰啞口無言。
謝長離鬆開她,彎腰脫鞋,撕拉着的後背傳來一陣陣疼痛,禁不住低呼一聲:
“嘶……”
秦綰見狀,顧不上拘謹蹲下,伸手:“我幫你。”